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雨天的浪漫相拥
放学的铃声还没响完,窗外就落下了第一滴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预告,是直接砸下来的大雨点,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原本还透亮的天空像被人拉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帘子,操场上的学生抱着书包往教学楼里跑,棒球社的训练哨声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
“完了,没带伞——”前排的结衣趴在窗台上哀嚎,马尾都耷拉下来了。
“我有多的一把。”雪乃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放在结衣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递了一支笔。
“雪乃你果然是天使!!!”
比企谷在后面翻了一页文库本,头也不抬:“由比滨,你上周也说我是天使,上上周说叶山是天使,你的天使名单到底有多长。”
“八幡你不一样,你是那种——阴天偶尔出来帮忙的天使。”
“……那叫伞。不叫天使。”
教室里笑成一团。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手里已经在翻书包了。伞在,今天早上出门时外婆特意塞的,说天气预报报了午后有雨。我看了结弦一眼——她正把相机往书包最里层塞,动作很小,怕被别人发现她在藏东西。这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下雨天她从来不带伞,不是忘,是刻意不带的。以前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带伞太累赘,相机包已经够重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原因——她不喜欢一个人撑伞。小时候陪硝子放学,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后来硝子和晴彦一起走,她就再不习惯单独撑伞这回事。
“走吧。”我站起来把伞拿在手里。
“……嗯。”她已经收拾好了,相机藏在书包最里层,外面裹着她的薄围巾,防水的。对她来说,相机比自己重要得多。
走到鞋柜换鞋的时候,雨声更大了。校门口的樟树被风雨打得枝叶乱晃,地面上已经积起浅浅的水洼,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几个没带伞的低年级学生挤在门廊下等雨小,有人拿书包顶在头上往外冲,跑出去三步就被淋得嗷嗷叫。
我撑开伞,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一下。
这把伞比上次那把大,两个人并排走绰绰有余。但今天的雨实在太大,风也大,雨线被吹得斜斜地刮过来,光是撑一把伞走在路上都得紧挨着肩膀。她站到了伞下,和平时一样,帆布鞋踩在潮湿的地砖上。
“走慢点,路滑。”
“……俺知道。”
我们并肩往校门外走。雨点密集地打在伞面上,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头顶敲一面鼓。风从侧面刮过来,我把伞往风来的方向偏了偏,挡住斜飞的雨线。她低头走着路,没说话,但脚步和我保持在一个频率。
走出校门拐上河堤那条路的时候,雨更大了。河水涨了不少,平时清澈见底的浅水变成了浑浊的急流,河面上的涟漪被雨点砸得碎成一片。堤道两边的草全被打趴下了,狗尾草贴着地面,叶子被雨水冲得发亮。
我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一些,感觉到右肩的校服外套一瞬间就被浇透了。
她停下脚步。
在河堤路中间,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她停住了,转过身看着我。雨水从她额角的碎发滴下来——她的右肩也在淋雨。即使我把伞全偏过去,风还是会把雨从另一边刮进来。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别的,眼神却很亮。
“你又把伞往俺这边偏。”
“风大。”
“上次你也说风大。每次都说风大。”
“因为每次风都大。”
她没跟我争辩,只是抬起手,手掌贴上我的右肩——被雨浇透的校服布料冰凉地贴着皮肤,她的手指按在湿透的袖子上一动不动。然后她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笨蛋。”她说。
然后她踮起脚尖,张开手臂,在漫天雨幕里抱住了我。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靠过来的拥抱。是整个人贴上来,双臂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手指攥着我后背的校服布料。她的帆布鞋踩在我两脚之间,身体的重心完全交过来,没有保留,没有犹豫。伞柄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我下意识把伞握紧,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护在伞下。
“俺说过,不用把伞全偏过来。”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隔着湿透的校服布料传上来,带着一点鼻音,“俺可以和你一起淋雨。肩膀湿了没关系,感冒了你会照顾俺。但是你不能老是把自己淋湿——俺看了心里不好受。”
她把脸抬起来,下巴抵在我胸口,眼睛里有雨水也有别的东西。
“你心里不好受的时候怎么办。”
“俺就抱你。”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害羞打断,“抱着你的时候,俺就不会不好受了。而且你身上暖和。”
我低头看着她。雨水从她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淌到下巴,滴在我俩之间的伞柄上。她的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我身后的河面,瞳孔里有细碎的光在晃动。
“那你以后心里不好受的时候,都可以抱。”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她把脸重新埋回我胸口,闷闷地补了一句:“那俺以后每天都不好受。”
“……你这不是耍赖吗。”
“不是耍赖。是合理利用规则。”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但尾音是往上翘的。她在笑。在漫天大雨里,在我湿透的校服胸口,她偷偷笑了。
雨声太大了。河堤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水面上雨雾升腾,远处的桥墩被雨幕遮得模模糊糊。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伞面之下,缩小到她环住我腰的手臂之间,缩小到她贴在我胸口的呼吸带出的微热。
我把伞又稳了稳,低头吻了一下她湿漉漉的额角。嘴唇碰到的皮肤是凉的,雨水的味道混着她洗发水的淡香。
“以后下雨天,肩膀一人湿一半。”
“……成交。”她把脸重新埋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但相机不行。相机必须全干。”
“好,相机全干。”
“还有你给俺的那只兔子挂件也得全干。”
“兔子也全干。”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闷了,“你。你至少得半干。”
我被她逗笑了。在她用最严肃的傲娇语气说“你至少得半干”的时候,这个女孩的温柔已经藏不住了。她以前说“俺不冷”“俺不饿”“俺不用你管”,现在她说的是“你肩膀湿了俺心里不好受”和“你至少得半干”。进步大到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好,我尽量半干。”
她松开抱着我腰的手,但没退出怀抱,只是把手收回来,抓住了我撑伞那只手的手指。她的手凉凉的,被雨水沾湿的手指有雨水也有体温。她握着我几根指头,我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指完全包在掌心里。两个人重新往前走,伞依然大半罩着她,但她也会握住伞柄把伞往我这边调,两个人交替调整力道,伞始终安放在两人中间。
往前走了一段路,河堤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老柳树。柳条被风雨打乱了,在水面上方大幅度摇摆。走到柳树下时她忽然又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河面对岸,目光被雨幕挡得模糊。然后她举起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来的,也许刚才抱我的瞬间,她用另一只手摸到了那个待机的开关。她在雨伞下艰难地对焦,拍了张河面上被雨打碎的倒影,然后把相机重新护回胸前。
“这个你想叫什么文件名。”她问我。
“……雨中柳树?”
“俗。”她把镜头盖合上,重新靠回我身边,“俺取‘半干的证据’。”
“证据系列又更新了。”
“对。上次是日常的证据,这次是半干的证据。以后还有别的证据。还有‘你至少得半干’的证据。”她抬头看着我,雨幕里她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浅而踏实的弧度。是信任。
我揽着她的肩往前走。雨没有变小,但伞下的空间感觉更暖和了。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些。街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橘色的灯光映在水洼里,随着雨点的敲击碎成一片片光斑。路上开始有更多撑伞的行人,有人收伞进店,有人从店里买了伞出来急匆匆地往家赶。
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由比滨结衣和雪之下雪乃。结衣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正在拆一包新买的伞。雪乃撑着她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站在旁边,看着结衣手忙脚乱拆包装的样子,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
“啊!长谷川!西宫!”结衣也看到了我们,抓起拆到一半的伞朝我们挥手,那支伞还没完全撑开,伞骨挂住了她的发绳差点把马尾拆了。雪乃伸手把伞骨从她发绳上解下来,动作熟练,大概不是第一次处理结衣的突发状况。
“你们俩——哎呀——”结衣看着我和结弦并肩站在同一把伞下,看着结弦的手被我握在掌心里,看着两个人的肩膀各湿一半。她的眼睛在橘色的路灯下闪闪发光,兴奋得像是看到等了很久的剧终于更新了。“你们这个画面!好棒!雨中共伞!简直是校园剧名场面!”
结弦本能地往我身后侧了半步,握着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只退了半步就停住了。没有藏到我身后,只是站在我身边,头微微低下,但对于结衣的热情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得想逃跑。
“要帮你们拍一张吗——啊算了还下着雨——雪乃你帮我把伞撑好我手机——”
“由比滨,冷静。”雪乃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朝我们点了点头,声音在雨声里依然清晰,“长谷川同学,西宫同学。雨中同行,画面很动人。”
“……谢谢。”结弦说,用了「俺」,但音量比平时对不熟的人说话大了那么一点。她紧了紧握着我手指的手。
“啊等等,我东西掉了——西宫你们的打光太好了现在这个街灯角度——”
“由比滨,手机在左边口袋里。”
“哦哦哦!”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隔着雨幕朝我们按了一张。照片肯定拍得不太清晰,结衣的技术一向靠数量取胜。她低头看着照片,嘴巴张成小小的O型,“哇虽然糊了但是好有氛围感——我发群里——不对这是你们的隐私——长谷川我可以发吗?”
“可以。”我说。
“真的假的?那我发三张——”她又按了两下快门,然后满意地把手机贴在心口,抬头看我们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真的是我看过最让人安心的情侣!和晴彦硝子一样让人安心!总武F班这个出品率,可以官方申请婚庆部门了。”
“由比滨,官方没有那个部门。”
“我知道啦雪乃,我是说精神上的——”
结衣吐了吐舌头,把伞终于撑开了。她撑伞的动作总是很夸张,伞面呼啦一下弹开,差点打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雪乃伸手帮她稳住伞柄,顺便把她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免得她踩到水洼里。
“那我们先走啦!”结衣朝我们挥挥手,挽着雪乃的手臂走进雨里。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长谷川——你右边肩膀全湿了——记得回去喝姜汤——”
雪乃也微微侧头,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一如既往地简洁:“保重身体,两位。”
她们走远了。结衣的亮色雨伞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像一朵移动的小花,雪乃的深蓝伞稳稳地罩在她旁边,偶尔能看到结衣侧过头去跟雪乃说什么,雪乃微微点头。两个背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但那种默契的画面感留在视网膜上,很久都没散。
“她们俩也挺好的。”结弦忽然说。
“嗯。”
“雪之下前辈看起来冷淡,但对结衣特别有耐心。结衣说什么她都会听。”
“就像你对硝子。”
“……俺对硝子是亲姐。不一样。”她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重新调整到正中间的位置,“不过——有人陪着淋雨,确实比自己一个人撑伞好。”
她说完这句话,把相机从怀里拿出来,对着远处结衣和雪乃的背影按了一张。快门声在雨里很轻,但我知道她又收了一张“日常的证据”进相册。
往前走了一段,便利店门口又碰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这次是叶山和户部。两人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零食袋子,户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我们俩赶紧把糖从嘴里拔出来,差点戳到叶山的肩膀。
“哦!长谷川!西宫!”户部的嗓门在雨里依然很有穿透力。
叶山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结弦握住我手指的动作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没说什么“你们好甜”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个头,说了句:“路上小心,雨天地滑。”
“你们也是。”我说。
“叶山你倒是说点别的啊——”户部在旁边起哄,用胳膊肘捅捅叶山,“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感慨一下青春什么的?”
“户部,不要替别人觉得该说什么。”叶山笑着拉了他一把,把他往雨里带,走之前又回头朝我们点了点头。
户部边走边回头朝我们竖了个大拇指:“反正就是很好!虽然我也说不上哪里很好——就是很好!”声音在雨里拖出一串回音,叶山在旁边笑着摇头。
结弦低头看着路面,耳尖在路灯下红了。但牵着我的那只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路过便利店之后,雨终于渐渐小了。从刚才的瓢泼变成细密的小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从急促变成轻柔。她把伞柄往我手里又推了推,然后自己把手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盒子。她单手剥了一颗——这段时间她剥糖纸的技术进步了很多,不再需要两只手慢慢撕——然后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又从盒子里剥了第二颗,直接喂到我嘴边。
“你也吃。”
我张嘴接了糖,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雨水的凉意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感。她含着糖,重新伸出手握住我撑伞的那只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住。
两个人含着同一盒草莓糖,在雨里慢慢走。
“上次下雨天,俺说以后不用把伞全往俺这边偏。”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很轻。
“嗯。”
“今天俺做到了。俺也帮你调了伞。虽然风还是把你肩膀打湿了。”她低头看了看我湿透的右肩,眉头微皱,“下次俺带一把更大的伞。能罩住两个人的那种。俺在淘宝上看到过,双人伞,很宽。”
“双人伞?”
“……嗯。就是专门给两个人用的。广告图上的示范是情侣。”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闷起来,“俺之前觉得那种伞很蠢。二月份的时候刷到的,当时还嗤了一声。但是现在——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蠢。”
“所以你之前就想过买双人伞?”
“……那是随便刷到的。不是特意搜的。”她的耳尖开始红了。
“随便刷到的商品,从二月记到现在十月?”
她没回答。把脸别过去看着河面,手指在我掌心里用力捏了一下。是她害羞的标准反应——被戳穿了就不说话,但手不松。
我把伞柄换到湿透的那只手里,用干的那只手牵住她。这个画面如果被结衣拍到,大概会叫“雨天的浪漫相拥”。但对我来说,它不叫浪漫,叫日常。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这种能随意打湿肩膀、能嘴里含着草莓糖相视无言、能站在漫天雨幕里静静拥抱的日常。
快到她家的时候,雨已经小到几乎可以不打伞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一层薄纱,落在脸上凉凉的。她家门口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金桂的香味被雨气压在地上,推门就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香。
她站在家门口,把相机从怀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机身全干,镜头全干,兔子挂件全干。然后她抬头看着我被雨浇透的右肩,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湿透的校服布料。
“回去马上换衣服。”
“好。”
“喝姜汤。外婆上次那个配方,你让她再煮一锅。”
“我回去跟她说。”
“还有——明天你自己带伞。俺也带一把。这样万一下雨,你就不用把伞偏来偏去了。”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心里——是一颗草莓糖。包装纸上沾着一点她口袋的温度,暖暖的。“这是奖励。”
“什么奖励?”
“奖励你今天把伞偏过来。虽然没有偏到底,但还是偏了。俺觉得应该发个奖。”
我把草莓糖攥在手心里,看着她推门进去。门合上之前她又探头出来,说了句“明天见”,耳尖在门缝里红了一瞬,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我撑着那把伞站在她家门口的桂花树下,雨已经停了。夜空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几颗星星挂在上面,很亮。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和她家门口金桂的淡香。
手机震了一下。是结衣发在班级群里的照片——两张,都有一点糊。一张是我和结弦并肩站在伞下,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张是特写,她抱我的那个瞬间,伞面倾斜,雨丝在橘色灯光里像无数条金线,她踮起脚尖,我低头护着她,两个人被笼在伞面下,周围的雨被挡成了模糊的帘子。
群里的回复已经炸开了。
比企谷难得打了一段长评:“由比滨你这次拍出了静止流体的动感。虽然对焦凭缘分完成了,但构图确实抓到了天气、街道、动作三个叙事元素的交点。不过拍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正淋着雨吗。”
结衣回了一连串大哭又大笑的表情:“八幡你关心我的方式太别致了!!!”
雪乃只留了一句话:“回去喝热水。”
叶山也看到了:“很温暖的照片。由比滨拍得不错。长谷川和西宫也很温暖。”
户部在后面跟风:“嗷嗷嗷青春!!!”
晴彦发了三个大拇指。
硝子随后发了张手语表情图——她自己拼的,一张静态手势图配一个微笑emoji,手势的意思是“真美”。
连平冢静老师都被炸出来了:“雨中相拥是国文课本里最老套也最有效的浪漫桥段。你们俩做到了。顺便由比滨,下次记得带伞。”
结衣回了一个大哭表情:“我知道了老师!!!”
我把那张特写照片存下来。有点糊,但她踮起脚尖抱我的那个瞬间被永远留下来了。雨丝的轨迹、倾斜的伞面、街灯的金色光晕、还有她贴在我胸口的侧脸——每一样都是证据。雨天也好,平时也好,她不再一个人撑伞,不再嘴硬说不冷,她说愿意和我一起淋雨,肩膀一人湿一半。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温柔宣言。
我转身往回走。雨彻底停了,河堤边的水洼映着刚刚亮起来的星星。口袋里那颗她给的草莓糖暖暖地贴着我的手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条是私人消息,她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俺也一样。”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她是在回上午上课时我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希望你开心”。她放到现在才回,但回的是“俺也一样”。不是客套话,是她舍不得随便回复,存了一整天,等到下雨、等到共伞、等到那个拥抱、等到回到家门口,才小心把这句话还给我。
我回了个句号。句号在结弦的聊天语境里,等于“我收到了,很珍惜,晚安”。
她秒回了一个句号。
两颗句号,挨在一起,在一片湿漉漉的秋天夜晚里,轻轻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