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非他弱而是这个人类太强
狂风如怒兽般在城市中嘶嚎。
漫天沙尘中，周平空着双手，一步一步，沿长街前行。
无数呼喊穿过风声，重重撞进他的耳中。
“斩神……么……”
他轻声低语，右手轻轻按上胸口。
琉璃般的光华自肌肤之下流转而出，愈发明亮，几乎要透体而出。
某种尘封已久的情感，正在他心底蠢动，仿佛困兽即将挣断锁链。
那种情感，名为热爱。而此刻，心中那簇火苗已燃成滔天烈焰。
昔日他多次出手为大夏化解灾厄，与其说是本心，不如说是出于对“剑圣”二字的责任，对侠义的向往。
他觉得剑圣该守护世人，于是他便做了。
但这一次，不同。
他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那两个守夜人，那三个孩子，这城中沉睡的万千人。
他们仿佛在同一刻呼喊：
“——请大夏剑圣斩神！”
声如洪钟，贯透云霄，压下一切杂音，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近乎枯竭的剑意，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回升！
有人敬他，信他，需要他。
这不正是他心之所向的“大侠”吗？
压在心头那道沉重枷锁，被林七夜他们撬开了一角，如今，正被他心中重燃的烈火烧得通红、剧烈震颤！
他的气势不断攀升，原本因伤微弯的脊背，渐渐挺得笔直。
四周剑鸣骤起，不绝于耳。
只差一点，
距离打破那层天花板，只差最后半步……
周平低头看向流转琉璃光泽的手掌，轻轻一叹。
心中的火已烧到极致，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抬起头，望向幽暗天幕之外那三尊不断轰击酆都法则的神明，一步迈出。
身形瞬间消失。
云层之上。
黄沙之神赛特、风神休与黑衣阿蒙正俯视脚下泛着幽光的城市，眉头紧锁。
“大夏的法则，比预想更难缠。”阿蒙眼中紫光流转。
“即便三人联手，短时间也难以击破。”负伤的休平静说道，“当务之急，是将整座城带回太阳城。”
身披黄沙斗篷的赛特扫视城市，忽然挑眉：“休，你说那个很强的人类呢？到现在还不出现？该不会是你编出来……”
休冷冷瞥向他：“我没有说谎的必要。”
赛特转向阿蒙：“隔着法则，能否施展诅咒？”
“可以。”阿蒙抬起黑色权杖，左手结印，周身泛起不祥的黑芒，“运势之咒，非法则可阻。以这段龙脉为引，便可咒覆大夏。”
“那就开始……”
叮——！！！
一声清越剑鸣截断话音。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现身于三位神明之前。
黑衫沾血，双手空空。
目光静如止水，透澈似剑。
在他现身的这一刻，天上旋转的云涡骤然停滞，虚空之中万剑齐鸣，声震天地。
他抬眼平静地扫过三位神明，缓缓开口：
“大夏疆土——神明止步。”
云层之上，赛特注视着这个突然现身的人类男子，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让我们止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嘲，“区区凡人，也配说这等狂言？”
话音未落——
轰！！！
他随意抬手一召，无边无际的黄沙如同苏醒的巨兽，自他那袭黄色斗篷内咆哮奔涌！顷刻间，昏黄的沙海吞噬天光，覆盖了大半苍穹，死亡的阴影朝着整座城市覆压而下。
……
大漠沙界，倾天覆地。
在这片悬空沙海的阴影最深处，黑衣阿蒙一步踏出，宛若鬼魅，悄然立于残破城市的天穹顶端。
他手中那柄缠绕不祥的黑色权杖，缓缓点落在酆都法则构成的幽光屏障之上。
权杖触底，并无巨响，唯有诡异黑芒如活物般向下渗透——它们绕过法则的辉光，扭曲、蔓延，仿佛嗅到血味的毒蛇，朝着这片破碎疆域边缘的原始山脉悄然探去。
诅咒，已无声降临。
……
大漠沙界，黄沙漫天。
风神休静立于沙海边际，冷眼注视着那道在无数沙暴巨掌间穿梭的黑衫身影，自始至终，未有出手之意。
他曾败于周平剑下，沦为九柱神间的笑柄——既然如此，他索性作壁上观，任由赛特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家伙亲自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类的剑”。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那日的退败，非他休弱，
而是这人类——太强。
他甚至暗暗期待，周平能再逼得狠些，最好让赛特也尝到苦头。唯有如此，才能洗刷他的耻辱，叫他反过来嗤笑对方的无能。
至于镇压这人类、夺取城市？不急。
待赛特狼狈之时，他再出手也不迟。
砰砰砰！！
数十只黄沙巨掌自天与地间陡然探出，试图擒拿那道如游鱼般灵动的身影。可周平竟在指缝与风沙间轻盈穿梭，衣袂未染尘埃。
他倏然侧身跃起，自三只巨掌的合围中凌空脱出，右手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周身一划——
叮！！
清越剑鸣撕裂风沙，五百米内所有黄沙巨掌应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一柄无形天剑一扫而空。
剑气纵横，沙掌轰然爆碎，再度化作遮天沙暴。
周平脚尖轻点沙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洞穿狂沙，直逼沙界中央那座巍然耸立的黄沙高塔。
他自虚空中一步踏出，回首瞥见原先所处沙地已无声湮灭，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逝。
没有丝毫迟疑，他再度挥指裂空，闪现而出。
身后沙地又一次崩塌于虚无。
周平连续破开空间，以惊人速度逼近沙塔，转眼已至其下。
赛特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他未曾想过，这人类竟能在他亲手构筑的“大漠沙界”中如入无人之境，甚至一路杀至眼前。
人类……不都应是卑微孱弱之徒么？
“到此为止。”
赛特挥散杂念，漠然开口。
再强的蝼蚁，终究是蝼蚁。既如此，便以真正的手段碾碎便是。
整座沙塔轰然震颤，顷刻瓦解，亿万沙砾重新凝聚——
眨眼之间，一尊狮身人面的庞然巨兽拔地而起，其身躯之巨，堪比半座城市投影，脚掌便能覆盖整片球场，半身直入云层不见全貌。
它无声咆哮，抬起巨足，朝着周平轰然踏落！
气压爆裂，狂风压顶，周平衣衫剧烈翻飞，却仍闭目凝神，静立如初。
随着他的呼吸，胸口琉璃之光流转愈盛——
轰！！！
巨足砸落沙海，塌陷出深渊巨坑，沙瀑逆冲，遮天蔽日。
也就在这一瞬——
巨兽之足寸寸崩碎！
成千上万道凌厉剑气自下而上撕裂黄沙，裹挟那道黑衫身影冲天而起，所过之处，沙兽之躯被剑意凌迟溃散。不过眨眼，他已贯穿整尊狮身人面像，随即一声轻响，庞然沙躯彻底爆碎！
黄沙如雨飘洒。
周平独立虚空，脸色微白，低低咳嗽了几声，掌心一抹血色悄然晕开。
纵然剑意突破，此剑对他残存之躯，仍是负担极重。
可他只停顿一瞬，便再度撕裂空间，直冲向沙界中央那位身披黄袍的神明——
这一剑，直指神座！
“休！你还等什么！？”
赛特终于按捺不住，转头厉喝。
休冷笑一声。
如何？现在你知道我当初面对的是什么了吗？
他故意迟了一瞬，才卷起万丈狂风，倏然掠出。
嘲讽归嘲讽，任务终究是任务。若真被这人类连败二神……
他们便再无颜面踏入九柱神之列。
一百八十一章我周平…也有人保护了
感受到第二股神明威压急速逼近，周平眉头紧锁，速度却不减反增！
他必须赶在双神联手前重创赛特，否则绝无胜算。
剑指破空，周平闪至赛特面前，磅礴剑气如龙卷般直扑对方面门！
赛特双眼微眯，身形骤然散作漫天黄沙，让剑气尽数落空。
一击未中，周平脸色一沉。
下一刻，一股狂风自虚空袭来，重重轰在他后背，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砰！
周平如陨石般坠落，震起漫天沙石。四周黄沙倒卷，如一口巨棺骤然合拢，将他彻底封死其中。
空中黄沙重聚，赛特的身影再度浮现。他俯视着沙棺，冷哼一声：
“人类终究……”
话音未落，剑气浪潮已自周平周身涌起，悍然撞上压迫而来的风暴！
轰！
冲击波席卷百里云层。剑气撕碎大部分风刃，却仍有残风掠过，将他染血的黑衫再度割裂，旧伤迸裂，鲜血瞬间浸透全身。
周平闷哼下坠，重伤无剑，他已近极限。在双神联手下，迅速落入下风。
赛特抬手向沙界一抓，无尽黄沙汇聚成九米暗金长矛，杀气弥漫，空气为之干燥。他手臂一甩，长矛如闪电破空，直刺周平！
周平抬指欲挡，却剑气枯竭。指矛相触，右臂瞬间炸成血雾！
所幸一指偏移了轨迹，长矛洞穿右肩而非心脏。周平如流星般坠穿沙界，砸向下方的迷雾大地。
此刻，酆都法则庇护的城市已远去二十公里，彻底消失于迷雾之中。
但这距离对神明不过半步之遥。休与赛特并未追击，只要斩杀眼前人类，那座城迟早是囊中之物。
更何况，阿蒙仍在城中，以龙脉诅咒大夏国运。
血泊漫延，周平用残存身躯从坑中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如纸。
狂风嘶吼，黄沙肆虐。
就在风神休指尖的罡风即将撕裂周平的那一刻，一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挣脱了安卿鱼的怀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风暴中心。
池秋莹如一片轻羽般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周平身前。她黑发飞舞，银白色的长裙在狂风中翻飞，宛若浪尖最晶莹的泡沫。
“哈托尔？”风神休惊呼出声，想要收回攻势却为时已晚。
那道足以撕裂山岳的罡风已迫在眉睫，吹拂起池秋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温柔。
“不！”
周平嘶吼着想要起身，却只喷出一口鲜血。
周平感觉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那一瞬间，他看见池秋莹缓缓转过身，在漫天杀意中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仿佛冰封天地里忽然绽放的第一枝春樱，又似无尽长夜中升起的皎洁明月。她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染血的身影，清澈的眸光里盛满了无需言说的守护。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周平的心猛地一疼。
多少年了，自从他执剑以来，永远是他挡在万人之前，守护着大夏，守护着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他喜欢看武侠小说，也憧憬过书中那些生死相随的男女主角，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那个愿意为他挡下风雨的人。
池秋莹展开双臂，裙摆上的流光如羽翼般舒展。
罡风撞击的刹那，光幕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映得她整个人如同琉璃雕琢，通透而易碎，却执拗地不肯后退半分。
周平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池秋莹淹没在白光中。
他怔怔地望着那处，忽然想起自己最爱的那本武侠小说里的话：“这世间最温柔的剑，从来不是最锋利的那把，而是有人愿为你挡下万千锋芒。”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混着血水落入尘土。
“三舅……”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周平…也有人保护了。”
身为剑圣，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做那个永远站在最前方的人。
但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剑圣，不再是那个永远站在最前方的守护者。
池秋莹就是他故事里的女主角。
是只属于周平一个人的，那个愿意为他挡下万千锋芒的人。
［众星捧月］
［众星捧月
您是月亮，他们是星星。受到攻击时，星星们会为你抵挡一次攻击，可指定您的星星。］
颂！
池秋莹选定了休成为星星，她期待的被自己罡风割成两半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在休的身上。
一道刺耳的爆鸣撕裂长空，休与赛特蓦然抬头。
周平循声望去，下一刻瞳孔骤缩。
只见漫天迷雾倒卷，浩荡云层如天河倾泻，向着大地奔涌而来。云浪之巅，八道身影巍然而立，周身银光流淌，驱散迷雾。
其中七人脸上，各异的面具在流转的云气间漠然俯视尘寰，如同神明垂眸。
而方才替周平挡下致命一击的池秋莹，此刻正被中央那戴着孙悟空面具的男子紧紧揽在身前。
他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腰肢，指节几乎要嵌入她单薄的裙中，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拂过她的发丝，仿佛在把玩一件珍贵的所有物。
池秋莹微微侧着头，露出的脖颈线条脆弱而苍白，与他指间暗藏的力道形成诡异对比。他面具下的目光沉如深渊，即便隔着一层面具，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阴郁与掌控。
云潮轰然坠地，却不染尘埃。
八人无声落在周平身旁，如一道突然降临的屏障，孙悟空面具的男子指尖仍在池秋莹腰间轻轻摩挲。
“你们……”周平怔怔开口，目光却无法从那只扣在池秋莹腰际的手上移开。
一个体型圆润戴着猪八戒面具的人走上前，扶起了周平。
“剑圣前辈，我们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