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原谅的是我哥,不是橡木家主
知更鸟站在光膜内侧,裂隙的黑暗在她身后缓缓涌动。
冷风从缝隙深处渗出来,吹起她头发。
知更鸟隔着那层淡金色的光膜看着陆新宇。
不知怎的……陆新宇感觉他将会与知更鸟分散一段时间。
周围环境变冷了,风呼呼的刮,知更鸟就这样站在光膜面前,没有说话,仔细扫视着陆新宇,仿佛要把他记住。
三月七还在光膜外面蹲着研究符文,开拓者铺开的地图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杨叔和姬子低声交谈的声音从后面断断续续传来。
他们似乎都约定好了,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但陆新宇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都会听。”陆新宇开口,打破了沉寂。
“小时候,我哥教我弹钢琴。”
知更鸟突然开口了,声音穿过光膜传过来,有一点失真,就像小时候用棉线和一次性纸杯做的千里传音一样。
“我弹错的时候,他不会骂我。他会把我的手拿起来,放在正确的琴键上,说‘再来一次’。”
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只有回忆的时候脸上才自然浮出来的东西。
陆新宇静静听着,
“那时候他的手是暖的。”
光膜上的符文在她脸上投下淡金色的波纹,她隔着这层光看着陆新宇,继续说下去。
“后来他成了橡木家主,再也不弹琴了,钢琴就放在公馆的琴房里,他一次都没再碰过。我最后一次和他四手联弹,是五年前。”
陆新宇心中暗道:“五年前,星期日成为橡木家主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知更鸟说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所以……五年前他放下了琴键,拿起了秩序。”
“曲子弹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手放在琴键上不动了。我问他怎么了。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
“他说,‘罗宾,如果有一天哥哥做了你无法理解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陆新宇的手抬了起来,按在光膜上。
掌心触到那层淡金色薄膜的瞬间,灼痛从接触面炸开,他的手蜷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灼痛持续地往掌心里钻,陆新宇咬着牙,手心死死按在光膜上。
“别,你没必要这样子的。把手放下吧!”知更鸟急忙开口。
“你怎么回答的。”陆新宇不管不问,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苦涩。
陆新宇声音被疼痛压得有点紧。
知更鸟看着陆新宇,隔着那层光膜,隔着秩序的屏障,隔着星期日用“保护”两个字一点一点搭起来的笼子。
“我说‘会’。”
她的睫毛垂下去了一下,又抬起来。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无法理解的事’,是帮我推掉一场不想去的演出,或者拒绝一个我不喜欢的媒体,我不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把所有人关进永恒的梦里,不知道他说的是用星核把匹诺康尼变成一个巨大的笼子。”
裂隙里涌出来的风变大了,冷风灌出来,吹得她的头发全部往后飘,裙摆也被吹起来,拍打着小腿。
“金好像不怎么够用了。我快点说完,然后就离开这里,寻找离去的方法。”知更鸟说。
“你快点把手从这里放下来吧,你不能穿过这里,贴上去也只是白白受罪。”知更鸟声音中也已经带有一点恳求。
陆新宇点头,“好,我只是……冲动了一下,也许这样才能缓解我不能帮上你的苦闷……”
“我相信你的,你会帮上我的。不要急,慢慢来你先把手放下吧……”没等陆新宇说完知更鸟就急忙开口。
陆新宇慢慢把手从光膜上收回来,掌心红了一大片,皮肤被烫得起了一层水泡。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部分,有些缥缈,“继续那个话题吧。”
“我现在还是会原谅他。”
陆新宇眼眶震动,知更鸟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是因为他是我哥,是那个教我弹钢琴的哥,是在天台上说要保护所有人的哥。是冬天会感冒,感冒了还硬撑着去开会的哥。是在妈妈推我们上飞船的时候,把我挡在后面的哥。”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她没有提高音量,还是平稳的在说。
但……她的声音在这里终于颤了一下,但立刻就稳住了。
“我记得那个人,我原谅的是那个人。不是现在坐在橡木家主位子上那个。”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分得很清楚,她原谅的是记忆里的星期日,不是现在的星期日。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谁,她不是心软,她是把两个人分开了。”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先走一步,我们等找到办法再出去找你。”
冷风又灌了一波出来,光膜上的符文流转的速度加快了,淡金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知更鸟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裂隙的黑暗,然后又转回来,最后看了陆新宇一眼。
“等这一切结束。我弹完那首歌给你听。”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裂隙深处走去。
淡紫发最先被黑暗吞没,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后背,最后是裙摆拖在地上的那一截白色。
几秒之后,她的整个身影都融进了裂隙深处那片涌动的黑暗里。
脚步声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地轻下去,最后也听不见了。
光膜还在,淡金色的符文缓缓流转,灼伤的疼还在持续攻击陆新宇的神经。
“嘶……太激动了,没注意。”陆新宇低声说道。
三月七抬起头,看了看他的手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了句:“疼不疼?”
“不疼。”陆新宇强撑。
他把手垂到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灼伤,又把目光抬起来,看着裂隙深处那片黑暗。
陆新宇心中暗道:“你原谅他,我理解,但我不会让他再替你做任何决定……那首歌,我要当面听你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