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知更鸟的质问，收手吧哥哥
来到另一边，知更鸟在裂隙深处摸索着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脚下的石板湿滑不平。
冷风从深处持续不断地灌出来，把她裙摆吹得紧贴在腿上。
“哥哥……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你怎么转变的？”知更鸟自言自语，内心焦急，恨不得立马出现在星期日面前质问。
她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往前探，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
知更鸟抬头一看，盒子嵌在石壁的裂缝里，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知更鸟仔细观察着这些纹路，惊奇发现：
“纹路的走向……和那个光膜上的符文完全相反，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这……是钟表匠留下来的后手吗？你那双眼睛，看的究竟有多远？”知更鸟道。
知更鸟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只有钟表匠才有能力在秩序的管控下弄出漏洞。
“不过……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盒子上面有一个按压式的开关，知更鸟按下去，盒子内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一圈淡蓝色的光圈从盒子顶部扩散开来，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浮着一行字：“影像投射装置，梦境与现实夹层专用。米哈伊尔制。”
“厉害……正好解决了大家的担忧……”
知更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光幕闪烁了两下，然后画面变了，她看到了朝露公馆的内部，星期日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椅背上的外套叠得一丝不苟。
她的哥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哥哥……”知更鸟心情很复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哥哥会这个样子转变，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我真的希望……能回到以前，那是一段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知更鸟心绪流转，诉说愿景。
随即，她将影像投射了过去。
星期日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通过这个装置，知更鸟看到封面上印着太一之梦的启动方案几个字。
“果然……”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房间中央浮现的影像。
知更鸟站在那里，胸口带着那道匕首留下的伤痕，银白色长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笔，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和彩排那天坐在第一排时一模一样。
看着星期日的行径，知更鸟心凉半截，但依旧满怀期望：
“哥。”
“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知更鸟声音断断续续，看来装置作用有限。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影像，目光在她胸口的伤痕上停了一小会，然后移回到她的脸上。
“罗宾，你不明白。”他的声音平稳，“匹诺康尼需要秩序，银河需要秩序。所有人……都需要被保护。”
“像你保护我那样吗？”
“把我关在安全的地方，锁好门窗，每天告诉我外面很危险。等到有一天我自己想明白了，再感谢你，直到我明白为止。那是你说的。”
星期日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的氛围寂静，无形中塑造了压力。
“你偷听了……看来，你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重要，”知更鸟说，“重要的是，那不是保护，是囚禁！”
知更鸟声音有点颤抖了，
“哥……收手吧，让我们回到以前吧……”知更鸟仍旧抱有一丝希冀。
星期日站起身，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影像面前。
隔着梦境与现实夹层的距离，他看着妹妹的眼睛。
他离影像很近，近到如果她是真实的，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但知更鸟不是真实的，她只是一束从裂隙深处投射过来的光。
“你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天台上捡到的那只鸟吗？翅膀断了，我们给它上了夹板，养在笼子里。每天喂水喂食，等它伤好。伤好之后我们把它放了。第二天早上，它的尸体出现在天台上，是被野猫咬死的。”
“我当上橡木家主的第一年，在筑梦边境发现了一群偷渡犯。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登记，在梦境夹层里躲了将近半年。我把他们带出来，给他们办了合法身份，安排了住处和工作。
半年之后，他们用这些合法身份走私违禁品，杀了三个边境巡逻员。
最后是我亲手把他们送进的监狱。”
他又停了一拍，然后说第三个故事。
“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公开演出，散场之后，有个狂热粉丝混在工作人员里，一路跟到了公馆门口。
我赶到的时候，你正被安保从侧门推进来，你脖颈边那道被流弹擦过的旧伤旁边，又多了一道淤青。
……是那个人推的。”
“以强援弱，归根到底是一种自我满足！真正的保护，是不让他们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他们的选择，只会带来痛苦！”
知更鸟的影像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像凝固成了固体，星期日也不急。
然后知更鸟开口了。
“妈妈推我们上飞船的时候，也没有让我们选择。她把我塞进逃生舱，把你推到前面去按启动键。她替我们选了，但那是保护！”
“你把自己当成了所有人的妈妈，但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害怕再失去任何东西的人，你躲在那张橡木家主的椅子后面，躲在秩序星神的教条后面，躲在太一之梦的方案后面。
你藏在面具后面，但我知道面具底下是谁，是那个看到鸟死了会哭的小男孩……”
影像开始闪烁。通讯装置的能量在衰减，她的身影在房间里忽明忽暗。
“收手吧，”知更鸟说，声音已经快被杂音吞没了，“现在……还来得及。”
“哥哥……你太理想了……”
影像消散了，办公室恢复寂静。
星期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面前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气，和她站过的位置。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很久，他就那么站着。
“呵……长大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重新拿起笔，翻开太一之梦启动方案下一页。
他工作一丝不苟，只是不时，星期日会用手抚平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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