第240章 五条先生
长途飞行的终点,是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
当机舱门打开,涌入的第一股空气带着一种与日本截然不同的干燥,混杂着尘土,草木和被阳光暴晒后的特有气息。
五条悟安排的座驾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位于城市边缘一处高地上的顶级度假酒店。
酒店主体是典雅的米白色石材建筑,融合了欧式的轻奢线条与东非粗犷的自然美学。
步入大堂,挑高的穹顶垂下藤蔓造型的艺术灯具,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带着柠檬草香气的肯尼亚红茶味道。
穿过开放式的接待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令人惊艳的景色
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向外延伸,庭院里种满了高大的旅人蕉和盛开着紫红色花朵的三角梅,蓝宝石般的无边泳池畔摆放着色彩鲜艳的马赛族手工木雕。
视线越过酒店的边界,可以看到内罗毕错落有致的现代楼宇,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浅灰色丘陵
非洲的天空高远得惊人,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秃鹫化作黑点,在高空盘旋。
“哇……”温浅忍不住发出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开阔,野性与奢华并存的地方。
“怎么样,还不错吧?”
五条悟推着行李箱,墨镜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先休整一晚,倒倒时差。明天带你去见那个‘信任的家伙’。”
房间早已安排好。
温浅的房间就在五条悟的隔壁,带有独立的阳台。
简单休整一晚上之后,两人再次启程。
温浅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纬度带来的紫外线威力,依旧按着在日本的习惯,踩着一双帆布鞋,套着热裤和简单的白T恤就往外冲
刚跑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精准地揪住了。
“哎?”温浅被迫刹车,惯性让她往后一仰,回头就对上了五条悟
他今天换了一身穿搭,白背心,外面套了浅色外套
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管全新的高倍数防晒霜,盖子已经拧开。
“怎么了,五条先生?”温浅疑惑地问
“还当这是日本的温和天气呢?”
五条悟松开她的领子,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拽了一步,站到走廊的阴影里。
他熟练地挤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在手心,也不等温浅反应,直接就往她脑门上一抹。
“这里的紫外线能把你晒脱一层皮。”
五条悟语气随意,动作却细致,手指带着防晒霜在她额头,脸颊,鼻尖和脖颈上涂抹开来
确保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覆盖。
温浅僵在原地,任由他摆布。
男人的指腹划过皮肤时有种奇异的粗糙感,混着防晒霜滑腻的质地,让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五条悟抹得很快,末了,他把那管防晒霜塞进温浅手里,顺势拍了拍她的头顶
“上车后记得把手臂和腿也抹了,要是敢偷懒,晒伤了可别找我哭。”
温浅脸上被抹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讷讷地应道:“……哦。”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嘴角一勾,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走了。”
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土路上,扬起滚滚红尘。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的热浪。
温浅坐在副驾驶,老老实实地卷起袖子补防晒。
她肤色很白,腿部肌肉线条优美,挡风玻璃的光照进来打在腿上能发光。
涂完后,她下意识地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除了汽车皮革和冷气,只有自己身上浓郁的化学防晒剂香气。
她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五条悟。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依旧,完全没有涂抹过东西的痕迹。
“五条先生,你没有涂防晒吗?”温浅忍不住问。
“啊,那个啊,”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太麻烦了,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反正晒伤了用反转术式刷新一下就好了,方便快捷。”
温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管被强行塞过来的防晒霜,由衷感叹反转术式真是好用啊。
虽然她几乎也有变态的自愈力,但像是酸痛跟晒伤这种,算不在修复范围内。
但她还是坚持道:“可是晒伤的当下还是会疼的吧?既然都带了,干脆涂一点吧,预防一下也好。”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拖长的“唔……”。
他打了把方向,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
“好吧,既然助理这么关心上司的身体健康。”
他摘下墨镜,挂在上衣领口,侧过身把那张无瑕的帅脸凑到了温浅面前
“那温浅帮我补一点吧。”
温浅看着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脸,愣住了:“我、我来吗?”
“嗯。”五条悟理直气壮地闭上眼
“防晒霜黏糊糊的,蹭在手上不舒服,我不想弄脏手。”
“可是五条先生你刚才不是已经蹭上去了吗?”
温浅指的是他给自己涂的时候。
“不要。”
五条悟拒绝得干脆利落,像个耍无赖的孩子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快点哦,太阳要晒进来了。”
温浅看着他这副赖皮样子,认命地拧开盖子,挤了一点乳液在手心搓匀。
车内空间狭窄,温浅轻轻点在了五条悟的额头上。
他的皮肤温度比她想象中要高,或许是阳光的余温
指腹小心翼翼地在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面颊上涂抹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五条悟闭着眼,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嘴角旁。
温浅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两片薄唇吸引。它们颜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此刻微微上扬着,似乎心情不错。
就在她盯着那唇形出神时,那张嘴忽然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点舌尖
“怎么停下来了?是被我的帅气吸引看呆了吗?”
温浅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爆红。
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地否认或移开视线,反而在几秒的怔愣后,坦诚道
“老师,你长得真的很貌美。”
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或许有些怪异,但此刻温浅觉得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眼前这张脸
精致、张扬、带有侵略性的美丽。
五条悟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调侃和自恋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温浅那张写满真诚,毫无杂念的赞叹的脸。
五条悟:“……”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发动车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抓了抓那头显眼的白发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
“……温浅,你有时候真是呆的像个石墩子。”
温浅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凑过去一点,双手合十哄道
“抱歉抱歉!是我用词不当!五条先生那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会一辈子屈服于五条先生的美貌与力量的!请务必原谅我的口误!”
五条悟斜睨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问:“哦?那温浅说说,你做错什么了?”
“呃……”
温浅卡住了,她其实就是顺口一夸,哪知道具体错哪儿了?难道是“貌美”这个词冒犯了强者的威严?
眼看答不上来,她急中生智,开始一通乱操作
一左一右的开始抛飞吻,最后干脆做出跪拜的姿势
“不管错哪儿了,总之我给五条先生赔罪!求放过!”
五条悟被她这滑稽的样子逗乐了,再也绷不住脸。
他学着温浅刚才那种夸张的语调模仿
“‘五条先生——‘。温浅这么喊我是有什么大生意要跟我谈吗?低于亿的单位,五条先生可不接待哦~’”
“啊呀!你又打趣我!”
温浅下意识地想喊“老师”来抗议
但想到他之前的禁令,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
“五条悟!”
被直呼大名的人开着车,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肩膀直抖
“太生分啦~我们难道是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吗?真伤心,原来在温浅心里,我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代号啊。”
温浅说不过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接都是坑,只能自暴自弃地往后一倒,瘫在座椅里
“啊——我输了。”
车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五条悟也不再逗她。
温浅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对话。
她想起在飞机上,五条悟确实说过“出门在外不用拘谨,叫我悟也行哦”。
但……真的可以吗?
那个单字名,太短,太亲昵。那是家人、挚友才能喊的。
她瞄了一眼开车的五条悟。
他侧脸专注,手指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敲着方向盘
鬼使神差地,嘴唇嗫嚅了半天,试探性地挤出了一个音节
“……悟……吗?”
声音轻得像幻觉。
但五条悟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节奏明显加快了一些。
“哦——?”
温浅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满脸通红地大声辩解
“我喊的是五条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五条先生开车的样子很……很悟……不对!是很帅气!”
她语无伦次,越描越黑。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
“哦?是吗?可我刚刚分明听到的是‘悟’啊?温浅的发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标准了?”
“那是你听错了啦!”温浅垂死挣扎。
“你就是喊了哦。”
“没有!”
“有。”
“没有!!”
五条悟看着温浅急得快要冒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
“原来温浅不喜欢跟我亲近吗?连个名字都舍不得叫……还以为我们是共犯呢。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温浅——”
共,共犯?什么共犯,把高层的老头全部气的两腿一翘升天享福的共犯吗?
他这副样子,虽然明知道八成是演的,但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杀伤力巨大。
温浅捂住脸崩溃地喊道:“……你哪里有很伤心的样子啊!!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欸?有吗?”
五条悟瞬间变脸,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灿烂笑容,甚至还对着后视镜照了照
“没有啊,我明明很忧郁。”
“……”
温浅决定闭嘴,再跟这个人多说一句,她就要心肌梗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