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什么我的内衣总是失踪呢
我叫方黎,孩子一生下来,就被美玲的家人抱走抚养了。
孩子到了二十岁那年,他的外公外婆相继因病离世,他变得孤身一人,一本电话簿,让他找到了我,我继续为他提供大学学费。
我们两个之间,是很纯粹的陌生人关系。
但我愿意帮他。
尽管我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爸是个酒鬼,早早抛家弃子,我妈是个妓女,在小小的弄堂里靠卖皮肉养活我。
我妈很恨我,经常把我赶出家门,把一个接着一个的男人带进家门,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耳朵被迫灌满屋内吱呀作响的床板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邻居们从窗户后投来的目光,混合着鄙夷、怜悯,还有一丝窥探,比直接扇在脸上的巴掌更让人难堪。
美玲是那时候唯一的温暖。
她会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还带着热气,不由分说塞给我。
她不问,也不提,只是挨着我坐下,肩膀靠着我的肩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是那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真实的暖意。
大家都说我是婊子的脏孩子,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只有美玲愿意跟我玩。
我们坐在昏暗的弄堂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我妈送走一个男人,再迎来另一个。
我那时营养不良,长得瘦小,总有孩子欺负我,朝我扔垃圾和石头,美玲总是挡在我面前,把那些坏孩子赶跑,又将她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她小声说: “小黎,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干干净净的,亮亮堂堂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现在的我38岁,是一名职业作家,要么写故事寄给出版社,要么刊登在杂志上,也算小有名气,生活好像终于不再那么难熬了。
可我还是想与美玲有一个家。
今天是冬至,我刚从出版社领了稿费回来,崭新的一沓钱,压在棉袄内袋里,硬挺挺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方阳还在上大学,他现在暂时住在我这里,我提着新鲜的菜走进厨房,打算给他包饺子吃。
不对,我突然记起脏衣服还没洗。
收拾完衣服,我突然发现自己放在柜台上的相框不见了,我自己的照片,还能找不着,也是服了我自己。
我扔下脏衣篮,面前正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米色针织衫,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岁月善待我,我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大家都说年近40的女人有韵味,我没看出什么韵味,胸和屁股倒是大了不少。
女人到了年龄都会这样吗?
不想这些了,方阳马上就要放学了,我赶紧走进了厨房。
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的手指捏着一个胖鼓鼓的月牙饺子,听见外面传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
“我回来了。”
接着是放书包、换鞋的窣窣声。他没有立刻进来,好像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我抬起头,正好能看见玄关的一角。他弯着腰,正在把脱下的球鞋仔细摆好,鞋尖朝外,一丝不苟。
他做什么都很细致认真。
然后他直起身,脱下厚厚的羽绒外套挂好,里面穿着深蓝色毛衣,衬得他肩背挺直,脖颈修长。
他的侧脸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已经稍微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显出属于年轻男人的清晰线条。
时间过得真快。
方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朝厨房这边看来。
“回来啦。” 我出声道。
他迈着大步朝我走来,其实方阳长得很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清秀漂亮,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每次看到他的脸时都会恍惚一瞬。
方阳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