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很想你
说完睡觉两个字。
安娜将被子高高拱起,紧紧贴着苏苒,弄出一个狭小的私密空间。
她捏了捏苏苒的手,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气流震动的声音说道,
“苏苏,其实……我刚刚吃饭时,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给秦屿发了信息。”
苏苒一震,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安娜继续说道,
“我告诉了他我们的情况。秦屿说,陆老板疯了。他召集了渊龙堂所有的堂主,还要调动所有重火力,原本打算今晚就血洗极乐天。如果不是秦屿拿命拦着,现在外面可能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苏苒心里一疼,眼泪便无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套。
“他……怎么样了?”苏苒小声问。
“不太好,受伤了。”安娜道
“受伤了?怎么伤的?”苏苒急道,
“手快废了。”
安娜叹了口气,还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苏苒的头发,
“秦屿说你走之后,他就很崩溃,回来砸了镜子,右手血肉模糊,缝了好几针,但他像没事人一样,还在吼着说要来救你。”
“我,我也……很想他……”苏苒哭道。
怎么能不想呢?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苏鸿山眉心中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就会噩梦般缠绕上来。
那是她的父亲,虽然罪恶滔天,虽然利用她,可那是生她养她的父亲。
“苏苏,我知道你现在很难。”
安娜在被窝里紧紧抱住她,
“这道坎太深了,是个人都跨不过去。但是苏苏,你得为你自己活一次。”
安娜停顿了一下,忽然严肃道,
“你想想你妈妈。是妈妈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如果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快乐,一定不希望你背负着上一代的仇恨活在地狱里。苏鸿山……我说句难听的,是他把你当棋子在先,甚至为了杀陆九渊,竟不惜让你陪葬。他不配让你用一生的幸福去祭奠。真的。你不欠他的。”
“安娜……”苏苒再也忍不住,扑到安娜怀中,无声的大哭起来。
她哭得非常隐忍,肩膀不停颤抖着。
安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咱们先不想那些沉重的。咱们先想办法活下去,好不好?”
等苏苒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安娜才凑得更近,几乎是用唇语说道,
“明天我们出去逛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出了极乐天这栋大楼,到了恒隆广场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我就通知陆老板。
“我想以他在外面的势力,想从商场带走两个人,比攻打这种……极乐天要容易一万倍。”
苏苒抽泣了两声,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管她和陆九渊的结局如何,她必须先保证安娜的安全。
安娜是为了救她才深陷虎穴的,决不能让安娜出事。
“可是……”苏苒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安娜的睡衣,道,
“我哥哥还在萧澈手里。如果我就这么跑了,萧澈那个疯子……他不会放过我哥哥的。”
“这是一场博弈。”安娜想了想,冷静分析道,
“我们在赌。赌萧澈对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如果他是真的在乎你,那我想,他就不会伤害你唯一的亲人,毕竟,他应该也不希望你恨他吧?”
苏苒苦笑一声,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我真的没这个自信。他……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琢磨。”
“算了别想了。”安娜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不做怎么知道不行?明天是一场硬仗,我们得留着力气。睡吧,苏苏,有我在。”
被子掀开一角,新鲜的空气涌入。
安娜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真的累坏了。
苏苒却依然毫无睡意。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屏幕的白光让苏苒眯了眯眼。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联系人上方。
【老公】。
一瞬间,她几乎要拨通那个号码,好想听听他的声音,或者,听听他的一次呼吸。
但最终,她只是把手机关掉,紧紧贴在心口,在无尽的绝望思念中,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
渊龙堂总部。
光线很暗。
议事厅已经被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玻璃也全部被清扫。
陆九渊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左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渗出一些鲜红的血迹。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秦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消炎药和一杯水。他看了一眼行尸走肉一样的陆九渊,轻轻叹了口气。
“安娜那边有消息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九渊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看向秦屿。
“她说,苏苒现在很安全。”秦屿把药放在桌上,
“苏苒……很想你。”
啪嗒。
陆九渊指尖一颤,长长的烟灰掉落在地上。
他像是没听清,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她说,她想你。”秦屿重复了一遍,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心里是有你的。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苏鸿山的死,给她点时间吧。”
陆九渊喉间颤抖。
他再次闭上眼,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她想我……”
他喃喃自语,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哪怕她是恨他也好,怨他也好,只要她还愿意想他,对他来说,便已是一种救赎。
“九爷。”
阿森这时候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他看了一眼陆九渊的状态,硬着头皮汇报道,
“那边清理现场的兄弟问……苏鸿山的尸体,怎么处理?”
室内气场倏地一变。
陆九渊猛然睁开眼,眼底浮出暴怒的杀意。
苏鸿山。
他毁了陆家满门,杀了他父母,让他像条狗一样在金三角苟活了十五年。
按照渊龙堂的规矩,这种仇人,就应该剁碎了喂狗,或者浇筑在水泥里沉进公海,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阿森继续低声请示道,“要不要直接扔进化粪池,或者……”
半晌。
陆九渊叹了口气。
“不。”
陆九渊突然开口。
阿森愣了一下。
“九爷?”
陆九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
“找个风水好的墓地。”陆九渊轻声道,
“厚葬。”
阿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九爷!他……”
“我知道。”陆九渊打断了他,他明白阿森要说什么。
“但是……他也是苏苒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