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余疏?”
祝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同时脑中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还记得自己觉得余疏长相有点眼熟。
结果思考了半天,毫无头绪。
完全是陌生的名字。
班长还在科普,平时祝予除了跟祝今也,不怎么讲话,唯一跟她熟的就是班长,祝予一有什么事儿就会来找他。
这让他很高兴,也很乐意说八卦给她听。
“这个余疏是高一的,还是跳级考上来的,实际年纪好像很小,十三四岁?”
班长也记不清了:“当时都说他是天才来着,他妈不是个正常人,老来闹事儿,因为这个余疏入学没多久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祝予知道他年纪小,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小……
“然后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班长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祝予便没再问,跟班长两人安静刷题,有时候实在解不开的题,就小声问他,整个午休就这么过去了。
周五晚上一放学,祝予跟着一众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往校门口走,她步子慢,人又多,也懒得挤着往前冲。
于是单向道里突然出现了一群逆流而上的人,引起了祝予的注意。
不,可以说是所有人的注意。
五个手长脚长的高个男生分列整齐站着,气势汹汹逆着人群走来,手里举着——
一个周复之。
准确来说,是一个翘着腿,满脸微笑,正像国王游街一般冲人群招手的周复之。
举着他那群人嘴里还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
手机有拍照功能的人,全都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周复之,咔嚓咔嚓的拍。
周复之心安理得享受着明星般的待遇,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祝予顿觉不妙,刚想找个掩体,但还是晚了一步。
本就备受瞩目的周复之高声冲着祝予的方向喊:“小水母!来啊上轿!!”
原本都聚在周复之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祝予。
祝予:“………”
她颇为淡定地将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挥了挥。
“前列腺炎发作了,着急去看医生,先走一步。”
抬脚无视周复之热情的目光,目不斜视往前走。
没几步就被周复之像拔萝卜一样拎起来了。
队伍里一个男生从周复之屁股底下钻出来,两只手有力的接住祝予的脚底板,把她也抬起来了。
突然升空,被迫像稻草人一样在半空站着的祝予:“………”
她有点恐高,一动不敢动,只咬牙切齿骂周复之:“你有病吗?”
周复之呲着牙:“我可没有前列腺炎。”
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跟更多的手机咔嚓声,祝予面如死灰的闭上眼。
丢人……太丢人了。
这跟当众把夹腚沟子里的裤衩扯出来有什么区别。
刺挠:【不臭手】
祝予:【………】
“我去,这不是咱们祝予吗!?她怎么上天了??”
“周复之跟祝予在干嘛?机甲合体吗?”
“人机合一吧……”
“笑失禁了,二班的人怎么跟十班的混在一起,周复之不是不念了吗?”
“喂!二班的人,你们班祝予被挟持了!”
祝予闭着眼,充耳不闻,周复之却挠挠她的咯吱窝骚扰她:“小水母,你睁睁眼。”
“不要。”
她死死闭着眼。
“看,祝今也。”
明知道是假的,祝予却还是睁开了眼。
也确实没看到祝今也,但见到的是——
落日绯红的光,柔雾铺撒过来,像个温柔的拥抱,祝予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温度,圆溜溜的眼瞪大些,被面前从没注意过的普通景色惊艳到。
落日晚霞、枯枝摇曳,连空气似乎都比以往要新鲜许多。
祝予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抬头认真的欣赏夕阳。
周复之轻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好看吧。”
“如果因为低头走路错过这样的风景,人生会失去多少名画。”
祝予心中某块被轻轻触动。
她动动唇,轻声道:“……知道了。”
周复之捏捏她的胳膊:“好乖好乖。”
在学校门口买糖葫芦的班长,刚把钱递过去,听到身后比往常兴奋还多了些什么的嘈杂声,好奇看过去。
第一眼,十班那群人又在搞什么?
第二眼,哦,有周复之,那不奇怪了。
第三眼,周复之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
咬糖球的动作顿住了,班长猛地瞪大眼睛:“卧槽!祝予!!”
路边,占据着最好位置,被其他车子远离的那辆黑色轿车中,祝今也闭着的眼睁开了。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祝予的名字。
车窗缓缓降下,祝今也朝外看去。
两分钟后。
坐在‘轿子上’的周复之不笑了。
几乎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跟猴子一样蹿了下来,手里还拎着祝予。
发现周复之下来了,十班的人不满了:“怎么下来了,还没玩够呢。”
周复之眼神凌厉地扫过来:“玩什么玩,这个年纪不好学习,天天想着怎么玩,都散了。”
好不容易见着周复之,还想问他这些日子有多潇洒的其他人不干了,刚想回嘴,余光看到什么,猛地僵住。
几乎瞬间,原本站姿歪歪扭扭的几个人齐齐后退一大步。
周复之慌手慌脚地把祝予的棉服往下拉了拉,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发型。
可惜晚了。
几乎校门口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欣赏着面前这幅堪称世界名画的场面——
祝今也暴打周复之。
似乎嫌他被打的不够惨,祝予张嘴就要告状:“我咯吱窝疼。”
旁边的刘括眼疾手快地将手里拆了的棒棒糖塞进她嘴里:“不讲不讲。”
其他男生秒跟团:“不讲不讲。”
祝予:“………”
最后祝今也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周复之狠狠摔在了地上。
周复之平躺在地上,放弃挣扎,呲牙咧嘴着。
过了会儿,在其他人同情的目光中,他睁开眼,扭头:“看到了吗?祝今也刚才抓我胳膊了。”
他蜷缩着低头用鼻尖去顶自己的胳膊,傻笑了一下。
周围人:“………”
赶到祝予身边的班长眼神复杂道:“看久了竟然有些羡慕他被女神这样揍,心里升起了别样滋味。”
然后感慨:“女神的手真好看。”
刘括翻个白眼,把自己爪子伸过去:“我的手也挺好看。”
祝予幽幽道:“一想到这么好看的手会用来擦屁股就有点伤感。”
刘括:“………我求你了。”
后面人拍拍他的肩:“先排个队。”
第六十章啦
祝今也是来接祝予去吃饭的。
祝予只要没人看着,就喜欢胡乱对付一口,祝今也有空会来监督她吃饭。
“所以你怎么来学校了,我们不是约好明天吗?”
祝予看向周复之。
周复之扭身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袋橘子:“我来送水果。”
“买之前我尝过了,挺甜,跟上次给你那些是在一个摊位买的。”
又忍不住唠叨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祝今也抱胸看向祝予:“昨晚吃的什么?”
祝予被两人的目光围住,手指拽了拽垂下的拉链:“火锅,跟祝叔叔一起。”
祝今也眼神一动,想到了昨天她父亲的行程,了然:“碰到了?”
祝予“嗯”了一声。
想跟着蹭饭的刘括眼神怪异看看他们仨:“不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一家三口了。”
周复之擅自喜提大闺女也就算了,祝今也什么情况?
之前就想说了,祝今也对祝予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了。
“才发现啊,赶紧回去吧,你看阿姨多忙啊,还不去帮忙。”
被涵盖在‘一家三口’中的周复之看着还挺开心。
自从上次目睹祝今也用了他的大宝后,周复之又恢复了以往的厚脸皮。
还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自己也没吃饭,可不可以带他一起。
靠着脸皮蹭到了祝今也一顿饭。
几人从饭店出来,刘括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刚想向发小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见到往常神秘又高冷的祝今也那好似能吃下一整头牛般的饭量。
扭头一看周复之正狗狗祟祟跟在祝今也身后,这个距离刚好不会太近,但有风来,掀起她的发丝,能让周复之嗅到上面的香气。
刘括真看不下去自己兄弟这副痴汉模样,找了个借口跑了。
祝予跟在祝今也身边,上车前,她余光扫过对面街道,动作一顿。
“我看到了认识的人。”
祝今也扫向她刚才看的位置。
对面街道确实有道身影。
“去吧。”
得到祝今也的同意,祝予朝对面走过去。
正弯腰搬货的少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眼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沉重箱子。
“余疏。”
祝予叫了他一声。
听到自己名字的少年动作一顿,喘了口气,将最后一箱从货车上卸下来,余疏直起身。
穿着粉色棉服的水母头少女站在他身前,光很昏暗,但余疏明显认出了她。
把手里的打包袋递过来,祝予解释:“是从餐厅打包的糕点,是新的,给你吃。”
手中的东西被拿走,余疏颔首,转身回了店里。
居然要了。
祝予:还是这么拽。
【都一样穷,为什么他这么拽??】
难道跟她的高冷一样都是装出来的?
刺挠:【………看着不像】
祝予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说不定会被拿去喂狗,或者扔进垃圾桶里,再不济怕有毒拿回去给王泽英吃】
透过店门,刺挠向里面看去。
瘦弱少年已经徒手撕开了包装,看也不看的仰头往嘴里塞点心,嚼巴嚼巴咽了,继续利索干活。
【……他真吃了】
而且吃的还挺干净。
祝予面色复杂:“……那还挺好?”
她没主动跟人交好过,自以为透彻的把余疏分析一顿,决定接近,结果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说好的她进他退,两人互相拉扯呢?
好难搞的小孩。
一头雾水地回去,祝予刚坐进车里,周复之就挤了过来:“那谁啊。”
“余疏。”
不认识,但是姓氏耳熟。
“余温盛的儿子。”
祝予顺势将自己那天去余家找周母,多亏了余疏指路的事儿说出来。
周复之恍然:“是他。”
他见过一次,王泽英拽着他的头发,往水里摁,想淹死他。
当时周复之都冲过去打算救人了,结果余疏先没了动静,就在王泽英松手的那一刻,原本趴在水里的少年一个暴起,把她妈踹水里了。
王泽英游上来,余疏就抬脚踩着她脑袋把人摁回去,让她在水里泡着,如此反复。
浑身都在滴水的余疏表情半点都不狼狈,嗯……挺像在逗狗的,唇边挂着轻蔑。
周复之当时大为震撼。
听着祝予跟周复之的描述,祝今也挑了一下眉。
有点意思。
听到祝予说自己给点心时,他直接收下了。
周复之却能理解:“穷人更能明白食物的来之不易,真正挨过饿的人不在乎尊严。”
祝予听得似懂非懂,她以前过得虽然也穷,但在她那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饿死,廉价的科技与狠活合成食物就能饱腹。
她甚至在pxx上买过几毛钱一包的挂面,能吃很久。
祝予心里有了打算。
【想接近余疏,就给他吃的】
看在吃的份上,他总能有一次安安静静听她说话吧。
祝今也的车在校门口停下,周复之也没不要脸到让祝今也送他回去,索性也一起下来了。
挥手直到祝家的车消失不见,他才放下手,目送祝予拎着他买的橘子进校门。
“明天我跟刘括来接你!给你带包子!”
周复之在后面喊了一声。
祝予抬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
看着她正视前方,没再像以往低着脑袋,周复之眉梢一扬,笑了。
原地笑了一会儿,直到门口保安都怪异地朝他看过来时,周复之单手揣着兜抬脚准备回家。
他特意请了假,虽然后果是被工头臭骂了一顿,但周复之不在意,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一定会从那儿离开的,尤其是听完祝予的规划后。
抬手撩了把头发,路灯下,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而过。
周复之伸手抓住那根断线。
带着繁琐花纹的精致纽扣出现在掌心中。
半个小时前他还见过同样的款式。
对面那人吃饭时,袖口上出现过同样样式的两排纽扣。
小心翼翼地将纽扣凑到鼻尖,周复之脸红了一下。
他嗅到了祝今也身上独有的那一丝冷香,很淡,但确实存在。
应该是先前祝今也揍他时,袖口的扣子不小心刮到了,要掉不掉的挂在他身上。
搓搓脸颊,周复之做贼一样看了眼周围,小心翼翼将那袖扣用纸巾包好揣进口袋里,抬脚走了。
第二天,没睡醒的祝予昏沉地从周复之手里接过他买的包子时,无意间发现了他手腕戴着东西。
崭新的黑绳,上面挂着的,好像是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