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让主人没胃口，就是佣人的失职
陆九渊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议事厅里，原本还算流动的空气，此刻像是瞬间被抽干凝固。
那几个堂主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所有人都知道，苏小姐是谁。
那是前两天九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他们只在九爷带她回来的那天，远远瞥见过一眼。
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双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九爷直接把人带进了他从不允许任何女人踏足的顶层主卧。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只是听别墅里的佣人说，九爷对这个女人，似乎很不一样的上心。
陆九渊将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里，力道不大，但那火星熄灭的“呲”一声轻响，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堂主。
夜枭会的事，南城那条线的事，哪一件不是足以让整个兰坡市地下世界震动的大事？
九爷就这么走了？
就因为一个女人，不肯吃饭？
……
黑色的宾利在山路上疾驰，车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森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陆九渊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腕上的那串深色佛珠。
他捻得很快，一下，又一下，佛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森知道，这是九爷在压抑怒火。
车在别墅门口停稳。
陆九渊睁开眼，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主楼。
他走得很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沿途的保镖和佣人全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陆九渊大步走上旋转楼梯。
他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
苏苒就坐在那道缝隙投下的光影里，背靠着落地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那件丝质的睡裙，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瘦了。
昨天他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回来，她竟然一直没有吃饭，原本就小巧的下巴现在更是瘦得尖削，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空洞。
餐桌上，一个精致的托盘摆在那里。
上面的饭菜，早已经冷透了。
陆九渊的脚步停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那唯一的一点光亮也完全遮蔽。
苏苒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用这种方式，进行着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反抗。
陆九渊把灯打开，低头看着她。
她原本饱满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没有丁点血色。
那张原本干净纯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倔强和死气。
这种死气，让陆九渊心底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要的是一个会哭，会闹，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起来。”
苏苒像是没听见。
陆九渊的耐心耗尽了。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苏苒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踉跄了一下，被他毫不温柔地甩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她不看他，也不看那些饭菜，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陆九渊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苏苒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空洞的胸腔。
她本以为他会像昨晚那样，用更粗暴的方式来羞辱她，逼迫她。
可他没有。他看了她半晌，轻笑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呼叫按钮。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一直给苏苒送餐的那个女佣。
“九爷。”女佣浑身发抖。
陆九渊瞟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苏苒的脸上。
“这饭菜，送来多久了？”
女佣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回……回九爷，中午十二点送来的。”
“现在几点？”
“下……下午五点。”
陆九渊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几盘纹丝未动的菜肴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她一口没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扑通一声。
女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九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以为……我以为苏小姐只是没胃口，我想着晚点再来劝劝她……”
她哭着求饶。
苏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佣，眉头皱了皱，有些不忍。
陆九渊看都没看跪着的人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西装的袖扣，将袖子向上挽了两圈，露出一段线条结实的小臂，以及手腕上那串深色的佛珠。
他捻动着佛珠，动作不紧不慢。
“这个月的薪水别领了。”
女佣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却只能用更卑微的姿态趴伏着。
“是，九爷……”
苏苒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只能用手撑住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是我自己不想吃！跟她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冲我来！”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愤怒的，仇恨的火焰。
陆九渊终于笑了。
他看着她这副像只炸了毛的幼猫一样，明明虚弱不堪，却还要拼命亮出爪子的模样，唇角一弯。
他喜欢这样。
这才有意思。
“哦？”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
苏苒猛地一偏头，厌恶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九渊也不在意，他收回手，姿态闲适地看着她。
“你不想吃，说明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让主人没有胃口，这是佣人的失职。”
他微微偏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女佣。
“你说，这是不是她的过失？”
苏苒被他这套歪曲的逻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恶魔！他根本不是要讲道理。
他是要彻底摧毁她的意志，他要让她明白，在这里，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的任何一点反抗，都会连累到无辜的人。
“你……”苏苒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九渊欣赏够了她这副被气到失语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转向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女佣。
“再去准备一份。”
女佣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等等。”陆九渊叫住她。
女佣的身体又僵住了。
“还做一样的。”他补充道。
女佣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苏小姐就是因为不吃这些才……
但她不敢问，只能颤抖着应声：“是……是，九爷。”
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苏苒和陆九渊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