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退休老干部
未时，大安宫。
此时大安宫的主殿屋顶，几个新盖好的壁炉烟囱，正在往蔚蓝的天空中不断吐着滚滚黑烟。
远远地望去，就好像有几条黑龙，在朝老天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殿内四角，摆放着十来个炭盆，皆燃着熊熊烈火。
除此之外，几个壁炉旁也都站着几个小太监，不断地往里面加碳。
可能是因为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旺盛，小太监们的额头上早已渗出了汗水。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是不敢一丝一毫地怠慢，不断地往壁炉里添加着木炭。
此时大殿正中央，欢声笑语不断。
一位花白头发披散、眼覆红绸的老者，半敞衣衫，赤着双足，正追逐着一群身着轻薄宫装的莺莺燕燕。
他面色红润，脸颊上还蹭着几点胭脂印痕。
随着奔跑，一条红丝带在他身后飞扬飘荡，宛如翩跹的蝴蝶。
殿内回荡着阵阵娇笑：
“陛下，臣妾在这儿，来追我呀。”
“陛下，来抓臣妾，臣妾今天可是抹了您最喜欢的胭脂。”
“陛下，来臣妾这里，臣妾就在您后边。”
“抓不着，抓不着。”
“爱妃，爱妃，等朕抓到，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这时，一名身材妖娆，长相甜美的女子，偷瞄了一眼，身后脚步稍显凌乱，气喘吁吁的身影。
她眼珠一动，故意歪倒在小老头怀里，嘴里还委屈巴巴地说道：
“哎呀，陛下你太厉害了，臣妾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老头抱住怀里的美人，哈哈大笑，畅快道：
“哈哈，现在知道朕的厉害了吧！”
这恣意放浪的老者，正是大唐开国之君，日后谥号高祖的——李渊。
玄武门惊变前，他是君临天下的大唐掌舵者；
惊变之后，则成了困居大安宫，以声色犬马自保的“太上皇”。
为消弭那个心狠手辣“不孝子”的猜忌，
他自囚于此，日复一日沉溺于温柔乡中，仿佛只为“开枝散叶”一事奔忙。
李世民虽然在夺嫡一事上下手狠了点，但物质上却并没有亏待李渊这位太上皇。
大安宫的吃穿用度，都很不错。
漂亮的宫女，也是一批又一批地往大安宫送。
这不，前几日这个不孝子，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这个壁炉。
立即便命人给他装上了，之后大殿内果然暖和了很多。
李渊解下红色丝巾，看着半躺在自己怀里的爱妃，正准备捏捏她的小脸。
殿外，一个小太监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一进大殿，小太监就跪伏在地，急切道：
“启禀太上皇，皇后娘娘带着长乐公主他们来了。”
“现在已经过了前殿，正往主殿这边来了。”
李渊闻言身子陡然一僵，放开了怀里的美人，朝小太监骂道：
“没用的东西，还不去殿外迎接。”
“你一会儿和皇后说，朕在后殿沐浴，让他们在主殿内稍坐片刻。”
小太监应了一声，就躬身退出了大殿。
李渊收回了望向前殿的目光，看了看身边这些不知所措的妃子，意兴阑珊道：
“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福身应是，纷纷退出了主殿。
李渊也反身回了后殿，换衣服去了。
半晌之后，长孙皇后带着长乐公主等人，缓步走进了主殿。
刚一进大殿，她们差点儿没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出去。
长孙皇后环顾四周，视线掠过殿内燃着的十来个火盆，以及站在旁边壁炉边行礼的太监。
她黛眉微蹙，呵斥道：
“你们是怎么照顾太上皇的？这么大的烟味闻不到吗？”
众太监闻言，大惊失色，立马跪地磕头请罪。
长孙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太监的错，只不过锅只能让他们背。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炭盆搬出去，把殿门打开，放放烟。”
“喏”
“喏”
....
半刻钟后，洗漱完换好衣服的李渊，走到了大殿。
长孙皇后和几女见李渊从后殿走进来，齐齐行礼道：
“儿媳，拜见阿耶.”
“孙女丽质、丽仙、希瑶、兕子拜见阿翁。”
“奴婢拜见太上皇。”
李渊看了看，穿着羽绒服的长孙和几个孙女，虽然心里奇怪，嘴上却没有问，笑道：
“嗯，都起来吧。”
说完，李渊又把目光转向长孙皇后道
“观音婢，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李渊自从退位后，一直对不孝子心存怨念，但是对于眼前的儿媳，他是怎么也怨恨不起来的。
一来，那件事她并没有参与谋划，二来，这几年长孙时常会带着孙子、孙女来给他请安。
退休老干部对这个操持后宫，贤惠又孝顺的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不像那个不孝子，这一年到头，最多来这里两次。
长孙皇后低垂着眼眸恭敬道：
“阿耶，儿媳此次是来给您送衣服的。”
“前些天儿媳和二郎，偶然间结识了一个奇人。”
“他送了几件衣服给我们...就是儿媳和长乐她们穿的这种。”
“这种衣服很轻，也很保暖。二郎知晓后，就专门找他又给您做了一件。”
“今天刚刚做好，二郎就让儿媳给您送来了。”
说着，她从月婵手里接过羽绒服，双手递到李渊面前。
一旁的兕子，这时跑到李渊身边，伸手扯着他的袖子，插话道：
“是啊，是啊，阿翁你快穿上秦明哥哥做的衣服和袜子，可暖和了。”
李渊接过羽绒服，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又看着身前，穿着粉裙的晋阳公主，俯身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哈哈笑道：
“嗯，小兕子乖。阿翁一会儿穿上试试，看看兕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丫头搂着李渊亲了一口，声音软糯道：
“兕子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儿欺瞒。”
长乐公主也在一边，扯着李渊的衣角，附和道：
“兕子说的是真的，阿翁不妨试一下。”
李渊转头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衣角被长乐抓在了手里。
瞧见长孙几人皆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老干部无奈地摇摇头。
本来不想再换一遍衣服的他，只能放下兕子，拿着衣服和袜子，回了后殿。
等李渊换好衣服，细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比自己之前穿的龙袍，要暖和了许多，穿在身上也很贴身。
“只是这袜子，是不是有些长了？”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即将抵达大腿根的棉袜，小声吐槽了一句。
“稍后，让宫女给裁短些。”
李渊这样想着，走回大殿的李渊和长孙她们，又闲聊了一会儿。
当长孙提出要回宫时，李渊突然想起来之前长孙送来的酒，很对自己的胃口。于是便道：
“观音婢，你上次给朕送的酒不错，朕很喜欢。”
长孙闻言立马会意道：
“阿耶喜欢就好，这酒也是那位奇人酿的。”
“儿媳回宫后，就安排人再去买一些回来，过两天给阿耶送过来。”
长孙皇后见李渊没有其他吩咐，就带着几个女儿和宫女，退出了大殿。
李渊见长孙几人已经离开，坐在大殿内沉思了一会儿。
心里暗自琢磨：
“轻薄却保暖的衣服，壁炉，新鲜蔬菜，以工代赈，这些事会不会和那个奇人有关呢？”
想到这里，李渊朝殿内的太监挥了挥手，等他们都退出了大殿。
李渊朝着空荡的大殿道：
“宗武，你去查一查，看这个叫秦明的奇人，看看最近的事，是不是和他有关。”
空荡的大殿，除了李渊不见其他人，但是却有一道厚重的声音，突然响起道：
“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