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嗯,邻家哥哥。不算很熟
火车在匀速行驶着,一想到要在车上度过春节,而且还要换乘几趟,诸葛策和沈尧都觉得很新奇。
三人聊完国际会议的应对预案后,又开始说课题的事。
物理系拨了两个重点项目给他们,实则是因为什么,诸葛策和沈尧心里都清楚。
无非就是沾了之遥的光而已。
等聊到差不多中午了,两人才惊觉到了饭点。
往窗外看去,还是白茫茫一片,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六天,沈尧觉得屁股已经开始痛了。
包厢门响了两下,男人的声音平稳冷静。
“方便进来吗。”
沈尧立马起身,去打开本来就没关严实的门:“不好意思啊,聊得久了一点,让您久等了。”
他也差不多猜出了男人的身份,这样沉稳内敛的气质,职业特征很明显。
谢砚川朝他颔首,手里拿着三份盒饭。
将铝饭盒放在桌上,男人看向林之遥,眸色如常道:“有需要喊我。”
说完,他又去了门口,有人在外面过道等着他,二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又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沈尧和诸葛策,这才去了别的地方。
沈尧敏锐发现看到这位同志的时候,之遥的神态很从容,仿佛熟悉已久。
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小声问:“认识啊?”
三人的关系已经是非常紧密的伙伴了,也不会觉得问这些会很冒犯个人隐私。
“嗯,邻家哥哥。”林之遥笑了笑说,“不算很熟。”
这话站在门口的谢砚川也听到了,略一挑眉,下意识顺着缝隙看了她一眼。
林之遥察觉到他的目光,抿抿嘴唇,乖巧一笑,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出于她口中。
“哦哦,这样。”那位年轻同志的身份更加得到证实了,之遥住军属院,她的邻家哥哥是什么人显而易见。
也难怪要派他过来,起码就近保护的时候不会太尴尬。
诸葛策着实是饿了,他打开饭盒看,他的盒饭里是木须肉跟青椒肉丝,还有个焖豆角。
“你那边有什么?”他侧头问沈尧。
“溜鱼段跟青椒肉丝,还有个土豆丝。”沈尧把自己的菜推到桌子中间,就拿了个米饭,意思是一起吃。
两人又看向林之遥,等她打开饭盒,同时伸长了脖子看。
“竟然还有红烧肉啊?番茄炒蛋也不错,洋白菜看起来也水灵。”诸葛策也把自己的菜推过去,但是吃的时候,没怎么动红烧肉。
这种天气就应该多吃点肉暖暖身子,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更是多多益善。
诸葛策和沈尧饭量大,林之遥吃的也不少,三人在吃饭的时候也喜欢说话,美其名曰将热量转化为知识。
说到一半有些口渴,诸葛策起身回自己车厢去拿水杯打水。
经过谢砚川身边时,他余光不经意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的盒饭只有土豆丝和白菜,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看到他出来了,谢砚川没有说话,只是让到一边,方便他过去。
过了一阵,诸葛策打完水过来,主动开口道:“辛苦你了,同志。”
正在和铁路乘警说话的男人闻言,略一颔首:“应该的。”
他话很少,甚至可以说是缄默,非必要时并不会出声。
就像一柄收了鞘的剑,看起来十分沉敛。
站在他身边,诸葛策莫名就觉得安全感十足,非常安心。
这就是骨子里下意识对军人的信任啊,他想。
吃完饭,沈尧主动收拾桌子,把饭盒都拿去洗,又问林之遥:“要打热水吗?我给你送过来。”
车厢里人多眼杂,再加上她相貌扎眼,还是自己去更好。
这个包厢里是没有热水的,但好在有个厕所,这一点让诸葛策十分羡慕。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起夜多,还特意让学校对面的医馆给开了中药。
现在刚开始喝,效果暂时还没有起来。
见林之遥把保温杯递给沈尧,他也起身道:“阿尧,我跟你一起去。”
“林妹妹,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笔记本我就先拿走了,补充完再给你。”
林之遥点头应好,又从床边的包里拿出一些糕点分给他们:“都是家里人带的,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三人脑力消耗大,饿得也快,在华大就已经把周围的小饭馆还有街边的摊子吃遍了。
平时也会经常备一些零嘴放在手边,林之遥就很喜欢吃牛肉干,都是娇娇从家里拿给她的。
等沈尧和诸葛策出去了,谢砚川才进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帕子,主动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又去洗了拧干挂在床底的暖气片上。
包厢内又只余两人,林之遥没有抬眼看他,而是在将刚才讨论的东西都写下来。
诸葛策和沈尧的思维都很活跃,而且逻辑性极强,在某些方面这两人甚至是优于她的。
这对林之遥也很有启发。
车厢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的沙沙声以及外面火车行驶时的响声,还混杂着风声。
男人再次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林之遥恍若未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砚川眸色平静看着她,并没有出声打扰。
从两人坦白至今,也有一年多了,他这个邻家哥哥和她确实接触不多,但耳边听到的总是有关于她的消息。
比如燕云机场那边的王牌三十六码,又比如最近国际上热议的宇宙线物理,还有教育部的表彰大会。
前者是因为他在部队,所以知情,而且父亲也提过多次,也赞不绝口。
后面两样则是因为大院里的人口口相传,路过回家时,都能听到别人家在训孩子:“要是你什么时候能像林家那个小女儿那么厉害,我就什么事都依着你!”
而且,没想到的是,哪怕他去执行任务,途经临淮也能遇到她,并且得到她的帮助。
谢砚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沉如寒墨的黑眸不自觉在她身上多落了片刻。
过了半晌,才挪开目光。
这晚,林之遥睡在床上,谢砚川依旧在沙发上守着。
他侧眸往外看,天地都浸在浓稠墨色中,沉寂的夜色铺满天幕,连绵的田野依稀可见白霜,但却没有半点灯火,到处一片漆黑。
包厢里亮着一盏橘色的灯光,因为过于安静,双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晰些,就像是被放大了。
“你今晚不睡吗?”林之遥神色温和道,“我可以轮流和你守夜。”
闻言,谢砚川也看向她,语气平静道:“不必,安心睡。”
“好。”林之遥也不强求,从善如流点点头,“那我睡了。”
“晚安,砚川哥哥。”她拉好被子,笑意盈盈道。
想到她那句不算很熟,再结合现在这句砚川哥哥,男人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之遥在睡前,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嗤。
极为浅淡,几不可闻。
-
与此同时,各国都在因为这场国际性会议做准备,共有三十多个国家的科学家收到了参会邀请函。
在林之遥团队彻底敲定了高能区宇宙线正电子异常信号是真实存在的结论后,各国实验室看着那份观测报告,无数海外顶级实验室和老牌科研团队纷纷投入精力,且动用了各自最新的探测阵列、高山观测站与空间监测设备,不分昼夜,试图再次复刻这一组特殊能谱峰值。
可直到现在,无论是欧美顶尖学府研究院,还是苏联地磁宇宙线研究所,亦或是东樱以及欧洲一众联合观测组,倾尽所能调整参数、对齐观测频段、复刻实验流程,依旧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再次捕捉到一模一样的高能正电子异常信号。
无数份复刻失败的报告登上科技新闻,原本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东欧,埃森尔地下实验室。
这里是欧洲精度顶尖的地下粒子探测基地,常年隔绝宇宙杂波、地磁干扰。
环形实验大厅内,数十台高精度粒子探测仪全速运转,屏幕上的频谱曲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脑发胀。
数十位科学家已经连续攻坚一月有余,可依旧是全盘落空。
金发碧眼的首席教授莱恩看着眼前那条平坦如常的高能正电子峰值,眼底积压着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与挫败。
一名年轻的物理博士眉头紧皱,嗓音干涩道:“还是没有。所有变量全部对齐,环境干扰归零,探测时序完全匹配华国的观测窗口期。”
“理论上,不可能出现零异常结果。 ”
闻言,实验室内所有人惊疑不定,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看到屏幕顶端那行来自华国的公开观测结论,莱恩语气冷静道:“目前只有两个可能。”
“一,宇宙线高能区的异常信号具备瞬时随机性,仅在特定时空、特殊星际介质碰撞的窗口期短暂出现,无法进行人为复刻。”
“二,华国的观测结论存在漏洞,甚至是误判。”
这一猜测一经发出,瞬间引爆了压抑多月的学界争议。
哪怕Zhiyao Lin团队的论文与观测数据严谨完整、误差分析详尽周密,所有推导公式逻辑闭环,没有肉眼可见的破绽,可如今,全员复刻失败的结果就摆在眼前。
哪怕那篇公开论文让学术界无从质疑,但现在那些原本认可的人也拿不出佐证,只能观望。
也是这时,海外各大权威物理期刊的来信稿件堆积如山,各种质疑稿件层出不穷。
甚至有老牌物理学家公开撰文——
在没有任何实验室可以复刻的情况下,这份观测结果不具备科学有效性,属于典型的孤证无效数据。
此时距离国际宇宙线会议召开正好还有一个星期,各类质疑、嘲讽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有人直接找主办方询问,Zhiyao Lin是否会来参加这次会议,要求他们给出准确消息。
欧洲新闻媒体也纷纷发刊,仿佛终于又能在这领域凌驾于亚洲之上。
《华国青年团队疑似误判宇宙线数据,全球无法复刻!》
《究竟是颠覆理论的异常信号,还是无法证伪的学术偏差?》
科技版头条轮番更新,标题字字尖锐,将这场跨国科研攻坚的失利全部归咎于Lin团队的观测成果。
一时之间,原本有望改写高能物理教科书的重大发现,此刻却沦为国际学术界最大的争议焦点,甚至有可能被打为“学术争议瑕疵”的趋势。
但与此同时,美利坚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同样也在试图复刻这一信号。
对于外界的众说纷纭,史蒂芬教授却无从理会。
他站在中央主控台中间,身穿熨帖深色西装,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一丝不苟。
面前的墙体被数十块巨型矢量频谱显示屏填满,深空频谱曲线、粒子衰减参数、星际介质折射公式在不间断滚动刷新。
数百台高灵敏度接收设备、脉冲信号分析仪与高能模拟机组处于全速待机状态,在这纷杂的信息中,研究中心的科研人员要快速从中提取到有用信息。
“清空所有历史样本,锁定目标天区频段。”史蒂芬语气平和,目光落在眼前的大屏上,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传开。
站在一旁的研究员立刻操作终端,清空数据库干扰样本,联动极地射电阵列与低温超导探测阵列。
实验室里完全复刻华国的观测参数:统一采样速率、滤波阈值、空间接收倾角,复刻Lin团队捕捉信号的所有外界条件。
他们先是验证了正电子异常信号,可当所有观测参数对齐后,正电子能谱并未出现预期凸起。
反而在另一个频段,在剔除一众干扰项后,一道极纤细但又极稳定的窄带信号曲线缓缓从无序的宇宙噪音中剥离而出,清晰定格在屏幕正中央。
此时,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员们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着屏幕上的波动轨迹。
史蒂芬也在脑海里快速比对两组数据的能量峰值、静默周期、频率偏移差值。
过了许久,在众人凝重的神色中,他语气笃定,带着科研者极致的严谨:“不是自然宇宙信号。”
常规天体脉冲拥有固定衰减公式,可这组信号的间歇节律、能量跃迁模式,完全脱离了已知天体物理模型,是人工定向调制的深空通讯波形。
思考片刻,史蒂芬又下达指令,启动小型高能电磁发射基站,逆向还原信号发射端的原始能量强度。
很快,模拟系统开始一比一复刻,复现完整信号序列。
大屏之上,复刻波形与原始存档波形完美重叠,两条曲线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偏差。
在这所世界顶级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实验室里,无数仪器指示灯明暗交替,数据流疯狂刷新,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员们也纵声欢呼。
“Success!!!”
有人笑泪交替,竟然真的成功复现了一道人类现有航天、天体物理体系也完全无法解释的深空神秘信号。
望着屏幕上完美重合的波形,对于耳边的欢呼声,史蒂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等研究人员从激动的心情里平复下来,他才说:“整理本次所有观测频谱、能量参数、频段锁定记录与逆向推导得出的信号原始数据,逐条核对采样误差,汇总完整实验报告。”
听到这里,所有人瞬间收敛心神,各司其职。
偌大的实验室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之中。
史蒂芬的视线落在中控台上静静摆放的国际宇宙线会议邀请函上,湛蓝的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