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牵你的手

放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彻整个校园。

原本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孩子们，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整间教室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们互相道别、约着一起玩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孩子气的活力。

硝子动作轻轻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然后温柔地转过来，看向身边的结弦。

她用轻柔又好看的手语，对着结弦慢慢地比划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温柔的小月牙。

【结弦，我们一起回家吧。】

【今天奶奶应该做好吃的了哦。】

结弦看到姐姐的手语，紧绷了一节课的小脸，稍稍柔和了一点点。

她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背上自己小小的双肩包，脚步稳稳地站到了硝子的身边。

一如既往。

她像一个最尽职的小卫士，站在硝子身侧，眼神警惕、冷静、沉稳，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将所有可能靠近、可能会吓到姐姐的人，都隔在外面。

长谷川悠真和哥哥长谷川晴彦，也慢悠悠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晴彦习惯性地看向硝子，眼中带着温和的照顾，对着硝子轻轻点了点头。

悠真则抬起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冷硬的身影上——西宫结弦。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硝子和结弦的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真山智则和佐原美代子也跟了上来。

佐原美代子本来就是一个温柔又细心的女孩子，她主动走到硝子的身边，放慢脚步，陪着硝子一起走，一边走，一边笑着和硝子说话，哪怕知道硝子听不见，她也依旧耐心又温柔。

真山智则则走在稍微外侧一点的位置，像个小男子汉一样，默默护着硝子和佐原，不让来往的人碰到她们。

长谷川晴彦走在最外侧，将硝子牢牢护在安全的位置，一举一动都沉稳又细心，完全是一个靠谱又温柔的哥哥。

一行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又带着淡淡的温馨，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从学校回西宫家的路，要经过一条小河。

河边铺着窄窄的石板路，路面不宽，旁边就是浅浅的、清清的河水，风一吹，水面就泛起细细的波纹。

对于年纪还小的孩子们来说，这条路并不算特别安全，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脚下打滑，摔下去。

结弦走在石板路上，整个人又一次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紧紧地挨着姐姐，小手微微攥着，眼神紧紧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她怕自己摔倒，更怕姐姐摔倒。

悠真走在结弦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他微微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孩子。

明明是女生，却穿着男生一样的衣服，留着短短的头发，一脸冷硬，走路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小猫。

明明那么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很坚强、很厉害、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悠真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风轻轻吹过。

带着河边青草淡淡的清香，还有河水湿润的气息，拂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悠真没有多想。

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一握。

握住了西宫结弦的小手。

那一瞬间。

结弦整个人，如同被电流轻轻扫过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脚步瞬间停住。

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悠真。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从耳尖，到整个耳廓，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嫩的红色。

连带着脸颊，也悄悄爬上了一抹浅浅的绯红。

从小到大。

除了妈妈、奶奶和姐姐这几个家人之外。

西宫结弦，从来不让任何人碰自己。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不管是想牵她的手，还是想摸她的头，甚至只是想碰一下她的肩膀。

只要有人敢靠近，敢伸手，她都会立刻、狠狠地甩开，然后用最冷、最凶的眼神瞪着对方，直到把人吓跑为止。

肢体接触，对她来说，是绝对的禁区。

尤其是来自外人的触碰。

可是这一天。

在被长谷川悠真牵住手的这一刻。

她没有甩开。

没有瞪眼。

没有凶人。

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悠真的手小小的，却很暖。

力道很轻，很温柔，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也不会让她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的感觉，从手心相触的地方，一点点地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结弦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快了一拍。

悠真看着她惊讶又僵硬的样子，嘴角弯起温柔的笑，声音轻轻的、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结弦，跟着俺。”

“这里的路很窄，又滑，别摔倒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却像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敲开了结弦那层厚厚的、冷硬的外壳。

结弦的嘴唇，轻轻地、微微地动了动。

平时面对任何人，她都会下意识地用那个硬朗、干脆、带着少年气的“俺”字自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这一刻。

面对着悠真温暖的手，温柔的眼神，安心的声音。

她平日里挂在嘴边的“俺”，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羞涩和顺从的回应。

“嗯……”

“悠真。”

这是西宫结弦长这么大以来。

第一次。

允许一个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牵自己的手。

第一次。

对一个才刚刚认识了一天的少年，放下所有的警惕和防备。

第一次。

心甘情愿地，接受别人的靠近和照顾。

她没有再挣脱。

没有再僵硬。

没有再冷脸。

她只是乖乖地、安安静静地，跟在悠真的身边，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小小的手，还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往悠真的手心里面，轻轻回握了那么一点点。

脸颊红红的，耳朵红红的，头微微低着，不敢抬头看悠真的脸，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记住这一刻的温度。

旁边路过的大人，看到这两个手牵手、一脸青涩又可爱的小孩子，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露出温柔的笑，小声地感叹一句。

“这两个孩子，也太乖了吧。”

“手牵着手，像一对小青梅竹马呢。”

结弦隐隐约约听到了“青梅竹马”这几个字，脸颊更红了，头埋得更低，脚步却依旧乖乖地跟在悠真身边，没有松开。

佐原美代子、真山智则、长谷川晴彦，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继续安静地往前走，给两个孩子留下小小的、温柔的空间。

一行人慢慢地走着，很快就来到了西宫家的楼下。

西宫奶奶早就已经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等着姐妹俩放学回家。

奶奶的头发花白，眼神慈祥，笑容温暖，一看就是一个特别温柔、特别疼孩子的老人。

看到硝子和结弦回来，奶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在结弦和悠真牵着的手上轻轻一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什么都没有点破，只是热情又温柔地招呼着大家。

“回来啦，回来啦！”

“奶奶今天特意做了你们姐妹俩最爱吃的草莓大福，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大家都进来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回家吧。”

草莓大福的甜香，随着奶奶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甜甜的，暖暖的，让人心里都跟着软了下来。

结弦这才轻轻地、悄悄地，松开了悠真的手。

她的耳朵依旧红红的，脸颊也依旧带着淡淡的粉色。

她别扭地扭过头，假装去看楼道里的公告栏，不敢和悠真对视，却又忍不住，在偷偷地、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瞄向悠真。

夕阳西下。

金色的、温柔的夕阳，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河边的风依旧温柔，草莓大福的甜香飘满了门口，连空气里，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涩的甜。

第一次牵手的悸动。

第一次放下防备的安心。

第一次对一个少年产生的、连自己都不懂的小小好感。

就这样，悄悄地、悄悄地，藏在了西宫结弦和长谷川悠真的心底。

藏在了这个温柔的、甜甜的、永远不会忘记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