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的痛苦成立

接着一个稚嫩却坚毅的面孔浮现，安妮看着他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面前影像一闪，那年轻的战士变成了成熟的战士，然后在一场战斗中被杀死，爱丽丝收殓了他的残躯并堆了个小土堆，土堆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截斑驳的长枪。

【哦天哪，我们竟然是老乡，苏珊奶奶的烤蛋糕我从小吃到大，在去学院前我一天不吃就浑身都难受】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光复家乡，可恶的恶魔还我乡亲们命来】

一场难得的胜利，然而爱丽丝却只能背对着欢庆的火光，在郊外的荒地上掘墓。

【主教大人让我们从长计议，但是作为一名光荣的骑士，我绝对无法容忍民众们在恶魔的铁蹄下受苦】

【即使千刀万剐，我要救民于水火绝不苟活于世，圣光万岁，女神万岁】

恶魔满足了他的愿望，千刀万剐被人遗忘，成为了微不足道的历史尘埃。

【异族暴政欺压百姓，我赫尔曼男爵绝不与其同流合污，当与吾之领民共存亡】

不过以卵击石，爱丽丝看不到半点儿获胜的希望，于是便提前离开了，后来她听说赫尔曼男爵的城堡被夷为平地，城市里血水没过膝盖。

爱丽丝的征途并不顺畅，因为此时女神的勇者已经败亡，恶魔风头一时无两，供奉着它的恶魔公国更是无比嚣张向着四周野蛮扩张着。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勇者，黑暗契约这种东西，没脑子的人才会胡乱去签。

不签，就没有真正的勇者力量，但爱丽丝却依旧在行使着勇者的使命，向她这般讨伐恶魔的义士其实非常多，将勇者之名宣之于口的更是不少，因为起事需要一面旗帜与影响力。

爱丽丝只是其中一个。

终于在某一刻，爱丽丝也彻底败亡了，恶魔亲王的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留下了两个碗口大的空洞，这是绝对无法治愈的伤势，她马上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弥留之际，她的脑袋歪向了一个地方，在那里恶魔的使徒们正在纵火、杀戮、交媾、奸淫，他们纵情欢乐享受着生杀予夺的快感，场面血腥而又糜烂，不可言说。

为什么讨伐恶魔，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要不顾一切地讨伐恶魔，那是真正的魔鬼、瘟疫、怪物、不可理喻的东西，在它的治理下人将变得不是人，恶魔公国里更是看一眼就会让人陷入疯狂的血肉地狱。

绝对不能让大陆落入到这种怪物手里。

一滴晶莹的泪落入战场的血火之中，其中蕴含着对失败的不甘、对恶魔的敌视以及对杀身之仇的愤恨。

然后魔王的赐福便降下了，诅咒勇者出现了。

魔王赐福霸道酷烈，爱丽丝只是在偏僻地方苟了几年便达到了极高极高的境界，刚一出世她便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击败了恶魔督军卡尔·麦克米兰，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地狱之门将他拖入了地狱。

接着便是脍炙人口的王道故事，在勇者的强大力量以及号召力之下，各个种族各个势力仿佛一下子就想通了开始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外敌，恶魔公国开始转攻为守。

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爱丽丝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旗帜，一个死物，她的战斗力绝世彪炳，但却失去了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力，尤其是哀痛、悲伤等负面情绪。

人们觉得你是勇者，就应该永远积极向上永远散发出光芒，她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不符合勇者身份的样子，那些人就会用一种很恐怖诧异的眼神看着你。

【勇者怎么能这样呢】

【大家都是因为你才自愿牺牲的呢】

然而事实上，她曾经与远游的乡人一同倾诉家园失陷的痛苦，与教廷的骑士痛斥恶魔使徒人性沦丧祸乱同胞，也曾与举事的贵族义士宴饮，相约百年之后于天国的英灵殿中相见。

当她弱小时尚且有朋友知己关怀和倾诉，只可惜那时候她没办法保护好他们，然而当她有能力力挽狂澜拯救一切时，她的身边却几乎空无一人，甚至还被那些自己所保护的人给剥夺了痛苦的权力，

不过无所谓，现在她已经有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能力，不必去顾忌他人言语。

她现在是无敌之人，无顾忌无亲友无念想，除了旧人遗志外再无其他，她是席卷人间的烈焰，势必要将与恶魔有关的一切净化！

安妮怔怔地看着爱丽丝的精神之海翻滚沸腾，她并没有用什么不得了的大神通，这是爱丽丝潜意识的最深处在倾诉，是他们能构建心灵沟通通道的根本原因。

“啊，原来如此。”

安妮……或者说魔王微微点头，人的行为动机往往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大多数情况下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古往今来除爱丽丝外的所有诅咒勇者都费尽心机与她拉扯，想要钻黑暗契约的空子不让自己落入地狱。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也不是为了现有的任何人而战，她是为了过往消失的一切而战，这既不是公仇更不是私怨，但这种没来由的信念往往最为坚定，义士图名投机者图利，这世上无论人间还是地狱都已经没有什么客观物质能打动或者威胁她了。

这并不代表她的内心真的毫无波澜，而是她的需求已经内化入最复杂最难以理解的人心。

那些最强大的人的需求往往最朴实，权倾天下的皇帝渴望真实的亲情，搅动风云的大佬渴求安逸的田园，而爱丽丝拥有人间最绝顶的个人武力，她渴求……

【我听见了，拥有绝顶武力的凡人】

安妮的身影在抽象的思维海潮中缓缓升空，

【以地狱之主的名义

超凡伟力与救世宏愿之下依旧是凡人的痛苦挣扎，你不需要探究复杂的人心向背，只需知道，当你向虚空抛出痛苦，会有孤通过最真挚的心灵之音告诉你——我听见了，你的痛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