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生日快乐,我的苒苒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疾驰,马达的轰鸣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海风凛冽,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刀片般刮过人的脸颊。
陆九渊靠在船舱的角落里,怀里的苏苒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身上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被溅起的海水打湿,变得沉重而冰冷,但陆九渊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透过衬衫传递给她。
苏苒在得到那个“好”字之后,像是得到了什么安心的承诺,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将小脸埋在陆九渊的胸膛,寻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紧蹙的眉心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陆九渊低下头,染血的嘴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额头。
这是一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触碰,小心,克制。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贪婪又虔诚。似乎要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模样重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确认她真的还在这里,还在他的怀里。
他不敢闭眼。
他怕这只是他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他怕一闭眼,这个好不容易从地狱里抢回来的人儿,又会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与血腥味的狭窄船舱里,兰坡市令人闻风丧胆的九爷,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竟露出了一种近乎破碎的神情。
坐在船舱后侧的红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握着枪的手收紧,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没了血色。
她跟了陆九渊整整七年。
七年前,他将她从一个人间炼狱里拖出来。那地方肮脏,恶臭,触目所及尽是绝望的哀嚎。
白天她被训练,被迫杀人,夜晚她被迫接客。
她以为自己会烂死在那里。
可他出现了。
彼时他也满身是伤,神情冰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只要看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只扔给她一把枪和一句话:“想活,就杀了他们。”
从那天起,他就是她的神。
是她在这幽暗无光的地下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和信仰。
这七年,红莺见过他太多面。
杀人如麻的一面,运筹帷幄的一面,冷血无情的一面。
见过他坐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用沾着敌人脑浆和鲜血的手,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军刀的刃口。
见过他漫不经心地踩着敌人的头颅,用沾血的手点燃一支烟。
他永远强大,永远冷酷,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在红莺心里,陆九渊是神,是没有软肋的钢铁怪物,是这幽暗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可现在……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女孩,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那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一面。
原来,他不是没有软肋。
只是他的软肋,不是她而已。
当——当——当——
远处的城市钟楼,隐约传来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悠远回荡,打断了红莺的思绪。
伴随着钟声的敲响,快艇身后漆黑如墨的兰坡市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光点。
紧接着,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成千上万个光点,如同被唤醒的星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城市静谧的夜空中,组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画卷。
那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星河的中央,一朵巨大的白玫瑰正在缓缓绽放。
花瓣舒展,光影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紧接着,光影变幻,白玫瑰的花瓣片片凋零,化作无数飞舞的蝴蝶。
光点在夜空中快速流转变幻。
一只巨大的,振翅欲飞的白天鹅,洁白的羽翼覆盖了半个城市上空,每一个羽毛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那是苏苒最喜欢的《天鹅湖》。
紧接着,天鹅破碎,化作漫天流星,重新汇聚成一双巨大的水晶舞鞋。舞鞋旋转着,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精灵在夜空中起舞。
“这是……”旁边的阿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红莺也怔住了。
这是一场烧钱的盛宴。
此刻,整个兰坡市都沸腾了。
无论是正在广场狂欢的男女,还是刚下夜班的工人,亦或是豪宅里的权贵,此刻都仰起头,震撼地注视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天空画卷。
光影再次变幻。
这一次,所有的光点汇聚成了几个横跨天际的璀璨大字,照亮了整片海域——
**生日快乐,我的苒苒。**
每一个字,都如钻石镶嵌而成,在大海的倒影中熠熠生辉。
这是陆九渊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个星期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备。
他动用了些关系和手段,买下了兰坡市今晚所有的低空航线权,调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架无人机,只是一时兴起,想在她22岁生日这一刻,给她一个小女孩可能会喜欢的,无聊的惊喜。
这并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
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怜悯?还是……征服者的某种变态施舍?
他只是某天偶然路过一个广场,在车上看到有个男生用十几架无人机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引得他对面的女孩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当时只觉得无聊幼稚,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苒那张干净的小脸。
如果为她点亮整片天空,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的眼睛里,一定会映出漫天的光芒,亮得惊人。
或许,在那一瞬间,她会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会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遏制。
他甚至提前预演过好几次,想象着当那片璀璨星河在夜空中绽放时,苏苒仰头时会是怎样惊艳又感动的表情。
当她逃走的那天,他愤怒,暴躁,恨不得立刻将她抓回来折断翅膀。
可夜深人静,他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心好像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而在拍卖会场,当他看见她被钢丝禁锢在鸟笼中,像一件破碎的艺术品,那种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才恍然惊觉,这颗早已在十五年前就死去的心,原来还会痛。
他憎恨这种失控的感觉,可又无法抗拒想要救她拥有她的本能。
可现在,这场盛宴唯一的主角,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苏苒紧闭着双眼,缩在这个被她视为恶魔的男人怀里,昏迷不醒。
并没有看到这一片专为她而生的漫天星河。
陆九渊低下头,在苏苒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珍视的吻。
“生日快乐。”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我的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