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祝予拎着刷干净的保温桶,从教室里走出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余疏给的排骨汤很香,而且量很足,祝予分了一碗给班长才勉强喝完,一下午过去,现在打嗝都是一股肉味儿。
“小水母!这边!”
周复之他们班没拖堂,早就收拾好东西等在那里了。
祝予过去时,看到了他旁边站着的一个短发女生。
“你好祝予,我是周复之的前桌,叫我小亚就行。”女生对着祝予摆摆手,笑容爽朗,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些好奇。
“你好。”
周复之说:“女生宿舍我上不去,就拜托小亚来帮你一起搬东西了,我在下面等着你。”
祝今也不让祝予住学生宿舍了,虽然宿舍里有暖气,但不够温暖,祝予的腿不能受冻,涉及到健康问题,祝今也一向很强制,直接一通电话把宿舍那边给退了。
周复之便来帮着搬东西。
若是之前,祝予直接拎个包就能走人,但现在她有许多还没穿完的衣服、帽子手套围巾,以及日用品,最后跟小亚两个人收拾出四个大袋子。
像是祝今也送的护手霜还有周复之的大宝这种容易丢跟磕碰的小物件她都包起来放进了自己贴身背着的书包里。
周复之拎着刚才小亚拿下来的行李,见祝予抱着一个白绒绒的大玩偶走下来,多看了两眼:“就剩这些了是吧。”
“这大大狗长得挺眼熟啊。”尤其是这神态,让周复之忍不住多瞅两眼。
祝予拍开他朝着耳朵伸过来的手:“这是狼。”
周复之想了想,转身掏啊掏,摸出一个大塑料袋:“套上这个,今天风大,别吹脏了。”
本来是怕祝予袋子不够所以带过来的,以为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能当做防尘袋。
祝予点点头,小心翼翼把白狼裹进袋子里,尺寸刚刚好。
隔着一层塑料再看那只大白狼冷峻的表情,周复之恍然:“哦!我知道了,像祝今也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冷脸萌的感觉太对味了。”
祝予满脸同意地点头。
一旁的小亚:?
冷脸她同意,但是萌………?是用来形容祝今也的吗。
三人搬着行李来到校门口,祝家的车子在门口等着。
小亚帮着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招了招手打算回家,祝予拦住她,说请她喝奶茶。
小亚笑了一下:“不用,周复之请我喝下周的新品,我走了,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麻烦就找我哈!”
虽然十班学生是整个高三成绩最差的班级,许多人不是很喜欢他们觉得他们嚣张,但祝予认识的几个都很是很好很热情的人。
嗯,也有可能是跟周复之有关。
祝予回了家,家里除了苏阿姨一个人都没有,她写了一会儿作业,跑到院里的桂花树下,坐在石凳上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心里感慨着真好。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摸了摸树干,祝予想到了二十四年后自己最后来这里的场景。
鲁家人公然占据了她的家,还将这棵承载了祝予无数回忆的树砍掉了,姥爷生前侍弄的花草无人照料枯死一片,院里只留强盗昨晚狂欢后留下的痕迹。
祝予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为鲁家人的厚颜无耻,为自己的无能。
现在想想,那时已经气到毫无理智可言了,因此做出了放火烧房子的疯狂之举。
唉。
“咋了,拉屎拉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复之歪着脑袋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她。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看惊喜。”
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的祝予被拉起来:“我不要痔疮膏。”
黑历史被提到的周复之咳嗽一声:“咳,不讲不讲。”
奶茶生意火爆,周家赚了不少钱,给周复之买了辆自行车,最近开始流行山地车,骑起来又帅又酷,周复之之前也眼馋过过。
不过买车的时候还是要了带后座的那种款式。
坐在后座上,祝予眼看他越骑越偏,最后都上了山,抚玉这边山多,从小她姥爷就说让她远离这边,说是上去了容易迷路。
周复之却像知道路一样,七拐八拐的,极有目的地的朝着一个方向骑去。
到目的地时,祝予屁股都癫麻了。
她揉了揉,抬眼看向面前的破房子……
与其说是房子,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仓库,或许是从前在这里住的人为了堆积木材建的,外面横放着许多腐朽的木头,散发着枯朽的气息。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快彻底暗下来了。
要不是出于对周复之的信任,换做其他人带着祝予来这儿,她保准给那人一拳撒腿就跑。
“我早上来时候,在这里装了个灯泡,别怕,进去是亮的。”
周复之停好车,在那堆烂木头处掏啊掏,摸出一个被布包着的东西,很长一个。
他翻找钥匙时,让祝予帮忙,祝予捏了捏,圆的硬的。
拉开仓库的门,一股尘土霉味混杂着恶臭还有尿骚气息扑面而来,祝予被熏了个不轻,皱了皱鼻子。
里面比外面还黑,她一进来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祝予还没什么反应,突然先响起一个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哑的嘶吼,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祝予吓了一跳,周复之?
不对,这不是周复之的声音,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周复之对那道尖叫声无动于衷,反而安慰祝予自己在找灯线的位置,让她不要怕,就像听不到那凄惨的声音似的。
在周复之拉到电线,往下拉动的那一个瞬间。
冷不丁的,祝予突然想到了先前大娘们的闲谈‘鲁家失踪的儿子’,因为这个猜测,心里有些震动。
灯泡不是很亮,却也足够照亮这个不大的仓库。
适应了灰白的光线,祝予睁着眼朝着刚才的声源处看去。
很快便找到她的目标。
这里确实有第三个人。
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手脚被绑着正疯狂蠕动自己的身子试图将自己镶嵌进身后的墙面里。
他身上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低垂着脑袋,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第一百章。
这就是她的惊喜?
一个大活人吗。
来不及想失踪的鲁尚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成了周复之口中的惊喜,祝予抬脚走过去,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鲁尚。
原本拼命埋着头的鲁尚听到声音,抬起自己带着伤满是灰尘的脸看过来。
微微凸起的眼眶,眼白满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个眼神……
祝予止住了脚步。
那张狰狞望向自己,掺杂着暴虐与隐秘兴奋,拎着铁锹朝自己砸过来的人的面孔在脑中闪现。
虽然跟二十四年后的长相有些差异,但祝予还是认出来了。
鲁尚。
那个让祝予失去自由跑跳资格,一辈子身处半残阴湿中的罪魁祸首。
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祝予向后退了一步。
哪怕施暴者如今处于弱势状态,再次猝不及防见到这个人好似让祝予再次回到了那个夜晚。
后背被抵住。
周复之站在了她的身后。
“祝予,你仔细看看他。”
“他已经没法伤害你了。”
急促的呼吸中,祝予听到了周复之的声音。
手里的东西因为无力变得沉重,又被周复之托起,拆开了那层布,露出真容。
铁锹。
是一把崭新的,铁锹。
托着她的双臂,周复之示意她握紧一些。
“武器就在你的手里。”
“这次,用它反击吧。”
随着他的每一个字传进耳中,祝予手里的铁锹越来越有存在感,沉甸甸的,在用自己的份量告诉她:我可以
鲁尚被抓那天,刚接到了李家那位少爷打来的电话,疯了一样的说自己联系不上郑文安,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介绍的人不靠谱。
他一边赔着笑,心里不住的埋怨郑文安,看他可怜给他才给个差事儿,要不是他人在首都上学回不去,才不会把李少爷的事儿交给他。
为了收拾郑文安弄出来的烂摊子,没办法,鲁尚只能请假回老家去看看具体情况。
一想到自己买票没人报销,还得想个理由应付爹娘解释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回去,他就烦。
下了到莲山的火车,鲁尚走出去看到几个在玩闹的小孩子,心里又痒了,但转念想到到家就能肆无忌惮玩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知道家里那几个有没有想他……鲁尚心里一阵燥热,恨不得张双翅膀立马飞回去找他的几个心肝。
拐去厕所一边放尿一边抽烟,鲁尚暂且将郑文安搞出来的糟心事儿抛在一边。
烟还没等掏出来的,后面一阵风刮过来,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剧痛,再醒来他就在这儿了。
身处陌生的,完全黑暗的地方,鲁尚恐惧的又吼又叫,却没一个鸟他。
为什么……把他抓来总得有个理由吧,要钱还是要什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绑匪呢?人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这种五感尽失的感觉折磨的让他几乎崩溃,甚至以头抢地制造疼痛,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到了最后,不知过了多久,鲁尚已经神志不清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得失禁。
周复之那晚拿到了钥匙,清早便迫不及待来了,他什么也没做,是进来装了个灯泡,久违的听到声音,鲁尚把他视作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哀嚎着。
但周复之完全无视他,像是这里根本没有人一样,这种冷淡让鲁尚彻底崩溃。
仰头看着提着铁锹朝自己缓步走来的人,精神失常的鲁尚只是尖叫,瘦脱相的脸上扭曲成一团,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
任由面前人高高举起铁锹,然后,落了下来。
...
祝予用周复之给的矿泉水清洗着手,手指还在颤抖,导致洒水的动作十分不稳。
她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大脑一片空白。
人都回到了祝家,还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跟她不同,心理素质强大的周复之叮嘱她今晚早点睡,还跟苏阿姨说笑了几句才走的。
抱着从宿舍转移到祝家的大白狼,祝予把脑袋埋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脑中不停闪现着在仓库里的那一幕。
她力气不大,哪怕泄愤似的冲着那个畜生砸了好几下,也没办法像他当年一样把人腿骨生生砸断。
最后是周复之帮的忙。
祝予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了,只能从动作上感受到他的愤怒,周复之的力度可比鲁尚狠多了。
铁锹跟木棒连接处那里都被他生生砸折了。
怕吓着祝予,他中途停下了动作给了她一瓶矿泉水让她去洗洗手。
等祝予出来时,里面还在继续。
夜色彻底浓了时,周复之将鲁尚送到了他家门口,直接扔在那里。
祝予一直以为她爸就是个傻白甜,第一次见到周复之这狠戾的一面,冲击挺大。
所以,那天他跟祝今也两人一起回来,是去搞鲁家了吗。
【这就是有爸妈撑腰的感觉啊……】
祝予眼神透出些许惘然。
等等……鲁尚看到了他们的脸!
祝予突然直起身,然后又埋了回去。
【好吧……看到了也没用】
想到鲁尚那癫狂的笑声。
已经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了吧……
把人关在封闭环境里那么久,不疯就怪了。
腿断了,人也疯了,能照顾他的父母双双入狱,鲁尚接下来的人生,祝予简直能一眼看到头……
毒,太毒了这一招,谁想出来的,歹毒到令人脊背发寒。
正哼着小曲骑车回家的周复之打了个喷嚏:“……运动过后吹风所以要感冒吗?”
心想回去熬个姜汤给自己喝一下好了,周复之又重新接上了刚才没唱完的那段,也不在意自己被灌了一嘴的风。
躺在被窝里的祝予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知道妈妈那边怎么样,唉,这个互联网还不发达的时代真是不方便。
正想着,她挂在椅子上的书包里突然传来嗡嗡声,因为环境很安静,所以十分明显。
小灵通又上不了网,祝予平时使用次数十分有限,放在未来把手机落在书包里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
翻出手机,祝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咧嘴笑了笑。
她滚回床上,翻了个身:“喂,妈妈。”
...
首都,某医院。
瘦弱的少年满脸狰狞地望着手中拨了无数次都无人接通的号码。
“你敢耍我!?”
先一个郑文安,再是鲁尚。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已经一个月多没有祝今也的消息了,他身边唯一能用的人前几天还被他妈调走了。
李承天感觉自己要疯了,再这样下去他要死了……见不到祝今也感觉要死了!
深夜,李承天坐在轮椅上来到他妈窗边。
原本熟睡中的李夫人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看到自己床边的人影,差点失声尖叫。
直到熟悉的声音温和的在耳边响起。
“妈妈,我想见她,不然我就去死好了。”
说着,李承天抬起手,手中握着的赫然是把正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抬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