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们两个不愧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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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拧紧了发条的铁皮青蛙会卡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只需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像发了狂一般向前蹦去,哪怕前方能将它摔的粉身碎骨。
现在的镜流也是。
这几天的镜流,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拧到极致的发条,绷得紧到了极点。
一丝风,一声响,都能让她瞬间按上剑柄,眼底猩红微闪,然后在手腕上银丝手镯的压制下平息。她不敢松劲,也不能松劲——只要她稍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天自己剑指景元、少年满身是血的模样,若有若无的幻觉便会立刻顺着缝隙钻进来嘶叫。
「孽物——杀了他!!!」
「不是孽物……他不是……」
「寿瘟祸祖,灾祸的源头——该死!他也该死!!!」
「他不是……他是景元……」
声音很乱。即使在手镯的作用下已经不会强行影响她的行为,也会扰得她头疼。
所以她只能让自己更加清醒着,把一切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一切危险。
她要盯着十王司。
那些人有一百种法子能嗅出丰饶孽气的踪迹。镜流清楚他们的手段……只要被他们认定沾到一点异常气息,不管你是谁、多大年纪、是无辜还是被迫,一律打上“孽物”烙印,押入幽囚狱,永世不得翻身,甚至当场处决。
景元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景元……和白珩一样,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至于她自己?
无所谓。
她还要盯着丹枫和应星。
这两个家伙简直是一肚子坏水,没一个省油的灯。
那天在屋内,小青龙一冒头,丹枫被当场戳穿“监视”的事实,镜流当时没发作,不代表她就这么算了。她看得清清楚楚,龙尊那副慌乱窘迫、拼命遮掩的样子,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而应星……镜流不用想都知道,那人绝对也脱不了干系。
应星那家伙,整天鼓捣机巧造物,什么追踪雀、听音虫,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他造不出来。要不是现在她分身乏术,她早就提剑杀到鳞渊境,或者工造司,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竟敢暗中监视她徒弟的家伙狠狠捶扁捶扁再捶扁。
“等景元稳住……”镜流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擦,眼底冷光一闪,“再跟你们两个算账。”
而最让她揪心、最让她放不下、最让她一刻都不敢移开眼的,还是景元。
这小子秘密一环套一环,心思一层叠一层,比仙舟的机关阵还要复杂。
镜流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一向很准。谁真心,谁假意,谁藏事,谁撒谎,她一眼就能看穿,只是性格如此,更多时候不愿纠缠。可偏偏对着景元,她明明能看出他在瞒,却猜不透他到底瞒了什么。
他说记忆模糊,不知道气息从哪来——她看得出,他在躲。
他说害怕孤单,害怕被抛弃——她看得出,那里面有九分真心,一分恐慌。
他哭着扑进她怀里,委屈得像只被欺负的小猫——她看得出,那眼泪是真的,可那顺势往她腕上套手镯、顺手收起红发带的小动作快得像早排练过千百遍。
镜流不是傻子。她只是……舍不得拆穿。
她不知道景元藏的到底是什么事,可她用膝盖想也知道,绝不会是小事。
大概率是那种一旦曝光,能把整个罗浮仙舟掀翻的滔天大祸。
不然,丹枫不会暗中守着。
不然,应星不会默默瞒着。
不然,景元不会拼了命自己扛。
她是剑首,是云骑,按理来说应当将此等祸患排决……可景元不是那种祸害仙舟的邪恶之物。她相信景元……
想到这里,镜流轻轻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腕上那只银丝手镯。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内里流淌着温和安稳的力量,把她随时可能翻涌的魔阴之力稳稳压住。这手镯不是凡物,绝不是什么“路边小摊淘来的”。
景元在撒谎。可这谎言,是为了护她。
景元明明已经那样难受了,那样小心翼翼的活着……自己的那一剑,该让他多么疼啊。
镜流坐在高高的屋檐边缘,长发垂落肩头,整个人像一片凝在檐角的冰。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那方小小的院子,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一眨不眨。
是的,她这几天干脆直接蹲上了屋顶。
飞檐走壁,隐去气息——只要景元在家,她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日夜守在景元家上方。
活了这么多年,身为云骑剑首,受人敬仰,令人敬畏,她从未做过这般像“偷窥狂”一般的事。
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剑首大人蹲在人家屋顶上盯徒弟,怕是一个个都要惊掉下巴。
“这小子……到底在瞒什么……”
镜流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风掠过檐角的刹那,墙根阴影里忽然探出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镜流的指尖骤然僵在腕间的银丝手镯上,整个人像被定身咒牢牢钉死在屋檐边缘,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白珩?
那个鬼鬼祟祟、头上包着一块布、蹑手蹑脚像在偷鸡一样的人,是白珩???
镜流甚至怀疑是自己连着几天没睡觉产生了幻觉,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墙根下那道小心翼翼张望景元院子的身影依旧清晰。
对不起,白珩。
就算你很可爱,浅紫色的头发比紫丁花还要漂亮,耳朵和尾巴的毛发也很毛茸茸的蓬松……
也掩盖不住你现在这番动作像个猥琐小偷的事实。
镜流拄着剑坐在屋檐上,抬头望了望天,看起来有些惆怅。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下去,问问白珩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在景元家门口路过三四遍,还踮着脚往院子里面看。
但她其实现在干的也是一样的事情,哪怕她现在正屈腿坐在屋檐上,看起来有些潇洒帅气的样子——那她也是在暗戳戳的盯着景元家。
所以,现在到底应该下去把白珩揪过来,还是继续保持现在的动作不动弹?
就在她内心纠结万分,还没有做好选择的时候,景元家的窗户突然被啪的一声打开。
景元站在窗户后,先是向下看看院墙外露出的一对狐狸耳朵,又是向上看看对面屋檐上坐着的某位剑首,表情平静极了。
你们两个不愧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