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小姐没有机会唱啊
知更鸟有点不好意思,把蛋糕往旁边推了推。
任谁看见一个点了蛋糕却没吃的人都会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不会多问。
盘子底蹭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给两人之间错开了一些空间。
知更鸟轻声说:
“我小时候喜欢吃甜的。
但后来这家店的配方后来改了,就再也没以前的味道。
这也是正常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永远不变的,人会变,物……当然会变
但每次路过还是会点一份,这已经成为了习惯。”
知更鸟说道“人会变的时候”,眼光有点暗淡,而她说到“习惯”两个字时,声音轻下去了,声音更加不可闻。
陆新宇从中也听出了知更鸟对于人会改变的感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陆新宇会倾听,不过多介入。
陆新宇没有说“那为什么还要点”之类的话,只是“嗯”了一声。
在印象里,知更鸟都是有点沉默寡言的,这次却分外话多,看来也是触及到了心灵深处,让她不自觉就多说了点话。
陆新宇心中暗道:“每当知更鸟说习惯的时候,声音就会轻一点。
这是为什么?有什么隐喻吗?
上次在甜品店也是,说到习惯的时候音量就降下来了。
点一份小时候吃过的东西,放在面前,挖一小口,确认味道还是不对,然后放着。
我觉得……是怀念以前吧。
每次路过都重复一遍,可能不是出于嘴馋,很可能是想确认配方有没有改回去。
唉……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了一切。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她可能是这种感受吧。
也可能是单纯想坐在一个跟小时候有关的地方,做一件跟小时候一样的事,哪怕味道不对了。”
沉默了几秒。
陆新宇不知道说什么,对于知更鸟的事陆新宇还没有插手的资格,他也只是个粉丝。
这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用话填满的安静。
两个人都不急着找话说,也没有谁觉得应该由自己来打破什么。
如果知更鸟不是那么忧郁的话……这个场面会更美。
两人就这么坐着。
背景音乐是一首他不认识的轻爵士,钢琴三连音松松垮垮地铺在底鼓上面,小号偶尔冒出来吹几个音又缩回去。
窗外的黄金时刻永远是黄昏,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光线从窗格漏进来,暖色的,偏橘,落在她侧脸上。
光斑形状被窗格切成一块一块的,贴着她的颧骨和下颌线,把她脸上那道青色的痕迹衬得更明显了些。
还是有些疲惫。
知更鸟开口了。
“那天回去后,我听了一遍你说的那首歌。”
陆新宇正襟危坐,等待知更鸟的话语,激动却又把握,他确定这首歌就是这样的。
知更鸟没再看陆新宇,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上。
“副歌第三句。”
她停了一下。
陆新宇心情也揪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审判。
“我自己都快忘了那半拍了。”
陆新宇心情犹如过山车,激动的情绪从高点一路冲到了谷底,逐渐平复了。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回去真的听了。
我还以为是客气,就是随口说一句‘谢谢你还记得’就过去了。
看来知更鸟回去以后专门翻出那首歌,找到副歌第三句,听了一遍那半拍。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有人替她记着,她在告诉我这件事。”
一个粉丝能被明星这么记着,心情应该是久久不能平复的。
没有太兴奋的表情,这样会让人感觉轻浮,不稳重。
陆新宇沉思一下,缓缓说道:“知更鸟小姐,你没忘。”
这是陆新宇第一次喊出知更鸟的姓名,此时在这个甜品店有了别样的色彩。
陆新宇故意留下悬念,等待知更鸟询问。
知更鸟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求知欲”的神情。
“知更鸟小姐,只是太久没唱了。
但小姐还记得怎么留那半拍。
我觉得……不是忘了,是太久没机会唱给别人听。”
陆新宇觉得自己的分析很合理,作为一个明星,对于自己的作品都应该很有数,尤其还是出道作品。
而且……知更鸟现在确实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做什么事都身不由己,更没有可能再次唱歌别人。
可能是星期日吧,来到这里,记忆逐渐消失,本来可能靠着这些记忆做些事的,现在全泡汤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非常被动。
知更鸟并没有回应他说话,但从她那略微明亮起来的眼神之中,可以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此刻,那双原本略显黯淡无光的绿色眼眸似乎突然之间变得清澈起来,死气沉沉的感觉消散了一点,没以前那么令人窒息了。
而一直萦绕在她心间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忧郁也好像消散了一点,消失的地方被一股清新自然的气息所取代,但阴霾还是占据大多数地方。
没有极致的努力,这片阴霾是去不了的。
知更鸟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面前那块已被推开些许距离的慕斯蛋糕之上。
精致的叉柄横放在盘子边缘处,上面点缀着一层薄薄的金箔,在温暖柔和的光线映照之下闪烁出微弱却迷人的光芒。
“这何尝不是一种赢?我的话看来确实有点效果。”陆新宇暗道。
知更鸟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块蛋糕,沉默不语地注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低下脑袋,并轻轻地伸手将口罩取下来。
几秒钟过去后,她再次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蛋糕重新拉回到自己身前。
紧接着,她拿起叉子,轻轻挖出一小口蛋糕送进嘴中。
然后,慢慢地咀嚼了几下,最后吞咽下去。
陆新宇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一幅艺术品。
整个过程中,知更鸟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对这个蛋糕味道如何都未做出任何评价。
陆新宇选择等待,选择陪伴,尽管有点自作多情,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他欣喜。
站在一旁的陆新宇注意到,当知更鸟吃下第二口时,之前留在蛋糕表面那个明显的缺口显然只是刚刚挖去了极小的一部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