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进度条在屏幕上爬行。
缓慢而沉重。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文件加载完成。
这是一个格式非常老旧的视频文件，静静躺在屏幕中央。
文件名是一串乱码，缩略图则是一片模糊的灰暗色调。
苏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
她觉得浑身发冷，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窖之中。
——“看看你的邮箱，你会知道一切。”
父亲苏鸿山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她闭了闭眼，咬着牙，用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力道，重重点开了那个视频。
开始播放。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离了声响。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是偷拍者躲在某个角落，正紧张地调整着镜头的焦距。
背景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装修风格似乎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厚重欧式。
镜头在短暂的晃动后，终于稳定下来。
它对准了一张大床。
那一瞬间，苏苒的呼吸，连同心跳，一并停止了。
床上，有一个女人。
尽管画质模糊，噪点极多，但苏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妈妈，陈若秋。
那张脸，她在相册里用指尖抚摸过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无数遍。
可此刻，那张温柔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她的双手被粗暴地捆绑在床头，衣衫凌乱不堪，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出现在镜头里。
男人侧过头，他的脸，苏苒没有见过。
但接下来的画面，是苏苒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最肮脏的地狱。
没有声音，只有一帧一帧的画面在无声地继续。
男人的暴行，女人的挣扎，无声的哭喊……
不知不觉间，苏苒已经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这是真相吗？
这就是苏鸿山说的……陆九渊不敢告诉她的真相？
如果……
如果这是真的……
那她和陆九渊，算什么？
他是仇人之子，她是受害者之女。
他的父亲，用最卑劣的方式，毁了她的母亲。
而她的父亲，用最残忍的手段，灭了他满门。
血海深仇，肮脏凌辱，盘根错节，不死不休。
而她……她现在却躺在仇人儿子的床上，戴着他送的珠宝，享受着他的宠爱？
这简直比杀父之仇还要让人绝望，还要让人恶心！
苏苒瘫软在地毯上。
“不是的……不会的……”
她疯了一样地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
她不想相信。
可是那张脸……那张绝望的脸，真的是妈妈啊！
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已经播放结束，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片漆黑中。
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苏苒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老公】。
一瞬间，苏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然缩回了手。
她不想接。
她不敢接。
她怕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自己就会彻底崩溃，就会当场疯掉！
可是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固执而霸道。
一如他本人。
苏苒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红色的挂断键上徘徊了许久。
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缓缓滑向了绿色的接听键。
或许……
或许她还想听听他的解释。
或许，在她已经被摧毁成废墟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用尽全力呐喊：
求求你，陆九渊。
求求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了陆九渊低沉磁性的嗓音，似乎有些疲惫。
“苒苒？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安静了一秒。
他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又似乎只是想听听她的呼吸。
“苒苒……我想你了。”
苏苒的眼泪，顷刻决堤。
“陆……陆九渊……”
她一开口，声音破碎，满是绝望。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苒苒？你怎么了？你在哭？”
陆九渊一向沉稳冷静的语调，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告诉我。”
苏苒紧紧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些压抑的呜咽却如决堤般根本控制不住。
“我……我不知道……”
她断断续续地抽泣，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陆九渊……我好害怕……”
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该怎么办？
那不是简单的杀母之仇，那是比死亡更肮脏，更令人作呕的凌辱！
她要怎么面对？！
“别怕！苒苒，听我说，别怕！”
陆九渊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在哪里？还在卧室吗？”
“嗯……”苏苒哭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鼻音。
“好，我马上回来。等我。
陆九渊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车门关闭及引擎轰鸣声。
“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
车内。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用沉稳有力的声线，透过电波，稳住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苒苒，听着。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要不是我亲口说的，都不算数。
“等我，苒苒。别挂电话，别乱想。
“等我！”
他抬起眼，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血红的戾气。
“阿森。”
陆九渊将未挂断的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神冷厉。
“在！”正在驾车的阿森浑身一激灵。
“你去副驾。”陆九渊冷冷道，“我来开。”
阿森一愣，透过后视镜看到老板那张布满杀气的脸，二话不说，一个急刹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两人迅速交换位置。
三秒钟后，陆九渊坐进了驾驶室。
轰——！
下一瞬间，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空气。
时速表上的指针在眨眼间，飙升到了200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