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离家出走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落下，空气安静了许久。
丹恒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的动作被景元看在眼里，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在丹恒眼里，景元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温润通透的模样。执掌罗浮公务，处事沉稳圆滑，眉眼带笑，万事都能运筹帷幄，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困住这位云骑将军。
疯子这个词，和景元格格不入。
可方才那句直白又平淡的坦白猝不及防砸进丹恒的心里，让他一时间心绪纷乱，连方才和丹枫争吵的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压下去大半。
（景元：计划通√）
丹恒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小心翼翼侧过头，用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景元。
男人嘴角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神色坦荡又平静，仿佛方才说出的不是一段疯狂晦涩的过往，只是在闲谈无关紧要的琐事。
那样温柔的神情，配上那句偏执至极的真心话，反差强烈得让人心头发麻。
“你……”丹恒喉结微动，嗓音还有些方才哭过的沙哑干涩，半天只挤出一个字，便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追问。
想问是不是玩笑，又清楚景元不会拿这种事随口说笑；想问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想法，又怕触碰到对方不愿提及的过往。太多疑惑堵在心底，千头万绪，最后只余下满心的难以置信。
景元察觉到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更甚，被海风揉得格外柔软。他的目光落在丹恒紧绷的侧脸上——对方唇瓣微微抿紧，眼底藏着无措与惶恐，像一个不小心窥见了大人隐秘心事、手足无措的小孩。
实际上对方本来就只是个小孩。
“吓到你了？”景元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没有半分沉重，“也是，现在的我看着确实和‘疯’字沾不上半点边。”
他抬眸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处的衣料。过往那些哭哭笑笑的旧时光缓缓铺开。
“不止是我。”
“你好奇的丹枫，应星，还有白珩、镜流——我们五个人各有棱角，各有执念，个个都算不上正常人。”
丹恒猛地抬眼，眼睛里写满浓浓的震惊，直直看向景元。
景元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你看到的，是被漫长岁月磨平尖刺、收敛锋芒的我们。是褪去了年少戾气，藏起极端执念，学会伪装、学会克制之后，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望向遥远的过去。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曾经是一段多么疯狂的时光。”
“那时候的丹枫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偏执百倍。身为持明族的龙尊，他身负种族重任，又生来就被规矩、责任层层捆绑，不懂柔软妥协，认定的事便会不择手段做到极致。”
“他骨子里刻着掌控欲，习惯掌控一切，包括命运，包括身边的人，包括……我们这些朋友。”
景元话音轻轻落下，丹恒身子微僵，想起自己偶尔瞥见的丹枫冷漠的样子。
“他不懂怎么呵护一个孩子，在你还是个婴孩儿的时候更是常常托付我们照顾着。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不在乎你。”
“他不是单纯地利用你，只会觉得你们血脉相连，你本就该与他并肩。你觉得自己是吉祥物、是工具……这也是他的错，是他太高傲，又太孤高。”
海风掠过，吹起丹恒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安静听着，一言不发，眼底的委屈慢慢沉淀，多出几分复杂的了然。
原来是个脑子有大问题的，那自己在这里斤斤计较，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丹恒心里乱糟糟的，明明还有一大堆话想问，竖着耳朵屏住呼吸，期盼着景元继续往下细说。
原来他在心里悄悄敬重、会有些惧怕的长辈，也会有这样奇怪的往事……
可就在丹恒满心期待，等着景元开口说起自己或者下一个人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却忽然收敛起悠远的目光，慢悠悠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细碎白沙。
沙土簌簌掉落，伴着轻柔海风散落一地。
景元站起身，伸了个慵懒又舒展的懒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闲适淡然的笑意，方才沉淀在眼底的沧桑与怅然转瞬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万事不在意的云骑将军。
“讲故事时间结束咯——”
丹恒一愣，下意识抬头望着站起身的景元，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意犹未尽。
“怎么？还想听？”景元低头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丹恒，忍不住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陈年旧事，说多了徒增心烦。海风这么好，何必一直揪着过去不放。当然要专注于眼下的快乐啊。”
说着，他朝着丹恒伸出一只手，掌心干净温暖，姿态温和又自然。
“走了，跟我回将军府住一阵子。”
丹恒怔住了。
回景元那里住？
这个提议来得猝不及防，但也让他有一点的心动。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回到冰冷压抑的实验室，不想再面对莫名其妙的丹枫。一想到争吵时窒息又委屈的心情，心底就阵阵发闷。
丹恒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的沙地，心里纠结万分。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轻轻、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别扭，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依赖。
景元眼底笑意更深，毫不意外他的选择，顺势轻轻拉住丹恒微凉的手腕，将他从沙滩上拉了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语气轻快，半开玩笑地说着，“在我那里想吃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也都可以，还可以把你的小伙伴邀请过来一起玩。想发呆发呆，想散心散心，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丹恒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慢慢舒缓下来，心里复杂又酸涩。
他依旧讨厌丹枫，依旧觉得自己被辜负、被敷衍，可听到他们那些漫长岁月打磨出的过往，又没办法全然怨怼下去。
他可没有原谅对方！
只是暂时，他真的不想回去。
这叫迟来的叛逆期吗？不管是什么，反正他就要离家出走了。
丹枫，抱着你的玻璃罐子在实验室里面过一辈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