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池秋莹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被白光吞没,意识像被硬生生从某处剥离,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从万丈高空直直坠下,连灵魂都跟着晃了三晃。
“醒醒……”
一个冰冷、粗糙的东西,正硌在她的胸前,紧贴着她的锁骨。
霍去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快醒醒…”
池秋莹的脑子晕乎乎的,她正半趴着,把刀圈在怀里,或者说,她整个人趴在那把碧绿古刀的刀身上,而刀……似乎在动。
准确地说,是刀里的刀魂在动。
“刀版”霍去病,此刻正被困在池秋莹身下,剧烈地挣扎着,整把刀都在轻微震颤,仿佛要挣脱什么束缚,冲出这片空间。
可就在他不小心触碰到那片柔软、温热的肌肤时——
挣扎,戛然而止。
像是一头暴躁的猛兽,突然被一股玫瑰冷香安抚,霍去病的“动作”瞬间安静下来,连那股躁动的力道都沉寂了。
原本冰冷如玉、触之生寒的刀身,此刻却像是被火舌舔过,从与她相贴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升温,那股寒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几乎要渗进血脉的热。
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便转移注意力般打量起周围。
这是一个宽敞、干净、古意盎然的房间。
木质的梁柱,雕花的窗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窗纸,洒下柔和的月光。
这地方……
霍去病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这布局,他好像,曾经来过。
与此同时,与那间古意盎然的静室仅一屏之隔的另一侧。
哗啦——
厚重的紫檀木折屏将空间一分为二,屏后水汽氤氲,带着清冽的松木与皂角的淡香,悄然漫过屏风顶端,与静室的檀香无声交融。
屏风后,一个身形挺拔、赤着上身的男子,正背对着屏风,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整块 黑曜石 挖凿而成的浴桶旁。
正是霍去病。
此刻,他缓缓地解开了玄色战甲的系带。
咔哒。
随着最后一根搭扣松开,那身染过无数血与火、象征着大汉军威的明光铠,被他随手卸下,沉重地落在铺着柔软虎皮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内层的素色里衣。他手指微动,布料便如流水般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水声再次响起,是温热的泉水从精铜打造的龙首中汩汩注入浴桶。氤氲的白色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宽阔的肩背与紧窄的腰线。
他抬起手,背过身去,将最后一件遮蔽褪下,随手搭在屏风边缘的黄铜衣架上。
哗啦——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黑曜石地面上,一步,跨入了升腾着热气的浴桶之中。
“嘶——”
当滚烫的泉水漫过精壮的腰身,浸没紧实的腹肌时,霍去病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
那声音很短,却带着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后的极致放松,仿佛连日来征战沙场的疲惫到随着这声叹息,被热水一点点驱散。
他向后靠去,让温热的泉水托起他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水面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他胸口下方,水波轻漾,勾勒出紧实胸膛与块垒分明的腹肌的轮廓。
水汽缭绕中,他裸露的脊背完全展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线条,是常年习武、征战所淬炼出的完美杰作。从微凹的脊柱沟壑,到饱满而不过分贲张的背肌,再到劲瘦有力的腰肢,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被极致的自律控制得收放自如,没有一丝赘肉,只有流畅的、充满爆发力的肌理,如同最上等的雕塑被精心打磨过,在朦胧的水汽中,泛着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头、紧窄的腰线、修长有力的大腿滑落,在昏黄的光线下划出晶莹的弧线。
他微微仰起头,后颈枕在光滑的桶沿上,闭上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琥珀色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沾染了细密的水珠,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属于年轻人的慵懒与脆弱。
热水浸润着他的肌肤,带来深入骨髓的暖意,驱散了从骨缝里透出的寒意与疲惫。他长长地、无声地又呼出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仿佛都软化在了这方氤氲着热气的天地里。
……
池秋莹的眼睫颤了颤,在昏沉中缓缓睁开。
入目是一片昏暗,只有不远处屏风后几点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屏风的暗影投在青石地上,像某种蛰伏的兽影。
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又穿越了。
见怪不怪,她索性坐起身,看向那把通体碧绿、静静躺在案几上的古刀——这“罪魁祸首”正安详得仿佛与世无争。
她越看越气,抬脚,对着刀鞘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霍去病:……
而此时,屏风后——
哗啦!
浴桶中,正闭目养神的霍去病,蓦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昏黄烛影下锐利如刀。
他倏地直起身,水珠顺着精壮的背肌滚落,在昏光中划出晶亮的弧线。
他侧耳倾听——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静夜里清晰可闻。
而池秋莹正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朝光源挪过去。
烛光下,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如山的背影——肩宽背直,肌理分明,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剪影。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顺着那劲瘦的腰线,滑过紧实的小腹,落在浴桶边还未来得及擦干的水珠上——
咕噜。
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耳根微微发烫。
“流氓……”
一道带着羞愤的、清冷中透着恼意的声音,在她耳边突兀响起。
池秋莹一僵,这才发现——
那把碧绿古刀,此刻正悬浮在她身侧,刀身微震,仿佛在气得发抖。
“哎呦!”
她话音未落,古刀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力道刚好让她吃痛,却又不至于受伤。
这哥声音让霍去病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随手抓起搭在桶沿的玄色中衣往身上一套,衣襟半敞,露出紧实如铁的胸膛与利落分明的腹肌线条。
“谁?!”
他抄起案几上的铜盆、皂角、木瓢,看也不看,便朝声音来处猛地掷去!
“咣当!啪嗒!”
几件物事砸在青石地上,紧接着屏风后面的霍去病,身影如出闸猛虎,几步便跨到屏前。
池秋莹转身就跑!
她身上还穿着之前那件月白色窄袖长裙,腰间系着的小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叮铃铃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想跑?”
霍去病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游龙般掠出,手中长剑已脱手飞出,直取池秋莹后心!
锵——!
一道碧光骤然闪现,碧绿古刀自行飞出,稳稳挡在剑锋之前,将长剑震得偏了方向,“哐当”一声钉在廊柱上。
池秋莹头也不回,拼了命地往前冲,她无意与这人争斗,只求离这“浴室惊魂”越远越好。
然而,她刚没跑几步——
“还有同伙?!”
一只玄袍翻飞的手,猛地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铁箍般扣住她的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她的后腰!
“啊——!”
池秋莹只觉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按倒在地,尘土呛入口鼻,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一抓,划出几道白痕。
霍去病居高临下,眼中寒光更盛。他手腕发力,想要拧断她的胳膊。
然而,就在他力道用老的刹那——
“啪!”
黑暗中,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刀,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穴位!
霍去病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扣住池秋莹的手瞬间卸力。
“侯爷房间,有动静!”
“有人入侵!”
远处,火把的光亮如潮水般涌来,脚步声、呼喝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火光涌入,映出满屋狼藉。
程博韬浑身紧绷,手持横刀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只见他们那位一向威严冷峻的冠军侯,此刻正衣衫不整地压在一个月白裙衫的女子身上,女子发丝凌乱,手腕与后颈处已有淡淡红痕。
程博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