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虚无

爱丽丝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前这一幕相当地奇幻吊诡，在那由她亲手制造出的大坑中，出现了两名外貌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康妮。

其中一人留着披肩长发微微低头，灰蒙蒙的雾气遮蔽住她的面容，只有一只暗红色的魔眼刺穿了灰雾，流露出令人心悸的魔光，她将圣剑抗在肩膀上一只脚踩在一块已经被高温晶体化的石头上，透露出迫人的匪气与威势。

另一人则是爱丽丝所熟悉的天使康妮，此时她张开了自己圣洁的双翼，离地约莫一尺高悬浮在半空中，手中圣剑遥指远处的爱丽丝。

天使康妮也有一只魔眼，只不过与另一个自己不同，她的魔眼呈现出澄澈的碧蓝，并且位于左眼，而后者则为右眼。

凝视着那被灰气与不祥笼罩着的康妮学姐，爱丽丝心中满是惊诧与叹惋。

她万万没有想到，康妮的最后一道英灵居然就是曾经的自己，那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了半点儿活人气息，站在她面前的完全就是一个狞恶的行尸走肉。

那时的她已经不仅仅是亡灵法师，其本身更是已经成为了游荡人间的亡灵，赤红魔眼中投射出的只有无边痛苦与不熄的愤怒。

这就是亡灵，留恋世间贪图活着的美好却又人性尽失嫉恨生者。

在那遥远的八百年前，究竟是怎样的意志力促使着她与友人们以己身镇压天灾，然后凭借着残存的人性远赴教廷圣城，只为了净化掉自己身上不属于人间的污秽。

而那八百年前的维塔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诞生了如此坚定而又动人的意志。

爱丽丝思考着这些问题，一时间有些忘我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切磋。

而眼看着对手居然对着自己旧日的沦落身发起呆来，天使康妮没有选择乘虚而入，而是招了招自己手中的圣剑，示意爱丽丝回神。

“学姐，你这个……”

回神后爱丽丝欲言又止，而洞悉对方担忧的天使康妮只是笑笑。

“这是超越凡人认知的命运之力，我已经完全超脱真正脱离了凡俗的境界，如今你看到的不过是命运分支的一道剪影，那是勇者康妮在禁忌之路走到尽头之后的表现。”

“禁忌之力重杀伐，小心了！”

天使康妮出言提示爱丽丝小心，而勇者康妮则是言简意赅，

“让后辈看看我们的厉害！”

说完，她便轻飘飘地挥出一剑，无形的剑锋暴涨形成了巨大的杀伤半径将爱丽丝囊括进去，其中蕴含着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什么禁忌之力、命运之力，这种玄乎的东西当真存在吗？

难道不是凡间小说家的绮丽幻想吗？

但现实就是如此，她所熟悉的康妮学姐就这么凭空召唤出了另一个自己，带着前所未见的力量化作刀刃，马上就要落到她身上了！

面对无法理解的攻击，爱丽丝只能尽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阻挡，在她身前出现了诸如，土墙、冰璧、火环、风障等寻常元素壁障。

然而，有形的元素根本无法阻挡抽象概念的侵袭，那刀锋并不锐利无法切开坚实的屏障，但它能让这些元素无效化，在攻击到来的前一刻，那些障壁便直接被切断了和爱丽丝的魔力联系，接着便像是从未出现过那般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哗——

刀刃如海浪般轻轻拂过爱丽丝的身体，她并没有被切成两半，而是被定格在了受击的前一刻，美眸圆睁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正试图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去做最后的格挡。

“呦，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崩溃。”

天使康妮眉毛微挑，似乎是意外于爱丽丝的坚韧，作为依旧停留在凡俗层次的爱丽丝对这种力量应该是毫无抵抗力的，会在中招后的第一时间崩溃掉，接着被这片擂台中的规则之力判负，在外界的沙滩上复生。

但眼下，她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看着对方睁得圆圆的眼睛，天使康妮温柔一笑，带着神圣难以琢磨的韵味。

“学妹呀，这个样子可就不漂亮了~”

她并没有选择出剑补刀，而是拍打着翅膀落到了爱丽丝的面前，接着她伸出手抚向对方的眼睛，红唇翕动吐出了几个字，

“【安息吧】”

安息悼言，维塔勇者的慈悲奇迹，使目标再不经世间苦，踏向往生。

猫人族总是身形娇小的，康妮和爱丽丝的身高差了几乎一整个头，但此时在天使圣洁羽翼和神性光辉的笼罩下，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伟岸，如同躬身悲悯世人的神明。

她的小手抚向爱丽丝的双眼，只需要轻轻地接触，这个奇迹便会立刻触发，同样能无视可能的一切底牌，将爱丽丝彻底击败。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爱丽丝的额角时，后者的眼睛突然波动了一下，原本那凝滞的惊诧和不可思议顿时消融了不少，转而是一分平静和镇定。

不对！

还在笑的天使康妮脸上表情顿时僵住，在她身后的勇者康妮眼看情况不对赶忙出剑要斩出第二剑，阻止爱丽丝的行动。

只可惜，一道无形的波动划过勇者康妮，使她那本就有些半透明的形体顿时如飞灰般缓缓消散。

不仅如此，就连周围残存的擂台障碍也在此时以相同的方式缓缓消失，这种诡异的空无之境往外扩散了约莫七十米的范围就停了下来，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边界。

在外面，是古朴的土石擂台，神似人间的角斗场，而在里面则是一片黑暗。

那并非夜晚那与光明相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抽象的“无”，它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将除了爱丽丝和康妮两人之外的一切物质都排斥在了现实存在之外，在观战的众人眼里，只能看到两人如同鱼儿悬浮在水中那般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

戴塔惊诧提问，然而现场并没有人能给他解答，有的只是始作俑者在黑暗中的一指。

一根如嫩葱般纤细光洁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面前之人的额头上，中招的康妮只是微微仰头，双眼无神地后仰过去。

还等不到她落到地上，整个人便突然化作飞灰消失，接着夜色中光芒一闪，承载了两种玄乎力量交锋的擂台便消失了。

胜利者，显然是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