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己过来躺下,别等我去拉你
陆九渊就站在门口,一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冷漠。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苏苒身上。
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睡裙的领口。
那件本就单薄的睡裙,是她从脏衣篮里捡回来的最后尊严,此刻因为刚出浴的湿气,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玲珑的曲线。
陆九渊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她那件皱巴巴,甚至还带着点儿污渍的睡裙上。
他好看的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朝她扔了过来。
“换上。”
苏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是一件全新的干净睡裙。
他扔下东西,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苏苒腿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浴缸边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崭新的睡裙,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皱巴屈辱的衣物,眼眶发热,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然后脱下身上湿冷的睡裙,换上了那件新的。
当苏苒换好那件新的睡裙,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光线很暗,将所有棱角都变得模糊。
陆九渊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套深色的丝质睡袍,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夜晚独有的危险慵懒。
听到动静,陆九渊抬起头。
灯光下,他脸部的线条柔和了一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潭深渊,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苒穿着那件干净的睡裙,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来。”他命令道。
苏苒的脚步灌铅一样,磨蹭着,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看到他睡袍下摆露出的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
她以为,今晚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他会像第一晚那样,用最粗暴的方式,再次将她撕碎。
她闭上眼,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那狂风暴雨般的侵略。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到来。
陆九渊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随手丢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他们是相处多年的夫妻。
“躺下。”他又命令道。
苏苒依旧僵在原地。
“别等我去拉你。”一句威胁。
苏苒不敢违抗,只能僵硬地爬上那张大得吓人的床,在最靠边的位置躺了下来,后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紧紧的。
陆九渊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霸道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了过来。
“啊!”
苏苒轻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胸前,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他的胸膛,坚硬而滚烫,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后背。她的后脑勺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流。
她整个人,都用一个屈辱又暧昧的姿势,被他圈在了怀里。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等待着那注定会来临的痛苦和撕裂。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竟然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苏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把她掳来,用最残忍的方式占有了她,逼迫她,羞辱她……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她,安然入睡了?
他怎么能睡得着?
难道他不怕她趁他熟睡杀了他吗?
苏苒在黑暗中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禁锢着她,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暖。
无尽的恨意和恐惧在心中翻涌。
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心底冒出。
他现在睡着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用什么杀?用手掐死他吗?她这点力气,恐怕还没碰到他的脖子,就会被他反手折断。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熟了。
他赢了,她真的不敢。从小到大,她连一只蚊子都不敢亲手拍死,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何况,也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
杀不了他,那就逃。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
他的手臂很重,肌肉结实,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量感。
苏苒用尽了所有的耐心,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成功地将他的手臂抬起了一道缝隙。
她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禁锢中滑了出来,滑下床,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苏苒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朝门口走去。
只要能打开这扇门,只要能跑出去……
她的手,终于摸到了铜制门把手。
她压抑着狂跳的心,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将门把手向下压。
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
开了!他没有锁门!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要克制不住地笑出声。
她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两个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黑衣保镖。
那两个保镖,回头看了看她,又向屋里看了一眼,确认九爷还在熟睡。
然后其中一个保镖,对着她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
苏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喜悦,瞬间化为齑粉。
她根本无处可逃。
苏苒缓缓地,松开了门把手,任由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将她再次禁锢在黑暗之中。
她没有勇气再回到那张床上,回到那个魔鬼的身边。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背靠墙壁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
这里离那张床最远,离那个男人最远。
苏苒又累,又困,又冷,又绝望。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天。
苏苒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和柔软。
她……竟然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上还盖着那床带着他气息的被子。
昨晚……她不是睡在地毯上吗?
是他把她抱回床上的?
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
苏苒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那个男人没在房间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一场噩梦的残响。
她转过头,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服。
是一条白色的,款式简单又保守的连衣裙,料子是顶级的棉麻,看上去柔软又舒适。
纯白的颜色,像是在讽刺早已失去的纯洁。
旁边,还放着一双全新的平底鞋。
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苒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走到沙发前。
就在这时。
咔哒。
卧室的门把手,从外面,被缓缓地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