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皮外伤
万米高空,湾流G650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机身切开厚重的云层。
机舱内很安静。
苏苒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一片刺眼的红。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子弹击碎大理石柱的巨响,在她耳膜边无限循环,碎石崩裂,烟尘弥漫,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那片混乱的末日景象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厉的男人,像一座巍峨大山,以血肉之躯将她牢牢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的危险与死亡。
“陆九渊!”
苏苒睁开眼,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化作急促的喘息。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在第一时间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包裹进宽厚的掌心。
力道沉稳坚定,瞬间将她从噩梦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我在。”
“别怕。”
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驱散了梦境的森冷。
她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真实的触感让她发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
陆九渊就坐在她身侧的单人皮椅上,姿态从容。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缠着厚厚绷带的锁骨。深色佛珠缠在手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脸色很白,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苏苒的视线落在他左肩的位置,那里隐隐透出暗红。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回笼。
商场的爆炸,尖叫的人群,还有那一颗擦着他肩膀飞过去的子弹……
如果不是他扑过来,那一枪,打中的就是她的眉心。
“你……你没事吧?”
苏苒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的目光慌乱地在他身上游移,最后定格在他的左肩和胸口位置。
那里明显鼓起一块,显然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中枪了?伤得重不重?秦屿呢?”
她想要起身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陆九渊轻轻按住了肩膀。
“我没事。”
陆九渊唇色很淡,但他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噙着笑意,柔声安慰道,
“一点皮肉伤,弹片擦了一下而已。秦屿已经处理过了,他这人喜欢小题大做,包扎得有点夸张,其实没那么严重。”
他把足以致命的狙击弹说得轻描淡写。
苏苒不信。
她虽然不是很懂枪械,但那子弹撞击石柱的巨响,还有那一瞬间爆开的血花,绝不可能是擦伤那么简单。
苏苒红了眼眶,咬着嘴唇,
“你骗我。我都闻到血腥味了……你身上全是血腥味。秦屿呢?我要问问他。”
“他已经睡了。”
陆九渊面不改色地说,
“刚给我缝针,累坏了。”
陆九渊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擦去那一层薄薄的水雾,笑道:
“小傻瓜,骗你做什么?我要是真不行了,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苏苒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谁……”
苏苒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最恐惧的问题,
“是谁要杀你?”
在暹罗这种地方,动用军用级别的狙击手和C4炸药,这绝不是一般的江湖寻仇。
陆九渊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他深邃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阴鸷的寒光,又在瞬息间被深海般的平静掩盖。
告诉她真相吗?
告诉她,买凶杀人的雇主,是她的亲生父亲?
告诉她,你的父亲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告诉她,你只是苏家在权势博弈中,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苏鸿山。
那个畜生,为了杀他陆九渊,毫不犹豫地将亲生女儿作为诱饵,甚至不在乎那一枪会不会先打爆苏苒的头。
虎毒不食子。
但苏鸿山,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看着苏苒清澈又惊恐的眼睛,陆九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
不能说。
那样太残忍了。
她才刚刚经历被家人背刺的打击,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幻想都被撕碎,她会彻底碎掉的。
既然她恨他,那就让她继续恨吧。
反正他陆九渊这辈子手上的血也没干过,多背一口黑锅,又何妨?
“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陆九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漫不经心。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压制内心翻腾的滔天杀意。
“我在金三角那些年,断了太多人的财路。这次回兰坡,又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不管是以前的仇家,还是现在的对手,想要我命的人,能从极乐天排到西港码头。”
“只是没想到,这次把你卷进来了。”
陆九渊看着她,眼眸里盛满了愧疚与自责,
“是我没护好你。”
陆九渊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泛起的阴霾,别过头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次回去,你就住到半山别墅去。”
“那里的安保系统是我找专人设计的。在彻底解决那些……仇家之前,你暂时哪也别去。”
苏苒沉默了。
仇家?
真的只是他口中说的以前的仇家吗?
刚才在商场,对方那种不顾一切要置人于死地的疯狂,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但看着陆九渊苍白的侧脸,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好。”
……
外舱。
秦屿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安娜处理脸颊上被碎石划出的细微擦伤。
听到里面陆九渊这番对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皮外伤?”
秦屿小声嘀咕,对身边的安娜疯狂吐槽,
“刚才那一枪再偏半公分,能把整个肩胛骨干碎。这还要装没事人,真是……”
安娜虽然被吓得够呛,但只要有吃的,魂就能回来一半。
她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瞥了秦屿一眼:
“这叫情趣,懂不懂?男人嘛,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断了腿都得说是崴了脚。你可千万别戳穿他。”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对着秦屿撒娇道,
“亲爱的~~,我脸上的伤,不会留疤吧?”
“不会不会,涂上我祖传的蜜汁药膏,保证你的肌肤光洁如新,吹弹可破。”秦屿立刻换上一副专业又狗腿的表情安慰道。
安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到了被随意扔在旁边座位上,被划了一道长长口子的鳄鱼皮包,顿时痛心疾首。
“那个杀手太过分了!简直丧心病狂!”
她用银勺指着那个包,悲愤地控诉,
“这可是喜马拉雅鳄鱼皮!birkin!全球限量三只!他竟然炸坏了它!这种没有品位的暴徒,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秦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
“对对对,还应该把他绑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活剖九九八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