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学
元儿入学的事,来得突然。
那天李翎从内务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尚书房那边传下话来,让七皇子明日入学报到。
元儿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李翎点点头。
元儿站起来,跑过来,仰着脸看他:“那我是不是能跟别的皇子一起读书了?”
李翎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眼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点点的忐忑。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只知道终于可以去那个地方了。
“嗯。”李翎说。
元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李翎没有多说。
他只是蹲下来,帮他把衣襟理了理。
“明天穿那件新衣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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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翎把元儿送到尚书房门口。
那是宫里皇子读书的地方,一排五间屋子,窗明几净。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小太监,看到他们过来,目光里带着打量。
元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李翎一眼。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元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最大的那个他认识,是大皇子,太子。旁边几个面生的,应该是其他皇子。还有几个穿得更好的,是宗室子弟。
看到元儿进来,那些目光一下子聚过来。
元儿站在那里,被那些目光打量着。有好奇,有漠然,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哟,这是谁来了?”
说话的是坐在太子旁边的一个少年,穿着绛红色的袍子,眉眼里带着一丝倨傲。元儿不认识他,但从那身打扮看,应该是宗室里的贵戚。
没人介绍他。
元儿自己开口:“七皇子宸元。”
那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怎么友好。
“七皇子?”他上下打量着元儿,“就是冷宫那个?”
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元儿没有说话。
那少年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两声。
“冷宫出来的,也配来尚书房读书?”他扭头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太子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少年更得意了。
他走到元儿面前,他比元儿高出一大截,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元儿抬头看他。
那少年继续说:“尚书房,皇子读书的地方。可你……”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读过书吗?会写字吗?别到时候连笔都不会握,丢人现眼。”
屋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元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俯视自己的脸。
那脸上满是优越感,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忽然想起翎哥哥说过的话:
“有人想看你笑话的时候,你就让他们看。看完,再说话。”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到角落里一个空位,坐下来。
那少年愣了一愣,没想到他就这么走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夫子已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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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元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日讲《论语》。”他说,“翻开学而篇。”
屋里响起翻书的声音。
元儿没有书。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周夫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少年又笑了。
“连书都没有,来上什么学?”
元儿没理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周夫子开始讲课。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看向元儿。
“七殿下,”他说,“我刚才讲的,你可听得懂?”
那少年立刻竖起耳朵,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元儿站起来,微微欠身。
“回夫子,听得懂。”
周夫子挑了挑眉。
“那你说说,这‘学而时习之’是什么意思?”
元儿想了想,开口:
“学习之后时常温习,不也是很快乐的事吗?”
周夫子的眼睛亮了亮。
“那‘有朋自远方来’呢?”
“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的事吗?”
“那‘人不知而不愠’呢?”
“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生气,不也是君子的风度吗?”
屋里安静了。
那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夫子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七殿下,你以前读过《论语》?”
元儿点点头。
“谁教你的?”
元儿顿了顿,说:“自己读的。”
他没有说翎哥哥。翎哥哥说过,在外面,有些事不能说。
周夫子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然后他看向那少年。
“赵公子,你刚才笑得很欢。那老夫问问你,‘学而时习之’后面是什么?”
那少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夫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
“坐下吧。”
那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元儿一眼。
元儿没有看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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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那少年又凑过来。
“你等着。”他压低声音说,“别以为会背几句书就了不起。”
元儿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满是不甘和恼怒。
他忽然想起翎哥哥说过的另一句话:
“有些人,你越不理他,他越急。”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七殿下。”
是周夫子。
元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周夫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他说,“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
元儿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
“多谢夫子。”
周夫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元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只是轻轻的,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转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翎哥哥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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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冷宫,李翎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他回来,李翎放下斧头,站起来。
“怎么样?”
元儿跑过去,仰起脸看他。
“他们笑我。”他说。
李翎的眉头动了动,“然后呢?”
“然后夫子问我问题,我都答出来了。”
元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他们就不笑了。”
李翎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元儿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翎哥哥,”他忽然说,“你教我的那些,我今天都用上了。”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又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明天还去吗?”他问。
元儿点点头。
“去。”他说,“我不怕。”
李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他转身,继续劈柴。
元儿蹲在旁边,看着他劈。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冷宫还是那个冷宫。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