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景元：你不是他
眼看着丹枫的表情越来越阴郁，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在他眼底翻涌，景元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心底陡然升起一丝悔意。
玩坦白局是不是玩脱了？
他丹枫这家伙，果然脑子不正常！平日里看着温润端方，是说一不二的饮月君，可骨子里的偏执和疯劲一旦被点燃，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景元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的，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脑子不正常的丹枫用那种阴森森的、仿佛淬了冰的眼神盯了景元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那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扒开看个通透。景元被看得浑身发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却见丹枫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诡异的轻快，听得景元头皮发麻。
“我知道把你关在哪里了。”丹枫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就在我的随身洞天里怎么样？那里有住处，有山海，比这鳞渊境清净多了——嗯，小忽就交给我吧。”
他弯下腰，目光落在景元腿上那个金头发的小不点身上，语气里竟透着几分哄骗的意味，“我会帮你看住他的，保证让他天天有建木枝条啃。”
随身洞天？
是他熟悉的那个洞天吗？就是之前某几次重溯时，出了好几次意外的那个？
丹枫却以为他是用沉默来表示反抗，眉峰挑了挑，也不跟他多费口舌。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扒着景元衣角哭唧唧的小忽从景元腿上“撕”了下来。
小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丹枫嫌他吵，皱着眉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拎着他。然后他抬手结了个印，指尖对着景元和他怀里的咪咪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景元，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景元只来得及听到小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丹枫咬牙切齿的呵斥，身体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呜啊啊啊——妈妈！你快把爸爸还给我呜呜呜——”
“闭嘴！你就算喊上一百遍，本尊也不是你妈妈！”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耳边。
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
抱着咪咪进行这场猝不及防的“自由落体运动”时，景元只花了短短一瞬，就确定了这个洞天就是他之前重溯时那个出了好几次意外的地方。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那熟悉的海浪声。
哗啦——哗啦——
潮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带着咸湿气息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吹起他雪白的长发。
景元低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咪咪，又抬头望了望这片虚假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嗯……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怎么不是一种循环呢？
偏偏不是别的洞天，偏偏就是这个。
失重的感觉似乎让咪咪很不好受。它用小爪子死死地抓紧了景元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声，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恐惧。
景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连忙收紧手臂将咪咪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亲了一下。
“别怕，有我在呢。”景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会接住你的，不会让你摔着。”
咪咪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咪呜”。
景元仰着头，忽然笑了。
笑声清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他在脑海里轻轻唤了一声：‘007，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
系统空间像是被彻底隔绝了，死寂一片。
看来，直到这一次，这个洞天也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异常”。
景元低下头，看向下方——很不巧，下面是坚硬的地面，而不是那片波涛汹涌的海水。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毕竟以这样的高度，不论掉在地面上还是掉在海水里，下场都差不多。
要么摔个粉身碎骨，要么被海水拍晕。
景元望着洞天里这片虚假的、毫无生气的天空，缓缓舒展开自己的四肢。他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鸟，任由身体在风里坠落，嘴角却肆意地扬着，笑得眉眼弯弯。
会不会摔死呢？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
应该不会吧。
毕竟现在的他，可是丰饶令使。丰饶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超乎想象，别说这样的高度，就算是从传说中的九天之上摔下来恐怕也能毫发无损。
可如果他主动控制身体，让它变得比普通天人还要脆弱呢？
他会不会像一颗被用力掷出去的皮球，砰的一声，炸开一团血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景元掐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咪咪，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满的依赖和恐惧。
嗯，好像不可以这么做。
因为咪咪还在。
咪咪会被他吓坏的，他不能让咪咪看到那样血腥的场面。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地面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咪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恐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毛球，紧紧地贴在景元的胸口一动不动。
就在景元准备调动丰饶的力量，让自己落地时缓冲一下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在寻死吗？”
景元的身体猛地一顿。
下一瞬，一滩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影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下。那影子像是活物，在地面上蠕动着，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影子里破出。
白发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精准地揽住景元的腰，将他打横抱进了怀里。熟悉的、带着几分冷意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景元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狭长的、带着笑意的金眸里。
男人抱着他缓缓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下刺激？”
景元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头上那顶角冠，愣了愣神，然后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摸上了那冰凉的角冠。
“景？”他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你回来了？”
白发男人歪了歪脑袋，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黏腻，像是蜜糖里掺了毒，他凑近景元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惹得景元一阵战栗。
“我回来了哦~”他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亲爱的~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很好的完成了哟~”
然而，景元那只微凉的手仍然握着他的角冠不放。指尖的力道甚至还隐隐加重了些。
见状，“景”故意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到景元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怎么……喜欢？我可以掰下来送给你哦。”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喀嚓”声，骤然响起。
剧痛从额角传来，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灵魂。
“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景元，看着他手里握着的那半根断裂的、还带着血丝的角冠。
景元握着那半根角冠垂眸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傻#仙舟粗口#，你是在把我当傻#仙舟粗口#耍吗？”
“景”眨了眨眼睛，那双金眸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景元看着他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绝对不是他。”
他顿了顿，指尖把玩着那半根角冠，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赝品。
“景那家伙啊，可比你让我恶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