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圆婚礼·黄昏送别
时间很快来到了——前往雅典的前三天。
在卡利斯托岛阿波罗神殿的训练场,迎来了今年以来最疯狂的练习热潮。
利卡斯彻底进入了“备战状态”。
他天不亮就抱着琴冲到训练场,天黑后还要借着月光再练两小时,连吃饭时手指都在膝盖上敲打节拍。
“这样不行,”菲洛斯在第四天清晨,按住好友红肿的手指,“你再这样练下去,婚礼当天恐怕连琴弦都拨不动了。”
“菲洛斯,但我必须做到完美!”利卡斯眼睛布满血丝,“那可是雅典!全希腊最挑剔的耳朵都在那里!
我不能给卡利斯托岛丢脸,更不能给你丢脸……”
“利卡斯,你听着,”菲洛斯正色道,“音乐不是靠蛮力征服听众的。
还记得阿波罗大人的神谕里说过什么吗?‘最好的演奏,是让听众忘记技巧,只记得感动。’”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赫斯提亚托梦教他调的舒缓药膏,用橄榄油、蜂蜜和月桂叶制成。
一边给利卡斯敷药,一边继续说:
“我们不需要‘惊天动地’,我们需要的是‘恰到好处’。
婚礼音乐要喜庆而不喧闹,要优雅而不做作。
这比单纯的炫技难得多。”
利卡斯看着自己裹满药膏的手指,终于冷静了些:
“那……我们该怎么练?”
“先从呼吸开始。”菲洛斯盘腿坐下,“这是阿波罗大人教过我,演奏的本质是‘控制’——控制呼吸,控制力度,控制情绪。
来,跟着我做……”
训练场的另一角,达芙涅遇到了不同的问题。
她的技巧无可挑剔,双管笛在唇间流淌出的音色,连欧里庇得斯祭司都赞叹“有海妖塞壬的七分魔力”。
但问题也突出,正如她父亲所说——缺少“对话感”。
“你的独奏很美,”菲洛斯听完她练习后直言,“但婚礼上大部分时间,我们需要合奏。
你的笛声需要和我的琴、利卡斯的里拉‘交谈’,而不是各说各话。”
“可我不知道怎么‘交谈’……”达芙涅苦恼地咬着下唇,“我习惯了独奏,习惯了把所有情感都灌注在自己的旋律里。”
菲洛斯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我们换个方式。
你吹一段,我不用琴伴奏,而是用歌声回应,然后你根据我的歌声,调整下一段旋律,就像真正的对话一样。”
果然,这方法很有效!
当达芙涅吹出一段欢快的舞曲旋律时,菲洛斯用即兴的歌词唱和:
「橄榄枝在风中摇曳~
葡萄藤缠绕石墙~」
达芙涅眼睛一亮,下一段旋律变得柔和,像是月光洒在海面。
菲洛斯继续唱:
「月光下的爱琴海~
波光如白银闪亮~」
渐渐地,达芙涅的笛声开始有了“倾听”和“回应”的质感。
她学会了在合奏中留出空隙,让其他乐器的声音也能被听见;也学会了用音色的微妙变化,表达赞同、疑问或补充。
“就是这样——!”
菲洛斯在又一次成功合奏后鼓掌,“音乐就像谈话,需要轮流发言,需要倾听,需要共鸣。”
阿尔西比亚德斯那边也没闲着。
作为雅典本地人,他成了三人组的“雅典风俗顾问”。
“首先,称呼问题。”
他在午餐时间时,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关系图,“克里同叔叔是我的亲叔叔,你们可以称呼他为‘克里同大人’。
但他的妻子,也就是我婶婶莉迪娅,一定要叫‘莉迪娅夫人’——她最讨厌别人叫她‘克里同夫人’,因为觉得那样会失去了自我。”
“新娘塞西莉娅是我堂妹,性格……嗯,比较浪漫。
她相信阿波罗的神谕,认为这场婚姻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演奏时,可以适当加入一些‘宿命感’的元素,她会喜欢的。”
“新郎提摩太,也就是岛主的二公子,我见过几次,的确是个务实的人。
他不在乎音乐多华丽,只在乎‘是否合适’。
所以开场曲要庄重,宴会曲可以活泼,但不要轻浮。”
阿尔西比亚德斯事无巨细地讲解着雅典贵族的礼仪、禁忌、喜好。
他甚至搞来了一套雅典式礼服,让菲洛斯三人试穿,适应那种繁复的穿戴方式。
“朋友们,你们要记住,在雅典,衣着也是语言!”
他一边帮利卡斯调整胸针的位置一边说,“穿得太朴素会被认为不尊重,穿得太华丽又会被认为暴发户。
所以,我们要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个至关重要——!”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出发前三天,菲洛斯特意回了一趟家。
母亲卡莉亚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行囊——两套洗得发白但整洁的亚麻内衣,一罐她特制的橄榄油润喉膏(地中海气候干燥,嗓子不舒服抹一点),还有一包晒干的无花果和杏仁。
“我的孩子,路上饿了就吃。”
她一边往行囊里塞东西一边念叨,“到了雅典一定要听阿尔西比亚德斯的话,他是雅典人,懂得多。
演奏时别紧张,就当是在家里给我们表演……”
父亲米隆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然后从羊圈里牵出一只健壮的公羊:
“这个带上,作为给新娘亲家的礼物。
虽然比不上雅典那些华丽的东西,但这也是卡利斯托岛的一点心意。”
菲洛斯看着那只温顺的公羊,想起生日时差点被宰的小羊羔,心头一暖:
“谢谢父亲,我会转达您的心意的。”
八岁的狄米特抱着哥哥的腿不肯撒手:
“菲洛斯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啊!给我带些雅典的玩具!我要会动的木马!”
“好,一定!我亲爱的兄弟!”
菲洛斯揉揉弟弟的头发。
离家时已是黄昏,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菲洛斯回头望去——父母和弟弟还站在家门口,身影在暮色中模糊成温暖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父亲米隆的话:“无论你走多远,都别忘了根在哪里。”
第二天,欧里庇得斯祭司和克勒俄斯大祭司在神殿外,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送行仪式。
“孩子们,这三枚护身符,是我连夜制作的。”
欧里庇得斯将三枚用橄榄木雕刻的小小阿波罗像,分别挂在三人颈间,“它能保佑你们旅途平安,演出顺利。”
克勒俄斯大祭司则给了菲洛斯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纸:
“这是我写给雅典阿波罗神庙大祭司的介绍信。
如果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你们可以去找他。
记住,卡利斯托岛永远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