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噩梦?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窗外风掠过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镜流垂着握剑的手,剑锋上的寒意已经散去,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她眼底的茫然。
她看着丹枫那张染着薄红、写满窘迫的脸,又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景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算什么?
丹枫,饮月君,堂堂持明龙尊,向来是清冷孤傲、不怒自威的模样。何时见过他这般……这般语无伦次,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样子?
镜流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坠入魔阴身,出现了幻听。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试图从那熟悉的触感里找回几分清明。可方才丹枫说的那些话却像是绕梁的蚊蚋,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散。
“生来孤独”“渴望家人”……
这些字眼和丹枫的身份、和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太不搭了。
镜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杀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丹枫,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丹枫撇过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神。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懊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甚至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离谱。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为了不让景元露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底竟硬生生挤出几分落寞,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我自然知道。镜流,你我相识数百年,你该知晓……持明族龙尊的轮回本就是一场无尽的孤寂。每一次转世,前尘旧事皆如云烟,身边之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到最后,能留在记忆里的不过寥寥数人。”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只有丹枫自己知道。
镜流的眸光微动。
她也见过丹枫偶尔望着云海发呆的落寞。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份孤寂竟会让他生出“渴望家人”的念头,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将景元留在身边。
景元则是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偷偷拽了拽镜流的衣摆。镜流以为他害怕,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噤声。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丹枫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渴望家人,本无可厚非。可你用这种方式将景元拘在鳞渊境,甚至扣下他的玉兆……未免太过荒唐,且儿戏。”
丹枫的喉结滚了滚,绞尽脑汁的编下去:“是我的错。我一时糊涂,见景元性子活泼,与我投缘,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我只是……只是想留他多待几日。”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朝着景元使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
景元翻了个白眼,但也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若是真的被镜流追问到底,他坠入魔阴身的事情暴露……
嗯,又要被大义灭亲了。
于是,他配合着露出几分委屈的模样,拽着镜流的袖子小声嘟囔道:“师傅,其实……其实丹枫哥也没对我怎么样,就是天天逼着我学术法,有点无聊罢了。”
镜流侧头看了他一眼。景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好在,镜流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丹枫,日后莫要再做这等荒唐事。”
丹枫如蒙大赦,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属于景元的玉兆,还给景元:“玉兆在此,物归原主。”
镜流替景元接过玉兆,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景元的那枚,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景元。
景元接过玉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糊弄过去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告辞了。”镜流对着丹枫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转身,“景元,走了。”
“哦,好!”景元连忙应了一声,跟着镜流往外走。
丹枫看着他一步步走出殿门,消失了身影。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丹枫抬手捂住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袖子里。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般丢人过。
他竟然对着镜流说出那般离谱的话,还被景元看了笑话。
丹枫越想越懊恼,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丹枫看了它们两眼,挥手一扫直接砸碎在地上。
(茶盏:Hello???)
“景元……”丹枫的瞳孔深处燃着幽幽的火光,“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你也跑不掉……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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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珩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场景有些杂乱,但她还是记住了一些:染血的裙角,金色的枝条,刺骨的寒风……
还有,最令人刻骨铭心的——
死去的景元。
以各种方式死去的景元。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太不吉利了……
白珩甩甩脑袋,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床,却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个陌生的硬物。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刻着简笔画、镶着黄色钻石的小木牌。
……小木牌?哪里来的?是之前逛街的时候买的吗?
不对,这明明是自己——
白珩猛地甩开小木牌,眼睛里漫上一层惊恐。
这,明明是自己给景元刻的护身符?
可是,是什么时候刻的?
是、是景元上战场之前……
白珩痛苦地抱住脑袋,只感觉天旋地转。
「你看见了……」
“谁?谁在说话?”
「你看见了。」
“谁在说话?出来!!!”
一只黑猫的影子从小木牌上钻出,金色竖瞳紧紧盯着她。
然后,白珩就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亡死的他次数无过历经经已你——」
「——他————有没——中局结事故————」
「——价代————」
「————末终——上踏——他————你——」
“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
黑猫消失了。
如果不是小木牌还静静地躺在地上,白珩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一场噩梦。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景元……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