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俺一滴都没有了
跟祝今也分开后,祝予朝着自己熟悉的那条街走去,打算给自己找个工作。
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从事自己的老本行。
游戏代练。
毕竟别的她也干不了,光是她腿的问题,基本就可以告别所有体力劳动了。
“果然……这里还是老样子。”
祝予站在街口,看着那一排排写着‘xx网吧’的门头,难得笑了一下。
感谢2010年,若是在往前穿一穿,她可能就失业了。
刺挠刚要开口,就见祝予随便挑了家店,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眼神随意一扫,精准的从一群戴着耳机看上去别无二致的人中找到最菜最有闲钱的。
接下来,刺挠目睹了一场精彩的,祝予叹气-当事人愤怒-祝予推销自己-当事人不屑-祝予露了一手-当事人震惊-祝予画大饼祝予拍胸保证-当事人犹豫-当事人畅想未来-当事人交钱。
当事人在回家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道:“我的金装能不能刷出来就交给你了。”
他沉浸在祝予给他描述的未来中,幻想着自己身穿金灿灿铠甲,手拿传说级装备,身骑史诗级神兽亮瞎列表众人的模样,乐呵呵地走了。
祝予拿着新到手的钱另开了台机子,简单熟悉了一下客人玩的这款在她眼里是古董级的游戏后,就直接上手了。
刚才秀技术的时候,其实根本没玩过,全靠过硬的实力跟多年来什么游戏都玩过的老道经验。
她一手鼠标一手键盘,就这么过了一整晚。
以至于早上出现在学校食堂的时候,祝予整个人面若幽灵。
面食跟粥汤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迷迷糊糊的脸上这才清醒了一些。
昨晚开单有了钱,她去排了葱油饼的窗口,打算吃点好的。
唯一遗憾的是早上温度太凉了,她不能去老地方吃饭,希望待会能找到没人的位置吧。
同祝予一样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还有周复之。
他一进来,就收到不少人的问候。
“周复之你昨晚干嘛去了啊,黑眼圈都快掉到腚上了。”
周复之抬手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懒散一笑,冲着调侃他的那个同学道:“你忘了?昨晚你掉粪坑里喝了一肚子黄水,是爸爸我捞了一晚上才把吃饱的你救起来的。”
刚好打了南瓜粥的同学一脸菜色。
其他人不管认不认识周复之,全都笑了起来。
刘括挤开人群来到周复之面前。
他跟周复之从小拉一个茅坑长大,最是了解他,见他人虽然笑着,但眼神飘忽,明显是心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人排着一贯喜欢吃的烧饼窗口,刘括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复之抻了抻酸软的脖子,应道:“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只小水母了。”
“也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吃饭。”
想到昨天中午在她手里看到的半个馒头跟没什么油水的汤,周复之不自觉想着她今早会吃什么,还是干脆不吃。
回过神来时,注意到刘括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热脸贴祝今也冷屁股还不够吗,又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他可是注意到祝予貌似一点都不想搭理周复之的。
半点不提自己昨天看她一个人走着,那双与周复之相似的眼眸没什么活力垂在地上,看起来孤零零的,于是善心大发请人家吃炸串的事儿。
周复之还没等回话,刘括突然怪异地问了句:“别告诉我,你小子因为得不到女神,因爱生恨想找个替身!”
周复之一听他这话,全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恶寒到整个人都应激了:“滚你的啊!”
想到祝予那张融合了祝今也跟自己五官特点的脸,周复之一拳朝着刘括捣了过去。
队尾的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扭头看过来,看见周复之又满脸习以为常地扭了回去。
“我心里只有我女神好不好!你少看点小说吧,小心我告你妈。”
刘括一听‘告你妈’三个字老实了。
“那你那么在乎她干什么,才认识了一天而已。”他揉着被捶到的地方,嘟囔着。
周复之吸吸鼻子:“嗯……不好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想关爱一下,类似于在街边看到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刘括听着他形容自己的感受,点了一下头:“懂了,你把她当闺女了。”
当时的说笑没想到被这傻子当真了。
正想着,刘括余光瞥到什么,捅了周复之一下:“哎,你闺女抢不着食儿被排出去了。”
周复之说别把她形容的像肠道里的大便一样。
结果扭头一看。
祝予混在不远处抢汤的人群里,丝滑的被排挤出去了。
周复之大喊一声:“爸爸来了!!”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祝予也是倒霉。
她吃了葱油饼觉得没吃饱,就想来喝点免费的汤。
但没想到今天忽地降温,天一冷大家就都想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还省钱去买食堂里的兑水豆浆了。
原本是排着队的,人一多队形就散了变得混乱起来,祝予一个没留神就被挤出去了。
正想着走人,身后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抢走了祝予的饭盒。
随后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人群,高举着手里的饭盒:“让一让!让一让!我屁股缝儿劈叉了,让我喝点骨头汤补补啊!”
被挤到的人本来想发火,一听这声音被气笑了:“周复之你走错地方了!茅坑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才是大补!”
等那碗汤被送到祝予面前时,有一瞬间她是想发疯一样掀翻到周复之脸上的。
但是她没有。
面前这个傻子还不是她爸,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姥爷以前就说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因为想发脾气就牵连无辜的人。
于是祝予有些僵硬的跟周复之道了谢。
她想着,以后不牵扯妈妈的事情还是躲着他吧,最好不要见面了。
听到祝予小声的道谢,周复之愣了一下。
刘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咋了,闺女第一次跟你说话,感动到语塞了?”
“这是第三次好不好。”
“前两次哪来的?”
“第一次她担心我屁股缝儿摔劈叉,第二次关怀我别让吉娃娃给配了。”
说着,自己还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刘括看着他这副脑子坏了的模样,感慨着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说不准哪天祝今也脑子坏了就看上你了呢。”
周复之一个激灵:“真的假的!”
“那我要是跟祝今也在一起,我以后得跟着她去首都啊,万一我喝不惯豆汁儿怎么办。”
刘括:“……你把心放痔疮里吧。”
根本不可能。
他唉声叹气道:“痴情的舔狗啊,请再等一世吧!”
得来周复之一个飞踹。
与此同时,祝予站在班主任工位前,满脸惊骇的得到了一个消息。
“从今天开始,祝今也同学就是你所在的互帮互助学习小组的组长了。”
第十一章~
祝予为什么会站在办公室,这事儿得从她吃完早饭回教室开始说起。
教室里氛围有些静,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她还听到了不少人的叹气声。
将新发的雪白卷子拢了拢放到一旁,她在最底下找到了昨天小测的试卷,今早随着新卷子一起发下来的。
数学看起来好点,60分,语文跟英语加起来都没60。
非常惨不忍睹的成绩。
不过也跟她昨天状态有关,当时整个人还稀里糊涂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完卷子的。
刺挠:【我以为你是那种不用学习,随便考考就能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毕竟祝予人看起来虽然阴郁了一些,但长了一张十分聪明的脸。
看起来成绩很好的样子。
祝予回它少看点电视剧。
不过刺挠其实也没感觉错,祝予确实名列前茅过,但是是初中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祝予姥爷还在,她只需要履行学生的义务,每天认真上课,放学写作业好好复习。
但自从她姥爷去世,祝予中考失利后,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导致她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一切看似跟以前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完全变了……
祝予注意力再也集中不了,以前一学就会的知识变得难以驯服,明明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等反应过来时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后面她忙着赚钱养活自己,时间就更难分到学习上了。
捏着卷子想着以前,祝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班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祝予,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祝予想,或许是因为成绩的事儿,想找她谈谈。
跟班长道了声谢她就站起身走了。
全然没发现班长身后探出来几双好奇的眼睛。
紧接着祝予来到办公室,刚站住脚,就从班主任这儿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班主任全然没注意到祝予的异样,语重心长道:“好好努力啊祝予,不要辜负祝今也在截止的前一天晚上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要参加这个活动的心意。”
互帮互助学习小组,是南明中学高二时就开启的教学计划。
内容是希望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以利用课余的一些时间帮助成绩差的同学,不限班级。
当然,并不强制要求参与,毕竟比起差生,每个优等生对学校来说都是宝贵的。
这个活动在高二的时候还引起过一阵热潮,还真有学生在帮助下脱离班级倒数,从单方面听讲变成了互相交流。
不过到了高三几乎就没人参与了,对高三生来说时间争分夺秒,异常宝贵。
所以活动就打算叫停了,但班主任没想到会在截止前一天晚上接到祝今也的电话。
祝今也说明来意后,他还愣了两秒。
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从祝今也转校来了以后,她总是一个人行动,最开始他还担心她融入不了环境,后面观察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时不时找她谈心,她才发现是学生自己性格如此,便也不再过多关注。
祝今也来了以后,往年的年级第一如今变成了万年老二,她的优异一向令班主任很放心,但高三毕竟是重要时间点,她还是劝了两句,见祝今也坚持,才改了说法表示帮助同学进步是好事儿,但要建立在不影响自己的基础上。
苦口婆心说了一番,才挂了电话。
虽然祝予刚转来一天,但她对这个看起来并没什么活力的学生,还是忍不住关爱:“我知道你生活压力大,但知识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争一争会让你能选的路不止有眼前这一条。”
说完,还从自己抽屉里拿了包牛肉干塞给祝予,让她平时多吃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老师。
祝予抱着零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二十四年后的南明中学只剩下说她浪费学校资源不爱学就趁早滚回家的老师呢?
陈老师看着还很年轻,二十四年后她去哪儿了呢?
带着疑问回教室的祝予发现自己的位置变了。
班长眼睛抽搐了一样,疯狂给她使眼色。
祝予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准确来说是朝着祝今也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祝今也坐在靠窗那一排的位置,她原本没有同桌的,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一套桌椅,手里还拿着一张十分眼熟的卷子。
意识到什么的祝予猛地走过去,伸手想将她手里的试卷抓回来。
祝今也没动,只抬起一双冷眸淡淡扫她一眼,祝予立马抽回手。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拘谨、局促,像是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般。
事实也是如此。
祝予满脑子都是:坏了,考这么差被妈妈抓到了。
在这件事儿上,她确实没什么经验。
初中时候成绩好,姥爷对她很放心,后来去了周复之那儿,男人并不怎么过问她的学习问题,他每天都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
唯一一次出现在学校,还是因为祝予用烟头烫别人屁股被叫家长。
所有人都觉得是祝予这个差生的问题,校长甚至想把她开除,也就周复之坚信他闺女没有任何问题,还问被烫屁股那小子说谢谢了没有。
思绪又被拉远,祝予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祝今也脸上好像没有什么厌恶的神色。
甚至还让她坐下。
记忆里学霸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差生来着,她这么想着,像去别人家做客般拘束的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
屁股刚挨着木椅,祝今也手里的卷子便落到了她面前。
“你基础不差,但问题很大。”
“今天开始,从高一的课本开始学吧。”
一眼看出了祝予高中三年都没有好好学习的核心问题。
祝予张张嘴,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祝今也,数着她笔直浓密的睫毛,最后只愣愣点头。
“哦哦,好的。”
上第一节课前,祝予才像清醒了一样,抬手将自己的胳膊放到书桌上,看着自己跟妈妈只有一条桌缝儿的距离,感觉幸福的要冒泡泡了。
她之前还愁没有机会接近她呢,结果现在祝今也主动要教她学习。
老天奶,这是梦吧。
“为什么要教我?”
见祝今也看过来,祝予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陈老师说,你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而且现在都高三了……”
听到她的疑问,祝今也将眼神收回去,垂下的长睫映在眸中似湖泊树影,语气也是同样的平静:“我初中就已经学完了高中所有课程。”
“除非我死,不然没人能做到让我在高考考场上忘记任何一个知识点。”
简单的一句话,全让祝予瞬间脸色煞白,声音高昂到几乎变调:“你才不会死!!”
这让原本因为老师到来而安静下来的班级,陷入了更加无声无息的氛围中。
第十二章~
祝今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祝予反应这么大。
向来在她面前跟只小猫一样乖巧的祝予,此时眼神死死盯住她,仔细看还能从那双圆润的眸中看到一层薄雾。
比起被吼的祝今也,她看起来才是像被吓坏了的那个,头顶的毛儿都竖了起来,像警惕的刺。
“咳……”
老师将课本放到讲台上,重重咳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祝予抿了抿唇,小声道:“抱歉……”
上课了,祝今也不方便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跟祝予说话,只放低声音对看起来吓坏了的祝予道:“我不会死。”
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给祝予带来安慰。
她还是白着一张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指抠弄着另一只手上的死皮。
这让祝今也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祝予只失神了一会儿,便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强。
意识到她反应太大了,心里还有点后悔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祝予偷偷瞥了旁边的祝今也一眼,后者坐姿笔挺,尽管本人表示高中所有课程在初中时就已经全部学完,但依旧在认真听讲,看不出半点自傲。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在未来迎来了那样猝不及防的身亡。
尽管知道真相不是这样,曾经亲戚对她说过的‘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言论还是在心头发酵。
笔盖轻扣桌面的声音打断了祝予思绪。
她低头朝着声源看过去,祝今也抓着笔的纤长手指已经抽走了,只剩一张草稿纸。
‘认真听讲’
清瘦锋利的笔迹让祝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下课铃声响起来时,祝予准备跟祝今也解释一下她之前的应激反应。
结果那边老师刚走下讲台,祝今也便跟着站了起来,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没给祝予说话的机会。
祝予抿抿唇。
“祝予,你跟祝今也原本就认识吗?”
“你们俩都姓祝,是不是亲戚啊。”
“祝予祝予你是怎么说服祝今也当你同桌啊,有什么诀窍吗?”
祝予正发着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几个女生把她围住,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几句话都离不开一个祝今也。
偶尔也掺着点别的:“你皮肤真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咳!”
在祝予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句的时候,班长来救她了。
“知道你们热情,别吓着我们祝予同学,她很腼腆的!”
祝予:腼腆?我吗?
身为祝予的引导npc,班长对她是有爱护之情的。
将其他人支走后,松了口气的祝予刚要表达感谢,就见班长老神在在的走过来,以唠嗑的平常语气道:“所以祝予,你跟祝今也到底是怎么熟的!我可是看到了,是祝今也亲自把你的桌子搬过来的!她还主动跟你说话!”
祝予:“………她是我妈。”
“哇,好大胆的称呼。”
班长深受震撼。
“我知道了,你们是亲戚吧,都姓祝。”
而且长得还很像!
班长自知发现了机密,压低的声音中透着兴奋。
他拍拍祝予的肩膀:“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一副尽管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然后问她:“你要加入后援会吗?我在后援会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看在你是女神亲戚的份上,让你无条件入会。”
原本看着没什么精神的祝予眼睛‘唰’一下亮了:“后援会的人是不是都很了解祝今也?”
班长自信道:“那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祝今也为什么从首都转来抚玉。”
“……不知道。”
祝予的眼神像看厕所里空了的纸巾盒一样失望。
班长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但是——”
“加入后援会,五块即可购买祝今也运动会全项目夺冠时刻照片一套,非会员要一百。”
祝予霸气往桌上拍了一张十块:“来两套!”
最终班长只卖了一套给她。
因为限购。
走之前还提醒了祝予,就算是亲戚也不能大大咧咧的在祝今也面前提起这件事儿。
这事儿对祝今也来说算是一个禁忌。
祝予转校之前,南明有个校霸,就是因为想找人查祝今也,从此再没出现在学校。
...
祝今也回来的时候,祝予手忙脚乱的将自己刚拿到手刚拆了封的照片塞到书包里面。
没注意到她小动作的祝今也走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她桌上。
祝予低头看了一眼。
是高一的课本,还有一些练习册。
她翻了一下书封,上面是劲瘦的钢笔字——‘祝今也’。
这是祝今也高一时的课本。
祝予愣了。
“阿姨帮我找出来,让司机送来的。”
祝今也在她翻课本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所以……一下课就忙着出去,是为了拿这个。
“下节课就不要听课了,你把这些练习题做了,范围给你划出来了。”
“老师那边不用担心,我沟通过了。”
她撑着下巴,侧着身,明明是冷漠的长相,冰凉的眼眸,却让祝予浑身暖洋洋的。
“为什么……?”
祝予再次问出了先前祝今也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虽然她们之间确实有血脉连接,但在十八岁的祝今也眼里,他们是陌生人无疑,可她又对才认识一天的自己这么好。
这不符合常理。
祝今也这次回应了。
“算是谢礼。”
她手指间转动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钢笔,声音很轻:“昨晚你抓到的人,很有用。”
其实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一个跟她长相相似,又让她生不出排斥感的小水母。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显然,才认识祝今也一天,还不够了解她的祝予把她的举动当成了面冷心热。
她没有想到看似冷漠的妈妈,内心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祝予甚至想,祝今也是不是只是因为长相冷就被人误解成不喜交际,还被高高捧起,她一定很孤独吧。
刺挠:【……我觉得吧,可能……】
你想多了。
剩下的话,它没好意思说。
它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一个想跟祝今也搭话的男生,被她用眼神直接吓退了的。
“中午吃完饭,去图书馆等我。”
上课前,祝今也对祝予下了新的命令,似乎连午休时间都打算压榨。
但听在祝予耳中,却只觉得幸福。
哇塞,大好的跟妈妈单独相处机会!
祝予,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因此,在祝予期盼着的母女温情时刻到来时,当她抱着自己的笔袋跟课本来到图书馆,在祝今也对面的位置看到周复之时,水母拉成了驴脸。
谁来告诉这个姓周的,这里是图书馆,不是游戏厅,他走错地方了!
结果下一秒见那边人笑容灿烂地冲她招手:“小水母你来了!快来坐,要开始了!”
祝予:?
“你怎么在这儿?”
祝予满脸菜色地问。
祝今也抱臂,表情冷的要掉渣:“这也是我想问的。”
周复之显然很有经验了,一看祝今也这副表情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举起双手道:“别别别,陈老师没说吗?”
“我也是你们互帮互助小组的一员啊。”
第十三章~
祝今也二话不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光明正大打起了电话。
周复之目光在那明显跟他熟悉的翻盖手机不同的智能机上停留一秒。
祝予第一反应是东张西望,帮她妈望起风来。
尽管现在这个时间图书馆没什么人,祝今也声音还是压低了下去。
她与对面沟通了句,得知周复之居然是校长塞过来的,眯了眯眼。
可以踢走,但会有点麻烦。
而校长也没有勉强祝今也,他表示周复之若是不听话或者让她觉得碍眼了,他就立马让周复之滚蛋。
祝今也:“他现在就很碍眼。”
校长:“………”
“我保证会很老实,绝对不会影响你们。”
“让我留下吧。”
对面的周复之精得很,一听祝今也这句话立马意识到什么,果断为自己开口。
刚说完,不等祝今也说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与祝予相似的一双圆眼耷拉下去:“实在不行也不勉强。”
“哎老周,你前几天因为请假久了被老板扣了一百,今天别忘了早点去。”
高中以来第一次来图书馆的刘括‘偶遇’周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暄几句,又走了。
如果你认为凭这个就能绑架祝今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祝今也直接拍了一百给他,让周复之滚远点坐。
周复之没要钱,可怜兮兮地拿着自己的书本跑到他们后面那排坐了,是一个离的不近但可以听清他们说话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祝予心情不算很好。
因为她很难想象现在如此不待见周复之的祝今也未来到底跟他发生了什么,最终让两人走到了一起。
还生了个该死的孩子。
刺挠:【………】
没见过骂自己的。
祝今也今天的教学计划很简单,她给祝予一套高一的卷子,让她先做。
祝予乖乖点头,拿着笔看了眼卷子。
做了一会儿题,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往旁边看去。
祝今也在忙自己的事情,手里拿着现在最新型号的初代水果机,似乎在跟什么人发短信,眉头微微拧着,看起来有什么事儿的进展很不顺利。
笔尖戳戳试卷,她写下A的选项。
祝今也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她规定的时间了。
祝予正慢吞吞写着,卷子便被抽走了。
“按照正常速度这些题你早该在十五分钟前写完了,而你还剩下三分之一。”
祝今也垂眼扫了一眼她的卷面,淡声道。
平缓的语气却让祝予紧张起来,她忍不住抠起了手上的死皮,抿抿唇没出声。
因为第一次被妈妈教导,她已经很努力想表现好一点了,但是依旧一做题注意力就开始分散,甚至背后的周复之稍微动动,她的思绪就偏了。
这么笨,完全不像她。
要是祝今也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她未来女儿,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愚笨的孩子。
【这样也好,可能彻底打消了她婚育的想法,直接实现我的愿望了】
祝予苦中作乐的想。
一只纤长的手指轻扣桌面。
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予。”
祝予一个激灵,愣愣扭头。
祝今也手里还拿着那张卷子,她侧着身子看向祝予:“你很喜欢发呆。”
“我在问你问题。”
“什么?”
祝予连忙询问刺挠祝今也刚才说了什么。
没等刺挠开口,祝今也便重复了一遍:“说说,为什么做题这么慢。”
“是不是想上厕所啊小水母。”
背后的周复之探头过来,显然听到了全程。
祝今也一个眼神,又瞬间让他闭嘴,只暗戳戳的用关切的眼神看向祝予。
祝予张张嘴。
“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很难以启齿的一句话,所以她说的很小声,跟蚊子叫似的。
但祝今也还是听到了。
祝今也锋利的双眸中顿了顿。
似乎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理由。
她从小到大,父母会为她专门制定计划,定时与研究孩童的教育专家进行沟通,所有影响个人健康成长的偏差几乎都被扼杀在这个阶段。
导致祝今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注意力会难以集中。
但她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责怪祝予。
只说:“我知道了。”
“我会扩大时长,调整对你的计划。”
祝今也让她做的,是很基础的一些题型,祝予虽然做的慢,但正确率也还不错,没有像她小测卷子那样惨烈。
“中午先到这里,回去准备上课吧。”
祝今也率先起身,摸出手机在自己的通讯录列表里找到从前父母为她约过的心理专家的电话号码。
保险起见,她还给自己母亲发了条消息,要来了他们曾经请过的那位教育专家的个人信息跟联系方式。
祝今也步子很快,她没注意到,身后两个拥有相似眼眸的人,此时正用崇拜的眼神默默目送着她离去。
周复之两条胳膊架在椅背上,黑白分明的双眸望向祝今也的背影中,有着这个年纪少年少有的柔情。
以及笑意。
“帅吧。”
“刘括每次问我为什么喜欢祝今也,我都想让他用眼睛看看她有多好,但又不希望他太了解。”
周复之坐着木马一般摇晃着木椅,嘴角噙着笑,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祝予看他一眼,难得没有讽刺。
等祝予也走了后,不知躲哪儿睡了一觉的刘括冒出来,睡眼惺忪地拍拍周复之的肩膀。
“怎么样,跟你女神说上话了吗?”
周复之没回应,反而问刘括:“哎,你知不知道怎么训练注意力啊。”
刘括:?
于是,放学后,镇上唯一一家书店里,祝今也跟周复之就这么偶遇了。
祝今也在他手里拿着的‘帮助你家孩子集中注意力’的书封上一扫而过,忽视周复之灿烂惊喜的笑脸,径直走到收银柜台,将自己买的舒尔特方格训练卡放了上去。
此时的祝予还不知道她那对才十八的父母为了她注意力的问题做了什么。
她正在网吧一边啃着隔壁超市买的临期红豆面包,在帮人游戏代练,同时也不忘了学习。
旁边的机子来了个老哥,老哥还没等坐下,就见旁边戴着耳机的少女,手下敲击键盘操作看的人眼花缭乱,屏幕上的画面让她宛若一个人头收割机,还没等他感慨一句牛,就听水母头少女凶神恶煞地吼了句:“abandon!!!!”
第十四章~
班长每天都来的早,被晨风冻缩的身子在迈进教室那一刻舒展起来,一抬眼便看到了教室中唯二的两人。
祝今也出乎意料来的早,她桌上多了盒并不怎么起眼的燕麦奶,一手支在桌上,长发披着晨光,发梢划过她正在缓缓移动的手背:“按照一到二十五的顺序依次指出相对应的数字,20s内完成算及格。”
旁边的水母头少女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来,侧耳倾听着身边人的话,时不时点头,向来寡淡阴郁的脸上此时尽是乖顺。
班长站在原地,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出声打扰,不仅是两人此时的氛围旁人难以插进去,更是不想破坏这有些……温情?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出这种结论了,于是挠挠头走开了。
“开始吧。”
这边,已经熟知舒尔特方格规则的祝予点点头。
这是祝今也与儿童教育专家沟通过后买的,卡片上有25个方格,方格里的数字被打乱了顺序,要求使用者视线放在中心,依次指出1-25的数字,专门用来训练注意力。
祝予练习时,祝今也手边触碰到温热的东西,她垂眼看去。
包装平平无奇的燕麦奶安静待在她手边。
这是祝予买给她的,来的时候怕凉,一直揣在怀里。
祝今也乳糖不耐受,但喜欢拿铁,平时喝咖啡都是用不含奶的燕麦奶来代替,平时喝这种饮品也会选燕麦奶。
这是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习惯。
至少祝今也认为现在的高中生很少会有人选择没有甜味口感微涩的燕麦奶。
祝予努力做完了一整组,将瞪得有些酸涩的眼睛挪开,她有些期待地看向祝今也。
第一次做,自然不可能在20s内完成,但祝今也还是夸奖了她:“不错。”
“昨天给你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祝予:“………”
这么快吗?
她小心翼翼将练习册拿出来,练习册也是祝今也给的,据说是她高一时候没用完的。
祝予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祝今也先看了她最薄弱的英语。
嗯,从被黑笔描了一遍的题目上就能看出其主人在答题时情绪的躁动。
她想到很久以前,父母会在她考试后赠予礼物以表鼓励的事情。
尽管祝今也平时根本不缺这些,而且没有奖励她也会照常拿下第一,奈何她的父母坚持认为这样做有益于孩子的成长
“月考进步十名,我会给你奖励。”
“你自己许愿,或者我直接送你。”
祝予没等她话说完就立马接上:“我想要你送的!”
两只圆眼睛瓦亮的像祝今也小时候邻居家那只毛茸茸的西地高,看到零食时也是这副表情。
“可以。”
祝今也点头。
于是接下来,祝予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她姥爷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对学习有过这种热情了。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她是冲的最快的那个,跑不快就快走,她忙着上完厕所利用课间时间学习。
某一次,打着哈欠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周复之正跟刘括聊着天,抬眼便看到了随着人流往走廊另一头猛冲的祝予。
他咧了咧嘴角:“厕所又不会跑路啊小水母。”
祝予给了他一个‘你别管’的眼神,转头看向前方的眼神肃穆悲凉,声音中满是执拗的杀伐之气。
“拉屎之争,向来如此。”
周复之:“………”
刘括笑成一只冻虾:“周复之你闺女怎么这么搞笑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学着刚才祝予的表情跟语气,铿锵有力道:“拉屎之争,向来如此!”
周复之:“该吃药了,大朗。”
一抬手夹着刘括的脑袋就往厕所冲。
...
有着祝今也那根胡萝卜的诱惑在,祝予这头驴减少了接单数量,晚上打着手电筒挑灯夜读,有时候还会厚着脸皮问隔壁床的同学借台灯一用。
同学笑眯眯说给她捏捏脸就借给她。
就这样,在祝予的努力,以及祝今也的训练下,祝予这次月考,真的进步了。
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十。
刚好满足了祝今也的条件。
看完排名的祝予手里捧着温热的燕麦奶,焦心又期待的在自己位置上等待祝今也的到来。
祝今也今天来的很晚,整个早读都没看到她。
直到第一节课快上课,她才带着一阵寒气走来。
祝予注意到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嘴唇上带着没完全卸干净的胭脂,走近时身上也不似平时的松木香,身上味道纷杂,不少人的香水混在其中。
她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离开。
祝予有些迷茫,什么宴会会在这个时间开?
“昨晚我便知道你的成绩了。”
“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很聪明。”
她似乎没有到自己位置坐下的打算,而是站在祝予桌边,将一直藏于外套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将东西放到祝予身前。
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祝予低头看去。
是个很有质感的黑色盒子,藏蓝的腰封上绘制着渐变的花纹,整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你做的很好,祝予。”
清冽嗓音从上方传来,让祝予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她不是十八岁的高中生,而是一个出生在幸福家庭的小学生,因为考了一百分,受到了妈妈的表扬。
你做的很好。
她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赞了。
她略有些生疏地张张嘴:“……谢谢”妈妈。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祝予在祝今也面前一向很奇怪,她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跟祝今也客气,欣喜又充满期望的接受她投射过来的所有好意,但偶尔的时候,又会露出与之前不符的莫知所措。
像一个没被疼爱过的小朋友一样。
祝今也低头看着祝予埋下去的头,只剩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还有根水母触手般的呆毛软趴趴的斜着。
她顺从心意,抬手摸了上去。
跟想象中一样,手感暖呼呼的,就是发质有些枯燥,但这不妨碍祝今也呼噜呼噜的动作。
本来还有些声音的教室,此时彻底安静了下来了。
每个人都像见鬼了一样盯着这边看。
包括此时惊愕抬头的祝予本人。
祝今也随着她的动作收回了手,唇角扯出很轻微的一个弧度,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
“顺手就这么做了。”
你看起来很想让我摸摸。
这句话她没有说。
来学校似乎只是为了给祝予送礼物的,将东西交给她,祝今也拿走了祝予桌上已经凉了的燕麦牛奶便离开了。
后来祝予才从班长口中得知祝今也今天请假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祝今也的体温。
她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自己抱着祝今也的礼物,躲开一个个朝着她探头的脑袋,自己找了个地方悄悄拆了属于她的奖励。
木盒很精致,原本若隐若现的香味在打开盒子后,直接扑了出来。
凹槽中,圆滚滚的蓝色罐子静静躺着,质地似玻璃又像玉。
祝予将东西拿起来,才发现这小罐子上还有几根盘旋着的触手。
竟然是个水母。
想到周复之给自己起的外号,祝予突然没那么抵触了。
似乎怕祝予不知道这是什么,里面还附赠了说明书,看字体,竟然是祝今也手写的。
祝予看完恍然大悟。
这竟然是一罐,护手霜。
她视线扫向自己捧着蓝色水母罐子的两只伤痕累累的手,都是她一紧张就拔倒刺抠出来的。
祝予笑了,像一只摇晃的小水母,快乐的晕头转向。
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第十五章~
周复之知道祝予成绩后也很高兴。
还专门跑来祝予班里问她祝今也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祝予面无表情拿着扫帚,在班长赞同的眼神中将这个自来熟的‘别的班的’给弄出去。
被赶出去,他也不在意,笑着趴在窗户上跟她说:“前段时间那么累,这几天要好好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啊小水母。”
“每天跟着我跑步好不好。”
书上说了,运动锻炼也可以帮助人集中注意力,还可以增加小孩……不是,还可以增加免疫力。
“护手霜。”
祝予炫耀似的将祝今也准备的礼物在周复之眼前晃了一圈,眼神似乎在说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周复之愣了一下。
“护手霜啊,我女神还真是细心……”
他笑了一下,不知为何,竟然没再继续赖着,转身走了。
祝予盯着空了的窗边,眼神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周复之有点不对劲呢。
周复之双手揣兜往自己班门口走着。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触碰到了已经沾上他体温的那罐东西。
周复之将它掏出来。
白色瓶身,环形logo中间写着朴素的‘大宝’两个字。
这是他问过他们班女生买的,说是天冷用它擦手很保湿防倒刺,还可以抹脸。
但想到祝今也送的那罐包装看起来更像艺术品的护手霜,他买这个显然用不上了。
灿光照过来,打在他硬挺的鼻梁上,另一侧陷入阴影中,周复之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俊美的五官在这种状态下更有冲击力。
可惜,现在无人欣赏。
“嗯,还是先放着吧。”
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
有那么一瞬间,周复之在想,他对祝今也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瓶随处可见到令她永远都不会另眼相待的大宝。
若不是祝今也主动来,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她产生任何交集。
...
“祝小姐,您需要来一点鸡尾酒吗?”
祝今也靠在天台栏杆边,风猎猎吹拂着她的发丝,淡然的眸俯视着下方阜盛夜景。
听到侍者的话,她摆手拒绝了。
身后传来侍者依依不舍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宴会厅内并没有压低声线的谈话声。
“祝家是怎么回事儿,首都世家了不起,这么重要的场合就派一个黄毛丫头来,瞧不起我们吗。”说话人的声音粗重,但仔细听,不难听到细微的嫉妒。
嫉妒一个年仅十八,不靠长辈带领便能游刃有余跟各个年龄阶段的成年人交谈,毫不怯场的少女。
“你还不知道?祝申山那个女儿去年把首都李家独子给废了半条命去,李家找了关系搞黄了他们不少合作,再就是……上面不是刚颁布了新政策吗……”
祝今也听着那些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言论,眼神都没变一下,她从手包里摸了根烟出来。
用打火机点燃放置在围栏上,静静看着它从一点猩红开始燃烧。
那些话并没有攻击到她,但祝今也确实有点烦恼。
从去年年底一条条上面颁布的新政策,让祝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原本还算宽裕的时间在李家的敌对下,加速了衰败。
祝今也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她父亲了。
从上次视频通讯来看,向来爱美的人如今忙到两鬓白发都没有空去染色。
想到想要用有成瘾作用的恶心药物喂给她的李承天,祝今也冷笑一下,熄灭了那支烟。
后悔吗?
答案是不。
祝今也离开了这场对她来说没得到想要讯息的宴会。
若再给她一点时间……
两年……不,哪怕只有一年,她便能救祝家。
车上,祝今也微蹙着眉,从月考之后她便短暂地离开了抚玉,辗转于各个城市,睡眠时间短的可怜,饶是她也多少有些疲惫。
晚高峰堵车是常态,祝今也漫不经心朝窗外瞥去一眼。
装潢精致的店面,清透玻璃的展示台上,摆放着一个容量很大颜色款式秀气的书包。
祝今也的第一想法是:
用来做下次的奖励不错。
...
祝今也一连请了好几天假,没有她联系方式的祝予最开始很蔫儿。
直到自称是祝家司机的男人将一袋子东西递过来,告诉她这是祝今也为她准备的课后作业,让她在她回来之前做完。
祝予这才像换水了一样,重新有了活力。
唯一遗憾的是,她试图从司机那里打听到祝今也的事情,可对方嘴严实的很,一个字没吐露。
周六的时候,祝予打算去二手店给自己买个手机,她要求不高,能打电话就行。
这个时代还没有共享单车,祝予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走,根据班长写给她的地址找到地方,祝予刚打算走进去,就被街边停下的车吸引住了目光。
【是妈妈的车】
准确来说,是这段时间一直给她送练习题的司机开的那辆车。
车牌号是一样的。
【妈妈回来了?】
她心情有些雀跃,借着二手店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梳的头发,扭着头看过去。
司机走下来,亲自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
但从对方迈出一只脚后,祝予就失望了。
那是一只高跟鞋,墨绿色的。
看上去并不是祝今也这个年纪该有的风格。
可,等祝予看清对方全貌后,方才的小失望立马烟消云散。
那个从黑色奔驰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竹青绿的香奈儿套装,披着卷发,耳垂上圆润的珍珠让她看起来雍容得体。
她很漂亮,仔细看,甚至能从五官上找到祝予最熟悉的影子。
“姥——”
祝予差点将那个称呼脱口而出。
【嗯?这是你姥姥】刺挠一下精神了。
那不就是……祝今也的妈妈!?
祝予没空回复它,她正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个同样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她跟照片中一样的年轻。
当然年轻……
因为她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了。
祝予给想要进店却被她挡住的路人让了路,傻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那个女人微笑着与司机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将车开走了,女人这才走进胡同里。
她的目标是一家没挂门头的店。
祝予跟了过去。
第十六章~
柳柯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未来的孙女盯上了,她今天是来拿之前在这里给女儿预订的衣服的。
倒也不是不能让人直接上门送,而是她刚到抚玉,前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免疫力下降,低烧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精神些,便亲自来拿东西,顺便透透气。
这条胡同有些长,她走了两步就有点后悔让司机去忙别的事情了。
鞋跟踩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变缓了,柳柯喘了几口气,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眼前景色旋转了起来——
祝予一拐进来,就看到前方那个身影停住了脚步,紧接着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她一个俯冲,接住了倒下的柳柯。
两条腿磕在了地面上,祝予疼的嘴唇都白了。
“嘶——”
顾不上自己的腿,祝予慌忙查看柳柯的情况。
年轻的姥姥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有些痛苦,粉底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灰白之气。
“该死。”
祝予猛地意识到,这个时候柳柯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
她姥爷到死都没有从爱人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能撑到祝予十五岁才去世,全是靠对孙女的责任感强撑着。
小时候祝予问过她姥爷,对方只说她是因为生病去世的。
算算时间,大概是过几年才发现的。
居然现在就出现明显症状了吗?
祝予不明白都出现这种情况了,为什么过几年才会发现,导致她姥姥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她努力地把柳柯抱了起来,想打120吧,还没手机,在柳柯滚到地上的包里翻了翻,也没找到手机。
祝予喘了口粗气,她忍着疼,将柳柯放倒,让她躺平,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胡同想找人求救。
小镇人排外,祝予对他们来说还是生面孔,留着一头非主流发型,没人搭理她。
祝予没有惊讶这份冷漠。
反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被这个时代南明中学的学生迷惑了,差点忘了。
这个地方的人,本来就是这样。
自私、冷漠。
祝予眼珠子转了转,突的,她想到了什么。
隔壁就是长香街。
周复之打工的那家火锅店就在那儿!
平时对人家爱搭不理,遇到事儿率先想到他,祝予抿抿唇,心里的自我厌恶感攀升到了顶峰。
她自嘲一声,还是毅然决然的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腿。
庆幸今天是周六,周复之上白班。
他正在后厨刷着碗,一边想着祝今也已经请假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又想最近更冷了,她要是回来了穿的少冻感冒了怎么办。
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周复之!你妹找你!”
周复之将被冷水浸泡的通红的手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哪来的妹?
走出去一看,喘的跟破风箱一样,正用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圆眼睛焦急盯着自己的祝予站在柜台旁边。
哦,那人认错了。
这哪是他妹。
这是他闺女啊,嘿嘿。
不过意识到问题似乎挺严峻的,他立马正经起来。
周复之走过去:“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救……人,救人……”
她指着门外。
听清这两个字的周复之脸色一变,围裙都顾不上脱,拉着祝予往外跑。
“在哪儿??”
他扯的有些快,祝予两条腿受不住,脸色白了白。
周复之看着大大咧咧,但意外是个细心的人。
他立马注意到祝予似乎有什么问题,停下了脚步。
“你别管我,在前面右拐那个胡同里。”
祝予喘了口气,动了动一抽一抽正疼着的腿。
下一秒,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落在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脊背上。
反应过来时,祝予趴在周复之背上,听着他丝毫没有紊乱的呼吸声,迎风奔跑。
祝予:“………”
明明不管她也不会怎样。
周复之家里一个瘸腿的爹、一个智力障碍的妈,从小干活长大,别的不说,浑身都是力气,祝予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原本平躺在原地的柳柯已经坐了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正坐在原地,难受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
“阿姨!你没事儿吧!”
周复之将祝予放下,两个人朝着柳柯凑过去。
乍一听到少年人清朗的呼唤,柳柯还没反应过来,她缓缓抬头,方才的昏迷让她此时的视线并不清晰。
她率先看到周复之,下意识回了句:“没事儿……”
等到瞥到他身边人时,猛地一个激灵:“小也!你怎么在这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在深城吗?”
祝予扶着她胳膊,张嘴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阿姨,我是祝今也的同学。”
另一边扶着柳柯的周复之愣了一下。
陌生的声音,让柳柯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祝予动了动,刚好躲过了背后打下来的阳光,这让柳柯清晰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
不怪她认错,面前的短发小女孩只看脸确实跟她女儿相似到一种复制粘贴的程度,不过祝今也没有这样一双圆眼睛,也没有她这般瘦弱。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糊涂了。”
柳柯有瞬间都想到了她十八年前生下来的是不是双胞胎,但被人抱走了一个这种狗血剧情,不然这小孩怎么跟她家小也长这么像。
“……阿姨,少看点电视剧吧。”
祝予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语。
柳柯有些尴尬:“我说出来了?”
周复之用力地点头:“而且吐字清晰。”
柳柯:“………”
她整理一下发丝,在祝予跟周复之的搀扶下站起身。
“谢谢你们啊,我没事儿了,就是有点低血糖。”
周复之蹙蹙眉:“您这也不像低血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柳柯笑笑,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祝家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她亲眼看着丈夫跟女儿肩头的压力一点点增大到超出他们的肩负程度,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家里人添麻烦。
“不行!你必须得去!!”
高喊声吓了柳柯一跳,她有些迟钝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跟她女儿长得很像的小女孩。
面对陌生小辈的呵斥,柳柯却生不出半点羞恼,只因为面前的少女那双圆眼睛里此时满是担忧,并非客套的虚情假意,而是认真的、急切的。
仿佛血亲般真挚。
第十七章~
“祝予说的没错,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阿姨,如果真是身体出了情况,早治疗早安心不是?”
周复之同意祝予的说法,搀扶着柳柯的手更加用力了。
若是刚才他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那么现在知道面前人是女神妈妈后,他心中油然而出了一股责任感。
“你们……”
柳柯一时之间被这两个年轻人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最后拗不过两人的坚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司机叫了回来。
看清她从口袋里掏手机动作的祝予:“………”
那她先前翻包是为了什么。
司机得知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看到祝予后,有些惊愕地叫了声:“祝小姐?”
听到她姓氏的柳柯也是一愣。
她听到祝予说她跟祝今也是同学,但之前沉浸在他们面容的相似中,倒是没注意她的自我介绍。
从祝予那里打听到还是同一个‘祝’后,她忍不住感慨怎么会这么有缘,长相相似,姓氏也一样。
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医院,柳柯去做检查时,周复之拉着祝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再去挂一个号看看你的腿。”
刚才在车上,他便注意到了祝予裤子膝盖位置的两团灰尘,显然之前找他的时候跑不动就是腿出了问题,大概是跌了一跤。
一听到‘腿’这个字,祝予赶紧挣脱开:“不用,我就是扭了一下,不用挂号。”
周复之见她满脸如临大敌:“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我可——”
“不是。”
祝予连忙打断他:“真的不用。”
见祝予满脸坚决跟抵触,周复之松开了手,没等他说什么,突然走过来一个护士:“小周,你来。”
从称呼上看得出跟周复之很熟。
被叫到的周复之走过去,护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表情慢慢的变得严肃了起来。
祝予见他问司机借了手机。
祝予竖着耳朵,听他打电话:“喂,于叔,是我周复之。”
“没换号码,是别人的手机。”
“你今天休假吗?是这样,我有个阿姨——”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边穿白大褂,边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拽着周复之的脸捏了捏:“臭小子,你哪个阿姨啊?我怎么不认识。”
周复之躲了躲:“哎哎哎,于叔你轻点。”
他把人拉到一旁,祝予只看到他跟那个被称作于叔的医生低语了几句,隐隐能听到周复之没来得及放低的声音:“刚才小张护士说……我怀疑是……”
于叔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病人在哪儿?”
周复之指了指旁边的科室,于叔抬脚就往那边走。
祝予连忙走过来:“你知道姥……柳阿姨生了什么病吗?”
周复之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姓柳。”
挂号的人是司机,他俩一进医院,目标相当一致地进了厕所。
柳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的姓氏,而且看之前她的反应,她明明不认识祝予,但祝予却单方面认出她是祝今也的妈妈。
祝予眼都不眨一下道:“祝今也告诉我的。”
周复之声音有点酸酸哒:“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啊。”
这才一个月,就这么亲密了。
周复之都‘暗’恋祝今也一年了,啥情报都不知道。
他都有点想割了弟弟做女孩子了,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祝今也对他态度好点。
若是祝予知道了他这个想法,或许会举起痔疮表示赞同。
祝予用眼神让他别偏题。
周复之抬手捋了把头发:“……也不是很保证,但能猜到一些。”
看他表情,祝予意识到这个病或许有点麻烦,一个瞬间,她当即决定打电话给祝今也。
完全无视了先前柳柯在车上说要对祝今也保密的恳求。
现在保密,或许真的可以让不知情的人感到轻松,但却会造成一辈子的绝望。
祝予找到了司机,跟刚才的周复之一样问他借了手机。
司机的手机是翻盖手机,这对祝予这个生活在智能机普遍的2034年的人来说,简直是古董,最后还是在周复之的指导下,才顺利给祝今也打去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祝今也的号码?”
祝予根本没翻通讯录,是周复之顺溜地摁出一连串数字,屏幕上立马跳出来了祝今也的名字。
没等周复之回答,那边电话通了。
“喂。”
时隔一个星期,祝予久违听到了祝今也的声音,甚至顾不上推开旁边将耳朵贴过来的周复之。
“是我。”
她出声道。
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你谁啊你,鬼能听出来你是谁。
然而下一秒,那边就传来祝今也近乎肯定的声音:“祝予。”
祝予:【果然,没有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刺挠:【………】
祝予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清楚,从偶遇晕倒的柳柯到现在送她到医院接受检查的事情,同时暗示了祝今也病情或许不只是‘贫血’那么简单。
祝今也几乎立刻明白了祝予的暗示。
“我刚落地,两个小时后赶过去。”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你跟周复之不用守在那里,事后我会准备好东西感谢他。”
站在祝予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周复之眯了眯眼,出声道:“我不要东西。”
祝今也没有说话,她挂了电话。
将手机还给司机先生,祝予看向似乎有些不开心的周复之,他手里拎着刚才脱下来的围裙,就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两只手有些红。
周复之看上去不打算走。
而祝予也是这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祝予先挪开目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钱,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
看着那鲜红的票子,祝予表情倒是淡然,仿佛那不是她熬夜给人当代练,辛苦赚的一样。
她塞到了周复之手上。
“给你。”
周复之拿着那沾染了祝予体温的钱,有些愣神。
也是奇怪,刚才祝今也生疏地说要给他东西作为感谢,他还很生气。
但祝予现在给他钱,他却生不出什么恼怒。
他看着面前表情有些别扭的祝予,几乎立马想到了先前在图书馆,假装路过的刘括说的那句“哎老周,你前几天因为请假久了被老板扣了一百,今天别忘了早点去。”
很显然,面前的小女孩怕他又被老板扣钱,在用自己的钱补偿他。
周复之咧咧嘴,不知为何有些欣慰。
那感觉像是喂了许久不爱理人的流浪猫,突然主动伸爪拍了拍他一样。
“不要你钱,你自己拿着买吃的。”
周复之把钱塞回给祝予,没忍住又拍拍她脑袋。
不等祝予拍他手,又眼疾手快地抽了爪子,扭头不知道干嘛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冰袋。
他让祝予坐下:“冰敷一下。”
祝予:“扭的是脚……”
周复之回她一个‘你当我是傻逼吗’的眼神,硬塞到她手里了。
祝予拿着冰袋摁到隐痛的膝盖处,扭头看旁边盘着腿在她旁边坐下的周复之,嘴唇抿了抿,小声说了句谢谢。
时间就像尿一样流走了。
当柳柯的检查报告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时候。
祝予听到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时,她朝着走廊那边看过去。
风尘仆仆,面容有些倦怠表情却平静的祝今也朝着这边走过来。
祝予原本慌乱的心,在对上她妈寒霜般的双眸时莫名安定下来了。
第十八章~
祝今也一出现,便看到那边人群中,有两双一模一样的圆眼睛正眼巴巴望着她。
祝今也步子很快,两三步便来到人前。
“小姐。”
司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看上去没那么慌张了。
“你是病人家属吗?”
于医生看向祝今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招呼着她往办公室里走。
祝予跟周复之挤在门窗前,只看得到祝今也低着头在听医生讲话的冷峻侧脸。
就在刚刚,柳柯的petct检查报告出来了。
疑似血液恶性肿瘤,于医生怀疑是淋巴瘤。
祝予早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病,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一瞬的脑袋空白。
从小就失去了妈妈,祝予比谁都清楚其中滋味,她不想让祝今也也没有妈妈。
“别怕,如果真的确诊,肿瘤不是绝症,它的亚型治愈率是很高的。”
周复之出声安慰着看起来比祝今也这个亲女儿表情还要糟糕的祝予。
祝予听到他的话,勉强回神“嗯”了一下。
她其实刚才有点后悔,早知道在穿过来一个月前就立马告诉妈妈,让她带着姥姥去检查呢。
【至少你姥姥提前几年检查出了病状,祝予,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刺挠也安慰着她。
祝今也从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后,去看了自己母亲,她还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了什么变化,只笑着摸了摸祝今也的脑袋,说她瘦了。
还让她待会带着外面两个小同学一起到家里吃顿饭,感谢人家。
祝今也静静听完后才轻声将她生了什么病告诉了她。
柳柯脸上出现了跟刚才祝予一样的空白。
“母亲,我已经告诉父亲了,他现在已经在赶来的飞机上了。”
“是我们的错,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听到女儿这样说,回过神的柳柯红着眼将低头道歉的女儿揽入怀中。
“母亲,不要多想,安心治病好吗?”
“我跟父亲都会陪着你。”
柳柯重重点头,匆忙将刚才那些恐慌全部赶出去:“好。”
等祝今也走出来的时候,祝予就没凑过去了,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祝今也一定很乱。
但她没想到祝今也扫了一圈,找到她的位置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祝予。”
祝予像被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板正地挺立了脊背。
“我听母亲说了,是你坚持要她来医院,谢谢你。”
紧接着偏头看向一旁正盯着她看个不停的周复之:“还有你,周复之。”
被叫到名字的周复之下意识扯出一个笑,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合适,又收了起来。
他将刚才安慰祝予的话又拿出来跟祝今也说了一遍,又补充:“病理一定要活检,尽量不要穿刺。”
“最好转去市里的医院,如果忙不过来的话,随时叫我,陪护我也——”
祝今也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
“我已经联系了首都医院,今晚就准备转院。”
周复之一愣。
旁边的祝予似乎看到他屁股后面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停止了摇晃。
“首都医院啊,阿姨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异样只是一瞬间,周复之很快恢复常态。
祝今也点点头,再次将注意力放到祝予身上:“你腿怎么了?”
祝予:“………”
这是怎么发现的???
她裤子上的灰尘明明都被她弄干净了。
“应该是为了扶住阿姨摔了一下,她力气小。”祝予不说话,自有周复之开口。
他看上去想告状很久了的模样。
突然晕倒,就怕伤到头,祝予可谓帮了大忙。
“怎么不看医生。”
听到周复之这样说,祝今也眉头微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她的表情更似霜雪般寒凉。
祝予偷偷瞪了周复之一眼。
“我冰敷过了,就是磕了一下,没什么的。”
“去看医生。”
祝今也微扬下巴,语气冷硬到不容反驳。
但一向听话的祝予这回却表现的很坚持。
“真的不想去。”
她垂下脑袋,声音微弱,听起来像再逼她就要哭了一样。
这让原本想法强硬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周复之先开口:“不去就不去了,我看你冰敷过好了很多,应该是不严重,回去好好冰敷,四十八小时以后再热敷。”
祝今也盯着祝予看了一会儿,出乎意料的,最强硬的人此刻竟然也妥协了:“家里有药酒,我会让人送到学校保安室。”
她知道祝予住在学校宿舍。
“会用吗?”
祝予老实点头,以前腿疼,周复之就是用药酒给她揉的。
祝今也叫来司机,让他带着两人去吃饭,账记在她身上。
“今天时间急,改日请你们正经吃一顿。”
想到母亲刚才的话,又补充道:“来我家。”
刚说完,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应道:“好啊!”
知道祝今也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祝予跟周复之跟着司机走了。
不过周复之拒绝了吃饭,他说请假了一个白天,晚上最忙的时候总得回去帮忙,他手从车窗外探进去摸了摸祝予的脑袋:“我那份也交给你了小水母,多吃点。”
说完走了。
晚上的温度有些凉,周复之打了个喷嚏,将他拎了一路的围裙给围上了,红色的系带掐着他窄瘦的腰衬的肩膀更宽了,仅从背影来看,很可靠的模样。
祝予将视线收回来,想到了停尸房里那具佝偻老态的身躯。
...
周复之回到火锅店,赔着笑跟老板道歉,又说回头请来替班的同事吃饭,好在他这个人平时人缘不错,并没有受到多少指责。
他高举着不锈钢壶给客人的汤锅里填汤,朦胧的薄烟覆盖住他的双眸,平时黑亮的眸变得暗淡了些。
周复之在想今天的事。
想遥不可及的首都、想柳阿姨说已经接手家族生意成熟的完全不像是十八岁的女儿、想一个电话便将转院手续办好的祝今也,跟很久以前为了给爹看病,磕过所有亲戚家门槛的自己。
想他们之间的差距。
如果说,以前对祝今也的认知只有她是从首都转校来的,有司机接送的有钱人孩子。
那么现在,他对他们之间的差距又有了新的认识。
微笑着对顾客说请慢用,他忽略两个女孩微红的脸,转身回厨房刷碗了。
此时的祝予完全不知道她误打误撞找周复之帮忙,会让他在这个有些凉的夜晚下了怎样的决心。
她送走司机,进校门之前,刚好看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收摊的炸串铺子。
女人胳膊上套着两个褪色的hello kittey袖套,正扬声跟身前的顾客说着什么。
那是刘括的妈妈,从刘括上次免费给她串吃后,祝予经常光顾她家,每次都偷偷多加一块钱,直到将之前的炸串钱还上才没这么干。
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祝予打消了进校门的想法,抬脚朝这边走来。
正好听到刘括妈妈说:“……不,这,不不不不是我,家的,串,你你你认错,人,人,了。”
第十九章~
听起来似乎有些麻烦。
祝予抬脚朝那边走去。
刘括妈妈有些结巴,所以平时很少说话,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诬陷,实在有些难应对。
“怎么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祝予走过来,看向摊前满脸怒容的男人。
不太好对付……
祝予不是很想对上这种情绪看起来就不稳定的人。
但是既然看见了,不能不管,毕竟刘括妈妈看上去很需要帮助。
想想面前每次都多给她刷酱,有新品还会请她品尝的女人,祝予鼓起勇气。
“我是她亲戚,出什么事儿了?”
见祝予这么说,男人立马将枪头对准她:“我前几天在这儿买的串,回去吃了以后就肠胃炎进医院了,赔钱!”
男人将一个油腻的塑料袋伸到祝予眼前。
是他保留的证据,里面的食物经过几天的放置,完全黏在了袋子上,隐隐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你这不是在我们摊子上买的串儿吧。”
祝予冷着一张脸,指出问题所在。
旁边的刘括妈妈重重点头附和。
刘括妈妈记性很好,男人说来买那串那天下了雨,客人极少,面前这个人根本没光顾过她家。
不等男人胡搅蛮缠,祝予直接指着他手里的东西:“我们摊子的木串上都印着‘小括号炸串’的标识,而你这个上面什么都没有。”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周围人也不少。
祝予从塑封袋里拿了一把干净的木串出来,举起来放到上方吊着的灯泡附近以便所有人能清晰地看到:“你看。”
感受到周身不善的目光,自知被拆穿的男人羞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祝家的人!你们学校都是祝家建的!你敢得罪我!?”
祝予:“………”
电视剧看多了吧大哥。
“祝家的人?”
祝予冷嗤一声。
她那双圆眼因为不屑变得森冷异常,这副神态若是让柳柯看到,没准会拉着祝予去做亲子鉴定。
“就你还祝家人?我还是祝申山的亲孙女呢。”
嗯,这个是实话。
“家里没镜子也有尿吧,还是尿太黄照不出自己长什么屎样儿。”
男人被一个黄毛丫头瞧不起,当即勃然大怒,指着祝予破口大骂。
祝予冷着脸听完,歪歪头,抬起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你骂我也没用啊。”
“我又治不了尿黄。”
言毕,周围响起掌声。
带头的是被祝予言语之犀利震撼到的刘括妈妈。
男人最后在片警赶来的脚步声中,落荒而逃了。
祝予借了刘括妈妈的手机,对着男人逃跑的侧脸拍下一张照片。
这人有问题。
口音不是本地人,还知道祝家。
拗不过刘括妈妈的热情,祝予拿着裹满了蘸料,热乎的炸串跟两瓶营养快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唇角。
她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感谢。
刘括妈妈在昏黄的灯下看着她,突然开口道:“之前……一直一直想,想说。”
“你,跟,跟,跟……”
祝予接话:“祝今也很像?”
刘括妈妈不认识祝今也,她摇摇头:“像,小,小周。”
哦,周复之啊。
是在说眼睛吧,祝予想。
紧接着又听刘括妈妈问她跟周复之是不是亲戚,祝予摇头说不是。
刘括妈妈听起来有些失望。
“小周,这孩子,命苦。”
“他爸爸,腿,不好,妈妈又……”
她叹了口气。
她虽然死了丈夫,但还有这么个小摊呢,虽然辛苦了点但赚的钱够养活自己跟儿子了,而且儿子还很听话跟孝顺。
对比下,老邻居周家就过的惨多了,两口子都干不了什么活儿,全指望儿子。
原本就是这么一感慨,谁知道祝予脸色大变。
手里原本拿的稳稳当当的营养快线都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濡湿的泥土。
刘括妈妈眼疾手快给捡起来擦了擦,抬头看清祝予表情十分诧异。
祝予表情很僵硬。
“周复之,是他家里亲生的吗?”
这是个十分怪异的问题,奈何刚才祝予帮忙的形象太好,导致刘括妈妈没多想什么,只点点头。
祝予露出个勉强的笑,对刘括妈妈表示了感谢后,抬脚走了。
刺挠:【怎么了?】
虽然不想说,但每次祝予露出这种表情都因为周复之,二十四年后的周复之到底都做了什么。
“骗子……周复之你这个大骗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
她偏离了通往宿舍的那条小路,踩着积满落叶的土地走到一棵树上,狠狠踹了上去。
之前摔伤的地方被牵扯到,祝予却不管不顾,甚至自虐般用手敲击着那里,任由疼痛加剧。
刺挠被吓到了:【祝予……】
祝予眼里只有愤怒,一滴泪都没有。
声音却沙哑的要命。
“他跟我说,他从小就是孤儿,只有我这一个亲人!”
但刚刚刘括妈妈亲口说他是有父母的!
违背约定、答应的事情永远做不到,现在连身世都是编的吗!?
骗子,大骗子。
额头抵着粗糙的树干,祝予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因为这个早就失望无数次的人影响情绪。
等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她摸摸树干,低声说:“对不起啊,踢了你好几脚。”
“明天我去厕所偷点东西来给你施肥,当补偿。”
树:“………”
...
第二天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祝予又恢复了常态,坐在自己位置上背着单词,完全看不出昨天失态的模样。
将单词本翻了一页,祝予余光看向旁边摞了许多新卷子却等不到主人回来的位置。
她忍不住想,提前发现姥姥的病,妈妈还会回来上学吗?会不会打算转回首都了。
但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祝今也回学校了。
祝予甚至不需要看见本尊,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走廊上有人在高喊祝今也的名字。
祝今也不仅回了学校,午休时她还照常给祝予补习。
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周复之。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她看起来对周复之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
祝今也看向对面面对她测试水准布下的题目抓耳挠腮的周复之。
她有给过周复之钱,但他不要,而且表现的相当坚决,拒绝之后自己主动提了要求。
周复之对祝今也说:我想学习。
他的意思本来是想让祝今也给他介绍一下补习老师,但没想到祝今也直接让他跟祝予一起学习。
这让周复之傻站在当场,愣了好长时间,不过这家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祝今也:“你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情,还得辅导祝予,再加上我,会对你造成负担吧。”
他喜欢祝今也,自然巴不得离她越近越好,但他更心疼她压力大。
祝今也当时用一个眼神,表示周复之对她来说还造不成什么负担。
感觉被鄙视的周复之:“………”
时间拉回现在。
看着光明正大带着手机,转身走出图书馆接电话的祝今也,周复之第一次觉得图书馆的椅子坐着这么舒服。
祝予看着他的表情,替他说出了那句话:“真是太阳从屁眼里出来了。”
周复之:“………你的屎商恐怕在我之上。”
祝予皮笑肉不笑。
看着对面人脸上十分嘲讽的表情,周复之想到昨天分开的时候还跟他说再见的祝予,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看我很不顺眼?”
祝予的回答是一个冷哼。
“哼。”
周复之做出一个心碎的动作:“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第二十章~
笔头沙沙写下一个“解”字,祝予头也不抬地问:“你每天都去打工,家里人不给你钱吗?”
听见祝予问了这样一个私密问题,周复之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
“这是在关心我吗?”
没等祝予说话,周复之接话道:“家里人身体不太好,我爸帮人修鞋修点小玩意赚外快偶尔会做点其他活儿,我妈会收废品。”
“现在政策好,也有给我们补贴,我打工就是赚点学杂费,不想他们负担重。”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将自尊看得极重,但说起自己的身世,周复之语气很轻松,黑润的双眸里没有半点窘迫。
正午时分的阳光很刺眼,透过馆内关了一半的玻璃窗打进来,照在周复之坦荡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十分英俊、耀眼。
十八岁的周复之如此豁达直率,完全不知道在未来,四十二岁的自己会在唯一的女儿面前,自称孤儿。
祝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似乎就是顺嘴一问。
祝今也接完电话回来了,虽然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祝予敏锐的从中发现了一点异样。
祝今也似乎在不开心。
“周复之,你初中都在做什么?”
她将周复之的练习册拿过来看了一眼,眉心跳了跳。
因为祝今也,最近午休时间图书馆里人变多了起来,似乎一夜之间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牺牲掉睡眠用来学习的好学生。
祝今也声音一时之间没压住,惹得暗暗偷看这边的周围人全都光明正大地看过来了。
周复之心虚地挪开目光:“………额,等待做你的狗?”
祝今也的回答是用练习册朝着他的狗脑袋拍了下去。
周复之捂着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道:“完了,这下更傻了。”
旁边的祝予幸灾乐祸地发出嗤笑。
这样奸诈的笑让她看起来有了些这个年纪小女孩应有的俏皮,两只圆眼弯弯的,翘着唇,配上毛茸茸的水母头,十分可爱。
祝今也用刚才拍周复之的手摸摸她的脑袋:“静心,做题。”
祝予果断收了笑。
午休差不多快结束时,祝今也将一份文件夹放到了祝予面前。
祝予好奇地打开,一看,愣了。
这是一份笔记,分学科总结了祝予现在的所有弱项,还做了未来的规划。
祝予看的头皮发麻,从看到这些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自己要付出比先前还要十倍的努力,才能完成祝今也为她定下的最后目标。
“你的注意力还是有待提高,舒尔特方格的练习每天都不能落下。”
见祝予点头,祝今也这才满意。
打一棒给个枣吃,她深知这个道理,于是说:“考好了有奖励。”
周复之举手,满眼写着期待:“祝老师,我也有吗?”
祝今也本想冷笑,但瞥见祝予抬头望过来的眼神,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很无聊的,身边有人刺激才能激发动力。
于是点头。
祝予看向周复之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善。
以至于她不怎么接单了,每天睁眼背单词睡前想没解出的那道题思路,拉屎的时候手里都在背历史思维导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点参加高考,还是以文科生的身份。
但祝今也说她行,祝予就冲了。
因为没有接单,她手头的钱剩下不多了,祝予用的很节俭。
祝今也变得更忙了,隔三差五便请假,搞得后援会的人一天跑祝予这里好几趟打听她是不是要回首都了。
至于为什么问祝予,现在整个南明中学的学生都知道祝今也多了一条跟她很像的小尾巴,最关键的是,祝今也本人十分纵着她。
以至于小尾巴本人最近情绪很飘,直到祝今也撞见她窝在体育馆台阶上啃馒头。
祝今也脸色很差。
她估计这辈子没见过比祝予还不爱惜身体的人了。
祝予活着好像就为了活着,只要能吃饱,吃的什么她本人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但放在其他人眼中,这是根本不正常的。
于是祝予喜提每天被祝家司机送饭服务。
有次还被同样出来被家长送饭的班长给撞见了,班长给了她一个‘你看,我就说你是祝今也亲戚吧’的表情。
给祝予送饭的司机,送完饭回去后刚好碰见了祝申山。
这位当今的祝家掌权人气质同他女儿很像,凛若冰霜,只有望向家人时,眸中温度才会逢春般融化。
祝申山没说话,眼神落到了他手里提回来的饭盒上。
司机主动解释道:“是小姐让我去给祝予小同学送午饭。”
祝申山闻言,想起来了。
是那个救了他爱人的学生,根据爱人所说,长相似乎跟他女儿很像,而且也姓祝。
祝申山这次来抚玉镇是来找祝今也谈事情,他还有其他事着急离开。
走之前他吩咐道:“下周末时,让小也给那两个学生一封请柬,请来家里吃饭。”
司机点头记下了他的吩咐。
很巧的是,下周四有小测。
周五时,祝予拿到成绩,发现自己分数变高了。
但排名没变。
祝予先前月考能进步那么多,纯粹是最开始穿来考试时,没有认真答题显得成绩太差,祝今也都说过她基础好而且聪明,认真学了一阵,提高分数很容易。
但现在再想像上次一样直接提高十名,就有点难度了。
祝予有些气馁,她对自己很失望,整个人看起来蔫巴巴的,在祝今也看她卷子时,两只手不自觉纠缠在一起抠来抠去。
对比之下,一下从倒一逆袭为倒三的周复之就很抢眼了。
他撑着下巴,眯着眼问祝今也讨要自己的奖励。
祝今也在看到他那一瞬间就做好了这家伙会蹬鼻子上脸的准备。
谁知,周复之说:“我想要的奖励是——”
“实现那边看起来缺水分的小水母一个愿望。”
他朝着祝予挥挥手,示意她朝自己这边看。
明明是一次很好的实现私心的机会,但还是被周复之让出来了。
祝今也先前对他的印象就是李承天之流,确实将他想象的太龌龊了,因此她也不知道。
其实周复之原本是想要祝今也在他这次分数最好的卷子末尾写一句‘祝今也阅。’
那边的祝予觉得这像施舍:“我又没考好,我才不要。”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脑袋转了过去。
祝予一扭头便对上了身边祝今也眼尾微挑的眸。
她将祝予的试卷放回到她面前。
“该拿的基础分数你都拿到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所有题目,作文也写完了,比上次月考成绩要好很多。”
“为什么说自己没有考好?”
祝予视线下垂:“……因为排名没变。”
“好强是好事。”
“排名是推助器,不是为了让你在斗争中丧失执笔前行的勇气。”
祝予抬了一下脑袋。
那只对她来说已经完全记住味道跟温度的手覆盖在她头上揉了揉。
“你很好,每天都在进步。”
“努力的孩子应该有奖励。”
似乎每次考试过后,祝今也都会对她说‘你很好’。
这几乎成为了祝予面对每次考试的动力。
尽管听过那么多次,再次听到这句话,躁动的心还是向先前那样平稳了下来。
与先前的不知所措不同,现在的祝予已经学会用脸颊在祝今也手掌心中撒娇般蹭蹭了。
先前的丧气随着动作全部被蹭走般,她又是一只被妈妈夸夸的快乐小水母了。
因此,恢复常态的小水母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周复之让出来的愿望。
祝予目光水润地望向祝今也:“我想要……”
“你陪我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