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苏苒陆九渊婚后日常(一)
“爸爸!哥哥又欺负我!”
三岁的陆念念踩着粉色小拖鞋,噔噔噔跑过别墅一楼走廊,两条羊角辫一颠一颠,鼻尖挂着一颗眼泪珠子。
她冲进厨房,一头撞到陆九渊的腿上,然后抬起小脸,嘴一瘪。
“哥哥说……说我跳的不是芭蕾,是……是蛤蟆跳水。”
陆九渊手里正握着一把菜刀,刀面上还沾着切了一半的胡萝卜屑。
他低头看了一眼闺女皱成包子的小脸,菜刀往砧板上一搁,蹲下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捏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
“谁说的?”
“陆时安!”
念念咬牙切齿地报出哥哥的大名,小奶音恶狠狠的。
但是配上遗传自苏苒的清澈大眼睛,杀伤力为零。
陆九渊的眼皮跳了跳。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陆时安。过来。”
声线不高,没什么起伏。
但整栋别墅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两度。
客厅的沙发上,五岁的陆时安正盘腿坐着看一本昆虫百科全书。
他简直长了一张缩小版的陆九渊的面孔,眉眼深邃,神情冷静,气质成熟,完全不像个五岁小孩。
听到这声叫唤,他不慌不忙地合上书,跳下沙发,踩上拖鞋,慢吞吞地走过来。
“爸。”
“你说你妹妹跳的是蛤蟆跳水?”
陆时安抬头看了他爸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他爸腿上朝他做鬼脸的妹妹,表情沉稳。
“我说的是事实。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双脚并拢,膝盖弯曲,两只手往两边甩。爸,你客观分析一下,这不是蛤蟆跳水是什么。”
陆九渊:“……”
闺女确实是从沙发上跳下来的,他十分钟前在厨房的监控器里看到了。
那姿势,别说,还真挺像。
但这不重要。
在这栋别墅里,道理永远排在女儿的眼泪后面。
这是陆家的绝对铁律。
“跟你妹妹道歉。”
陆九渊扳着个脸说道。
陆时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爸。
“我说的是事实。追求真理不应该被要求道歉。”
“我说,跟你妹妹道歉。”
陆九渊的声音沉了一分。
父子俩就这么在厨房门口,隔空对视了整整三秒。
五岁的陆时安,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生存智慧。
他从懂事起就迅速判断出,在这个家里,他爸不但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更是个毫无原则的恋女脑。
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低下头,走到念念面前,弯了弯腰。
“对不起,妹妹。你跳的是天鹅湖。”
语调毫无起伏,像个机器人。
念念抱着陆九渊的腿,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道歉严重缺少诚意。
“那你说三遍。”
念念竖起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大声要求。
“念念跳的是天鹅湖。念念跳的是天鹅湖。念念跳的是天鹅湖。”
陆时安面色如常,语速均匀,一字不差地复读了三遍。
念念终于满意了,松开爸爸的腿,蹦蹦跳跳跑回客厅,继续看动画片去了。
危机解除,陆时安转身正要走,被陆九渊叫住了。
“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你妹妹才三岁,心灵很脆弱。”
陆时安头也没回,丢下一句:
“爸,你清醒一点。她在你面前是三岁的小可怜,在我面前,她心眼子比三十岁的人都多。”
说完,小大人迈着稳重的步伐,回沙发继续研究他的昆虫去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是越来越嘴欠了。
也不知道随谁。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灶台前。
虽然家里有佣人,但是他还是喜欢偶尔亲自下厨,给他的苒苒还有两个小魔头做饭。
这让他有家的温馨感。
锅里的番茄蛋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砧板上躺着切得粗细不一的土豆丝,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胡萝卜块。
灶台边摆着一碗已经腌好的牛肉粒,旁边还有一盘……看不太出原本形状的蔬菜沙拉。
陆九渊在海外的法外之地摸爬滚打了了十年,不会做饭的人活不久。
他的刀工不精细,但速度快,力道狠。
切菜跟切人其实差不多,讲究的就是一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所以他做出来的菜,卖相确实是一言难尽。
土豆丝有粗有细,番茄块大小不均,牛肉粒切得倒是整齐,但摆盘约等于没有。
可味道,却是出乎意料地好。
咸淡适中,火候精准。
牛肉滑嫩,番茄蛋汤酸甜鲜美,连念念那个继承了苏家千金娇贵胃口的小祖宗,都能干掉一整碗饭。
这在整个渊龙堂内部传开后,阿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老板砍人的刀法,和切菜的刀法,真的一模一样。”
红莺白了他一眼。
……
傍晚时分。
苏苒从舞蹈室一回来,就闻到了一楼饭菜的香味。
她现在在兰坡市开了一间私人芭蕾工作室。
不挂陆家的名,也不挂苏家的名,取名苒之舞,只收小班制学员,每周亲自授课三天。
她不缺钱,也不为赚钱,只是因为这是她从头到尾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想丢掉。
陆九渊也由着她。
只是每天派好几队保镖严密保护。
她换了拖鞋,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
番茄蛋汤,小炒牛肉,清炒时蔬,一碟油焖虾。
油焖虾的虾壳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在念念面前的小碗里。
苏苒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牛肉尝了尝。
“今天放了点孜然?好吃!”她眼睛微微一亮。
“去洗手,陆太太。”
陆九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汤,围裙还没摘。
黑色围裙勒在他腰上,衬得肩宽腰窄,手臂上青筋微凸。
他把汤放在桌上,在苏苒旁边坐下。
念念已经开始往嘴里塞虾肉了,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陆时安用筷子准确夹起一块牛肉,吃相极其优雅,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苏苒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女儿,忍不住轻笑。
“妈妈!爸爸剥的虾虾好好吃!”
念念嘴里含着一大口虾肉,含混不清地喊。
陆九渊面不改色地给苏苒也剥了满满的虾肉。
苏苒低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
极具力量感的大手,骨节分明。
手腕曾经常年缠绕着压制杀意的佛珠,如今却空无一物。
这双曾经握过枪,拿过刀,在腥风血雨里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大手。
如今,却甘愿在这里,只为她细细地剥着虾壳。
苏苒低头将虾肉送进嘴里。
入口鲜甜,一直甜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到现在都不会做饭。
结婚六七年了,依旧不会。
不是她不想学,是陆九渊压根就不让她进厨房。
有一回她想学炒蛋,油溅出来烫到手背,起了一个针眼大点儿的小水泡。
陆九渊当晚把那口锅扔了,第二天让人把厨房的灶台全部换成了防溅型。
他把她抵在门框上,眸光幽深,郑重其事盯着她宣布:
“陆太太,从今以后,厨房重地,你禁止入内。”
苏苒以前总觉得,这个男人占有欲太强,简直就是个偏执狂疯子。
现在,她依然觉得他有病。
但是,她早就习惯了。
或者说,在这无孔不入的极致偏爱里,她甘之如饴。
夕阳的余晖洒进餐厅。
在这个被陆九渊用生命筑起的堡垒里,她永远都可以做那个不用长大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