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说得好，绑了
阴沉天穹之下，风神休与黄沙之神赛特隐匿于云层，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缓慢东移的破碎城市。
城市前方，迷雾翻涌，数以百计的“神秘”如嗅到血腥的狂鲨，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黑压压一片，几乎遮蔽半壁天空。
“他再无暇向我们出剑了，”休淡漠道，“只需静待他被兽潮耗尽，便可接收此城。”
赛特瞥向他，“论及手段，还是你更胜一筹。”
“任务至上。”
休话音未落——
锵！！！
一道清越剑鸣骤然撕裂长空，雪亮剑芒自酆都法则内冲天而起，无视空间，直逼二神！
休脸色微变：“他不管那城了？！”
赛特面色阴沉：“你的计策，看来无效。”
嗡——
剑意滔天，周平踏空而来。黑衫舞动，身躯已小半透明，不断有晶莹光点逸散。唯有一双眼眸，锐利如初升寒星，纯粹杀意混合着前所未有的剑道法则，让两位神明心神剧震！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恐惧。
休下意识后退半步。
“怕什么！”赛特低吼，“他已是将碎之器！你我联手，何惧一介凡人！”
周平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你笑什么？”赛特冷喝。
笑意敛去，周平抬剑，剑指神明。
“笑你们……愚不可及。”
剑起，风云动！
磅礴剑道法则疯狂涌入他残破的身躯，接连爆出血雾，身形加速淡化。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光芒愈盛！
这后天所创的剑之法则，不掌生死，不涉轮回，唯有一用——
斩神！
轰！！！
剑落。
天地皆白。
一道纵横数十里的真空剑廊悍然劈开百年迷雾，剑气奔涌如银河倒泻！
赛特怒吼，黄沙巨兽拔地而起，大漠沙界层层展开！
剑芒过处，巨兽无声居中裂开，沙界剧烈震颤，轰然崩碎！
赛特化沙欲遁，剑芒却更快一分——蕴含其中的斩神法则精准斩断黄沙本源！
噗嗤！
一颗头颅裹挟着惊愕神情，冲天而起。
血溅长空。
黄沙法则，崩。
今日，大夏剑仙周平，于众生瞩目下，
一剑，
斩神。
剑芒贯空，映亮幽穹。
正于街道疾驰的林七夜等人猛地抬头。
“是剑圣前辈的剑。”林七夜沉声开口。那剑气他们太熟悉，早已刻入骨髓。
安卿鱼闭目感知，再度睁眼时镜片微闪：“一道神威……消失了。”
众人心神剧震。
斩神……成功了。
人类史上首位斩神者，是他们的老师。
可林七夜攥紧双拳，指节发白。他们跨越迷雾而来，倾尽全力，似乎扭转了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改变。命运的轨迹终究难以撼动，周平仍走向化道的终局。
“剑意未散，前辈还在！”曹渊急道。
“继续前进。”林七夜斩钉截铁，“他的战场我们无法介入，但我们的战场必须守住。既已承诺送人回家，就当杀出一条血路！”
数道身影撕裂狂风，疾掠而去。
地下车库深处，火光摇曳。
陈涵猛地抬头：“有动静。”
“什么？”路宇茫然。
陈涵已握刀冲至街道。刚踏出车库，他便僵在原地——
城市前方，黑压压的“神秘”如潮水般自迷雾涌出，嘶吼着扑来！
“怎么突然……”路宇话音未止，瞳孔骤缩。
就在那片毁灭浪潮与城市之间，一栋残破楼顶，八道身影迎风而立。其中七个人面具覆脸，衣袍猎猎，没带面具的绝美女子便是陈涵熟悉的剑圣的徒弟，他们如磐石定于狂澜之前。
“他们……”陈涵凝目，只觉几道背影眼熟。
他毫不犹豫转身：“你守在这，我去支援。”
“可他们到底是……”
“不知道。但他们在守这座城。”
楼顶狂风呼啸。
陈涵刚冲上天台，那道戴着孙悟空面具的身影便回过头。
面具摘下，露出林七夜的脸。
“陈涵，好久不见。”
陈涵怔在原地，雪花夜的记忆汹涌而来——破屋中，少年持刀宣告队长死讯的那一幕再度浮现。
“真是你们……第五特殊小队？”他声音微颤，“剑圣的徒弟？”
林七夜无奈一笑：“你到现在才信？”
话音未落，兽潮咆哮已如雷鸣迫近！
林七夜与队员对视一眼，同时戴上面具。
“我也去！”陈涵踏前一步。
“你太弱了。”林七夜摇头，“‘池’境神秘都能撕碎你。根据规章，此地已由特殊小队接管。”
“但规章没禁止当地守夜人参战！”
林七夜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纹章上，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说得很好。卿鱼，绑了。”
陈涵：“？？”
池秋莹眼中掠过一丝同情，她抬起那只与安卿鱼冻在一起的手，有些笨拙却又刻意地，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无形丝线瞬间缠绕周身，将他捆得结实。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你们无权——”
“是无权。”林七夜点头，“但绑你和讲规矩，是两回事。”
他转身挥手：“迦蓝，丢回去。”
深蓝汉袍掠动，迦蓝已拎起陈涵，干脆利落地向后抛去！
身影划过半空，林七夜的声音随风传来：
“活着回去。说不定……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你若死了，我们不好交代。”
陈涵坠向后方街道，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几道迎向兽潮的决绝背影。
陈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林七夜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如黑潮般汹涌而来的“神秘”洪流。
他抬手向虚空一握，一道绚丽的召唤法阵凭空绽放，一柄雪白长刀落入掌中。与此同时，浓郁的夜色自他脚下铺展蔓延，宛若活物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他的身旁，队友们也已蓄势待发：
百里胖胖指尖掐诀，一道巨大的太极八卦图自他脚下旋转展开，阴阳二气流转不息；
曹渊的手稳稳按上腰间刀柄，一股沉寂而暴戾的气息开始升腾；
迦蓝反手取下背后的木弓，另一只手掌中金色长枪嗡鸣，闪耀着不屈的战意；
沈青竹低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朦胧烟气中，他中指上的黑色戒指被轻轻摩挲，泛着幽光；
江洱悬浮于半空，双手微抬，周身磁场随之扭曲，无形的力场开始躁动。
“除了安卿鱼，”孙悟空面具下，林七夜的目光如炬，燃烧着灼灼战意，他凝视着咆哮逼近的兽潮，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楼顶：
“其他人，随我——”
“战！”
一百八十九章 等cd
安卿鱼垂眸看着被寒冰与自己紧密相连的池秋莹，她非但不挣扎，反而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让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你…不试着挣脱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池秋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刹那间，柔和而坚韧的［晨曦玫瑰］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展开，馥郁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她心中同样担忧着林七夜他们。周平的化道她无力改变，但保护剩下这些人，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安卿鱼此举，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又何必挣扎。
望着他镜片后那双总是理性克制的眼睛，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撩动这潭静水的冲动。
“这么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她又靠近了些，声音柔得像蜜，“安卿鱼，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安卿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却依然平稳：“这是最优方案。拽哥容易心软，困不住你。而且我背着冰棺，行动不便……”
池秋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冰棺上，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她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棺盖，冰棺在她掌心流淌的微光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项链，轻轻坠在他的颈间。
“这样就不会碍事了。”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锁骨，留下细微的颤栗，“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我保证不跑。”
她突然向前倾身，温软的身子几乎贴进他怀里，仰起小脸时，长睫几乎要扫过他的下巴。
安卿鱼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却仍坚持：“不行。”
池秋莹忽然想起曾经在游戏里被他连续三局虐杀的经历，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之前打游戏总是匹配到你，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呀？”
安卿鱼的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哪里是巧合。从超市初遇后，他就总是想起她。他忍不住黑进城市的系统里却查不到她的资料，通过“鱼种”他看见她有手机，便频繁的制造每一次“偶然”的相遇。
“你……”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猝不及防地被她贴近。
池秋莹突然倚进他怀里，顺手摘下了他的眼镜。突然失去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总是隐藏在冷静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无措。
“安卿鱼，”她戴着那副还残留着他体温的眼镜，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尾音，“我亲你一下，你放开我，我们一起去帮七夜他们……好不好？”
温软的玫瑰香萦绕在安卿鱼鼻尖，池秋莹感受到掌心下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原本冰凉的身躯渐渐升温，尤其是那对通红的耳朵，仿佛快要融化甜蜜香气里。
安卿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流勉强压下了耳根的灼热。若就此答应，他便不是那个安卿鱼了。
池秋莹眨了眨眼，见他整个人都快冒烟，终于心软，收起了继续逗弄他的心思。
事实上，她若真想挣脱这冰锢，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她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cd。
她牵起安卿鱼被冻住的手，拉着他向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要结束了。”
说罢，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莹莹发光，缓缓指向虚空——
［最强召唤魔法］
嗡！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面瑰丽而神秘的镜子骤然浮现于半空！镜框被无数绽放的玫瑰缠绕包裹，镜面起初平静如古井，随即猛地荡漾开层层涟漪！
一股浩瀚、纯粹、令人心胆俱颤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镜中弥漫开来！
正与兽潮殊死搏杀的林七夜等人身形猛地一滞，齐齐望向天空，感受着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
天穹之上，血雾弥漫。
黄沙之神赛特的残躯被那道惊世剑芒彻底撕裂，坠向下方无尽的迷雾深渊。直至最终，他那双瞪圆的眼中仍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咳咳咳……”
周平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震碎残存的躯壳。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从他身上传来，大团血雾绽放，他的血肉、肌肤、内脏、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晶莹的光点，飘散消融于天地之间。那一剑的代价超乎想象，此刻的他，已有三分之二的身躯彻底“化道”，只余一条独臂紧握着［祈渊］，胸膛之下已是虚无。
这一剑动用的法则之力太过磅礴，远非他凡俗的躯体能承受，但效果亦同样惊天动地——
他确确实实，斩杀了一位神明。
周平染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而释然的笑意。
他做到了。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踏入［红尘剑仙］之境者，第一个于万道之巅刻下专属法则者，第一个……剑斩神明者。
这短短片刻，他创造了太多历史，但这些虚名于他而言，皆如浮云。
他在意的，唯有承诺。
他未曾食言。
周平独臂握剑，目光如冰冷的锋刃，缓缓转向一旁的风神休。
休的身上还沾染着赛特温热的神血，他仍沉浸在方才那斩灭神明的一剑之中，心神剧震，难以回神。即便事实就在眼前发生，他依旧无法相信，一个人类……竟真能弑神。
当周平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再度锁定他时，休才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惊醒。那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如同冰潮般再次涌上，且比之前更甚！
这个男人，真的能杀了他！
但太阳神的旨意如烙印般刻在脑海，他强压下战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望向周平，声音干涩地开口：“……你已出了一剑。”
周平平静地看着他：“所以？”
“……以你现在的状态，出不了下一剑了。”休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虚弱。
周平双眼微眯，那近乎枯竭的体内，竟再度迸发出纯粹而凌厉的剑意！
“是吗？”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我还活着，我的剑还在，我握剑的手还未断……你凭什么觉得，我出不了剑？”
他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祈渊］，虚无之中，那专为斩神而生的剑道法则再次轰鸣，疯狂涌入剑身！
剑鸣再起！浩荡的剑气浪潮以他为中心奔涌而出，驱散周遭迷雾，那令神明心悸的斩神剑意再度弥漫天地！
这是周平的，第二剑！
感受到这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因决绝而更显凌厉的剑意，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斩杀赛特之后，这个人类竟还有余力再出一剑！
这第二剑……他不敢接！
仅仅是起手式，那致命的危机感已让他神魂战栗。
休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被求生欲彻底占据。他再无犹豫，双手猛地向身后虚空一撕！
嗤啦！
罡风撕裂空间，露出一角虚无。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形瞬间被吞没，连同那惊惶的神威，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逃了。
周平的剑悬停半空，他闭目仔细感知片刻，确认风神气息已远遁，这才缓缓垂下了剑锋。
就在剑放下的刹那——
砰砰！他残存的身躯再次爆开数团血雾，身形变得越发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弱，却也带着一丝庆幸。
他的算计，成功了。
他的确还能出第二剑，但这一剑所能调动的法则之力，不足第一剑的三成，绝无可能再斩一位神明。他方才不惜承受远超负荷的代价，倾尽所有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就是要营造出他能连续斩神的无敌假象。
最终，他这以生命为赌注的起手式，成功吓退了最后一位神明。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周平提起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口气，执剑转身，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黑色流星，向着那座仍在迷雾中移动的破碎城市，疾驰而去。
一百九十章 告别
那面缠绕着瑰丽玫瑰的镜面骤然波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神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自镜中奔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正与兽潮艰难厮杀的林七夜等人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平均不过“海”境的实力，联手或可勉强抗衡一位“克莱因”，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理解的神明威压，以及周围环伺的、愈发狂躁的“神秘”浪潮，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局势，恶劣到了极点！
林七夜紧咬牙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诸神精神病院。
现在，唯有承载神明灵魂，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即便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即便成功承载，也仅能勉强触摸“克莱因”的门槛，面对一位真正的神明胜算渺茫，但他已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他试图引动力量之时，一道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意念，拒绝了他的请求。
林七夜猛地愣在原地。
……
诸神精神病院内。
时间仿佛凝滞。
披着星纱罗裙的倪克斯静静立于庭院，仰望着那片虚假的天空，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梅林。
“现在，应该没有其他变数了吧？”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
梅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摇了摇头：“没了……”
就在这时，穿着白大褂的林七夜身影凭空出现在院落中。他急切地看向倪克斯，眼中充满不解：“母亲？发生什么事了？您为什么拒绝我？外面需要力量！”
倪克斯注视着林七夜焦急的眼睛，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比温柔却又带着诀别意味的笑容。
“因为，我该和你告别了，我的孩子。”
“告别？”林七夜如遭雷击，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停留于此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倪克斯轻轻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头顶，“我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这座病院的法则正在排斥我的存在，我，必须离开了。”
林七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倪克斯治疗进度：97%】
那行虚幻的文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母亲……您能看到它？”林七夜震惊地问道。
“从它抵达95%开始，我便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了。”倪克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甚至，透过它，我偶尔能窥见你在外界经历的片段。”
“那时我便明白，与我孩儿分别的倒计时，早已开始无声流转。”
“可是它还没到100%！”林七夜急忙道，“按照规则，只有满值您才需要离开！”
【倪克斯治疗进度：98%】
【倪克斯治疗进度：99%】
那进度条在林七夜的注视下，竟毫无征兆地连续跳动了两格！
林七夜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倪克斯：“母亲……您一直在刻意压制治疗的进度？！”
倪克斯轻轻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慈爱：“确切地说，我是在压制我自身灵魂的修复进程。从半年前起，我便不再服用任何药物。
我原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在这里，陪在你身边……但这半年来，进度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直到如今，我已用尽全部力量，也无法再延缓分毫。”
“我的时间，到了。”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林七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您不想走，我一定可以找到让您留下的办法！这座病院既然能容纳您，或许……”
倪克斯温柔地打断了他，摇了摇头：“它不会允许的。这一点，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七夜，这座病院，它并非死物，它拥有着自己的意志，它是‘活’的。”
“它是活的？！”林七夜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脚下这片他自以为完全掌控的土地。
“嗯，只是现在的你，还远未达到能与它直接对话的层次。”倪克斯轻声解释。
林七夜眉头紧锁，无数过往的细节涌入脑海，许多曾被忽略的异常似乎都有了新的解释。如果用“活物”的角度来看待这座精神病院，一切仿佛都变得合理起来。
倪克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病院的穹顶，望向无尽遥远的虚空，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蕴藏着沉寂万古的杀意：
“而且，外面，也有些旧账……到了必须清算的时候了。”
“我的孩子们，绝不能白死。”
林七夜抬头，看着倪克斯眼中那前所未有、几乎要将万物冻结的仇恨与锋芒，彻底怔住了。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倪克斯永远是那位温柔、高雅、将全部母爱给予他的母亲，他从未见过她流露出如此刻骨铭心的负面情绪。
原来，那份深沉的恨意，一直被完美地掩藏在心底，直至此刻离去前夕，才彻底显露。
“那您的身体怎么办？”林七夜想起关键问题。病院中的皆是灵魂体，即便倪克斯灵魂修复完整，但没有对应的神躯，她依然是不完整的。
“神躯的重塑需要回归对应的法则神国，汲取本源法则之力。”倪克斯解释道，“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返回奥林匹斯。”
“您要以灵魂状态回归？！”林七夜失声，眼中充满了担忧，“可是那里……”
“放心吧，我的孩子。”倪克斯伸出手，轻抚着林七夜的脸颊，语气温柔却蕴含着无可动摇的自信，“你的母亲，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
“待我了结一切，便会回来寻你。希望到那时，你我母子，能在这病院之外真正重逢。”
林七夜感受着脸颊上那虚幻却温暖的触感，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母亲。”
倪克斯收回手，最后深深地看了林七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随后，她仰起头，看向那片虚无。
“临走之前，让母亲……再帮你一次。”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撕！
刺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巨响回荡在院落中！
【倪克斯治疗进度：100%】
【黑夜女神倪克斯治疗完成，请即刻离院。】
【已满足奖励获取条件，开始随机抽取倪克斯神格能力……】
一连串的提示瞬间涌入林七夜的脑海。
与此同时，倪克斯身前的虚空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流淌着永恒夜色的门户。门后是无尽的星辰与深空。
她不再犹豫，披着那身星纱罗裙，一步踏入门户之中！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诸神精神病院，只留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星光，和一句回荡在林七夜心间的低语。
“照顾好自己，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