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是那种不经常生病的人,但是这场感冒也让我不舒服了几天。
我在家裹着被子喝姜汤,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和音效混合在一起,驱散了一些屋子里的冷清。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把我这个平时铁打的人也放倒了几天,头脑昏沉,四肢无力
就在我盯着电视屏幕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时候——
手机突然屏幕上跳跃着 “方朗” 两个字,是我弟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
“姐?”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传来我弟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在家,怎么了?”
我弟那边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地说: “姐,我跟你说了你别太激动……我这边,托了以前的老同学,在南方那边……好像,有方阳他爸的消息了。”
“哐当——” 我手里的姜汤碗没拿稳,滑落在木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温热的汤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也溅到了我的手背和裤子上。但我浑然不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电视里所有的喧闹。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方阳的爸爸。
那个美玲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男人。
那个在美玲怀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那个间接害死了美玲的男人。
“他很多年前贩毒、杀人,无恶不作……现在,他打算主动跟警察自首。”
贩毒?杀人?
美玲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而这个人,竟然是方阳的亲生父亲?
“你……你确定?”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握着手机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会不会搞错了?同名同姓?”
“照片我看了,虽然老了很多,但应该就是他。”
是的,我回到了那个并不算温暖的家之后,美玲经常来看我。
她也会带着她那个英俊却总有些阴郁的男朋友,我弟年纪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们。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想过美玲的男朋友竟然会是这样的人,只觉得他配不上开朗热情的美玲,美玲太好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可能是因为长期酗酒,他得了绝症,没多少天可以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他说想自首,还想见一见他的孩子。”
“他要见方阳?”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然后是我弟极其缓慢、沉重的回答: “是的。”
“他说……他对不起他的女人,也对不起孩子。他留了点东西,说如果可能…想在死之前见孩子一面。”
我站在原地,无助的流着泪,任何跟美玲有关的回忆,都会瞬间击垮我。
“你觉得怎么样? ”
眼前闪过美玲苍白却依旧含笑的脸,我闭上眼, “可以的,挺好的。”
我认为,方阳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能因为我的愤怒,就剥夺走他知道真相的权利,那对他来说不公平。
而且美玲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不过在让方阳见到他父亲之前,我要求先单独跟他见一面
几天后,我感冒差不多痊愈,我弟费了一番周折,通知我安排好了见面。地点是在南方那个城市公安局的会面室,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并且有警察在场。
我没有告诉方阳我要出这趟远门,他最近似乎因为上次我逃去火车站的事情,变得格外敏感和黏人,几乎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
我弟陪着我,到达那座陌生的城市之后,我们来到了区公安局。
办完繁琐的登记和手续,在一名年轻警官的带领下,我穿过长长的、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走向最里面那间专门的会面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气息。
终于,会面室的门开了。
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窗户很高,装着铁栏。一个穿着看守所统一服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身形高大, 听到开门声,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我真正看到他的脸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只见他依旧是当年那个阴郁英俊的样子,我一直以为方阳长得更像美玲,可仔细一看,其实也像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没发出声音。
“你们... ...” 警察开口,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我一言不发的抄起门口的木椅,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那个端坐着的男人砸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一声短促痛呼。
椅子腿砸在了他的肩膀和侧脸,他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更沉重的闷响。
殷红的血,立刻从他额角、脸颊流了下来,迅速染红了他灰蓝色的囚服领口。
他捂住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住手!” “干什么!” 门口的警察和我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惊呼着冲了进来。
我弟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我的腰,用力将我往后拖。
我却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死死瞪着地上那个流血的男人,往死里砸他,木椅很快散架,木钉刺伤了我的手掌,鲜血汩汩往下淌。
警察上前夺走了我手里的一切,我就用拳头,用指甲,用我能用的一切,往他头上、身上没命地打去,拳拳到肉,指甲划过皮肤留下血痕。
我已经疯了,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知道地上到处都是血,我身上也到处都是血。
毕竟,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亲手教训他。
“姐!冷静!你冷静点!” 我弟的声音在我耳边焦急地喊。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腕,为了控制住我,给我戴上了镣铐,强行把我推到了墙角。
地上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血模糊了他半边脸。
他的眼神,那么幽深,那么可怕。
跟方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