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虎毒食子
雨势渐弱,兰坡市东郊树林。
树林里硝烟味弥漫,将泥土的腥气都尽数掩盖。
砰!
一记沉闷的枪托重击,陆九渊身形微晃,手中的战术匕首却狠决地划开了面前雇佣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原本就满是泥泞的衬衫。
他单膝跪地,靠在越野车的残骸边,剧烈喘息。腹部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积水中。他手里握着那把军刀,刀刃卷了边,正在往下滴血。
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但他面前,还有更多黑压压的人影在逼近。
对方是职业军人,战术素养极高,配合默契,显然是要将他彻底绞杀在这里。
“谁派你们来的?”陆九渊沉声问道。
为首的雇佣兵操着生硬的中文,枪口对准了陆九渊的眉心,“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的命。”
陆九渊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野兽濒死前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上那串染血的佛珠,嘴角上扬。
“买我的命?”
他眼角向左前方一瞥,随即低笑道,“那得看阎王爷敢不敢收。”
雇佣兵手指扣向扳机。
砰!
一声巨响撕裂苍穹,那名雇佣兵的头颅突然像西瓜一样炸裂,红的白的溅了陆九渊一脸。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从侧翼响起。
几辆改装过的悍马冲破护栏,如钢铁巨兽般横冲直撞进入战场。车未停稳,车门已开,数十名身穿渊龙堂作战服的精锐滚落而出,抬枪便射。
“老板!趴下!”
清冷的暴喝声中,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利剑般从车顶跃下。
红莺手持双枪,动作凌厉飒爽,在雨幕中划出死亡的弹道。每一颗子弹都即刻收割一条性命,动作干脆利落,宛如一台杀戮机器。
局势瞬间逆转。
这群雇佣兵虽然凶悍,但在红莺带领的渊龙堂死士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
五分钟后,枪声渐歇。
只剩下雨声,和伤者濒死的呻吟。
阿森红着眼冲过来,想要扶起陆九渊:“九爷!”
“我没事。”
陆九渊推开阿森的手,踉跄着站直身体,眼神阴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派来的。”
红莺走上前,一脚踩住一个想要爬走的雇佣兵首领,枪口抵住他的后脑:“老板,您看这个。”
她手中的匕首挑开那人作战服的领口,领口内侧,赫然纹着一只青色的蝎子。
“是查伦将军的私军。”红莺道,“这批人应该都是偷渡分批进兰坡的,而且带的都是重火器。”
陆九渊闻言,正在擦拭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查伦。
在兰坡市,跟查伦有关联,又想要他命的人,只有一个。
“苏、鸿、山。”
他并不意外苏鸿山想杀他,但他没想到,苏鸿山会选在今天,选在这条路上。
早在十五年前那个大火烧红半边天的夜晚,他就知道苏鸿山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意的是,时间。
这次袭击发生在他送苏苒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伏击点选得极其刁钻,前后堵截,重火力压制,甚至动用了RPG。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强行把苏苒塞给阿森,让阿森从小路突围……
“苏鸿山……”
陆九渊眼底的血丝根根暴起,那种压抑的暴怒让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在下令动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苏苒的死活。”
红莺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是啊。
苏鸿山并不知道苏苒已经提前下车了。
在苏鸿山的视角里,苏苒此刻应该就坐在陆九渊的车上!
为了杀掉陆九渊这个威胁,为了保住他的商业帝国,这位兰坡市赫赫有名的慈善家,不惜连亲生女儿一起炸死。
虎毒尚不食子。
苏鸿山连畜生都不如。
陆九渊猛地揪住那名雇佣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暴戾的杀意在他眼中翻涌:“动手之前,你们知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
雇佣兵满脸是血,颤抖着回答:“上面……上面说无差别攻击……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陆九渊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起来。
他松开手,任由那人瘫软在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废弃的车门上。
“咣当!”
车门凹陷,发出一声巨响。
“苏鸿山!”陆九渊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想杀我,我认,可你明知道苏苒她在我这里!她也很可能就在车上!”
火箭弹洗地,重机枪扫射。
这哪里是救女儿?这分明是连着女儿一起杀!
哪怕苏苒是苏家唯一的千金,在苏鸿山的利益天平上,竟然轻得像一粒尘埃。
甚至,可能因为苏苒在他手里待过,苏鸿山觉得她“脏”了,干脆一并毁掉,还能用她的死来做文章,给他陆九渊扣上一顶撕票的帽子。
好一个慈父。
那个傻姑娘,临走前还在担心他的安危,还在因为他是苏鸿山的仇人而痛苦纠结。
如果让她知道,她拼命想要维护的父亲,其实刚才正拿着火箭筒对着她轰……
“九爷,苏鸿山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已经疯了。”阿森咬牙切齿,“咱们现在就杀回苏家,新仇旧账一起算!”
红莺也默默换上新的弹夹,眼中杀气腾腾。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不。”
“现在不能动苏家。”
“为什么?!”阿森不解。
陆九渊看向苏家老宅的方向,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痛色。
“苏苒还在他手里。”
那个傻姑娘已经回去了。
如果现在攻打苏家,苏鸿山那个丧心病狂的老东西,真的会拿苏苒当人质,甚至……让她陪葬。
陆九渊握紧了拳头。
他陆九渊这辈子杀人如麻,从未怕过谁。
可唯独对苏苒,他输不起。
更何况……
苏苒那张苍白的小脸突兀地闯进他的脑海。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即便那个父亲是个恶魔,可血缘这种东西,是斩不断的枷锁。如果他真的亲手杀了苏鸿山,他和苏苒之间,就真的隔着血海深仇,永无回转的余地了。
“暂且留他一命。”
“回去整队。”陆九渊冷声下令,“让所有暗桩动起来。”
“先从查伦入手。”
“是,老板!”
红莺听命,随即一枪将一旁苟延残喘的雇佣兵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