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准新娘塞西莉娅
少女的声音像春日里最清澈的溪流，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菲洛斯抬头望去，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塞西莉娅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几枝未编完的香桃木。
香桃木，又被称为爱神木，地中海原生花种，白花、清香叶片，枝条软易编；古希腊婚礼花环标配，象征纯洁忠贞。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简朴的亚麻长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草叶和泥土——显然刚从花园里出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即使在室内也仿佛自带光晕的金发，松松地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
而当她抬起眼看向众人时，菲洛斯看到了那双传说中的淡蓝色眼眸——那不是冰冷的蓝，而是爱琴海午后的颜色，清澈、温暖，仿佛盛着整个地中海的阳光。
“嗨！你们好啊！”
塞西莉娅这才意识到会客室里有陌生人，脸更红了，赶紧将手里的花枝藏到身后，笨拙地行了个礼，“我、我是塞西莉娅……抱歉打扰了。”
“亲爱的女儿，快进来吧。”
莉迪娅夫人笑着招手，“这几位就是你父亲从卡利斯托岛请来的音乐家。
这位是菲洛斯，这位是利卡斯，那位是达芙涅。”
塞西莉娅的眼睛一亮，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菲洛斯抱着的“星辉之弦”上：
“您就是那位从奥林匹斯回来的……菲洛斯大人？”
“叫我菲洛斯就好。”菲洛斯起身还礼，“很荣幸能参加您的婚礼，塞西莉娅小姐。”
“哦不，该说荣幸的是我！”
塞西莉娅急切地说，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喜悦，“父亲说您得到了阿波罗大人的亲自指导，还在音乐对决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共鸣了泰坦之眼？
天啊，这太了不起了！我、我能看看您的琴吗？就一眼！”
她这副毫无贵族架子、纯粹对音乐充满好奇的模样，让菲洛斯有些意外，又觉得亲切。
“当然可以。”
菲洛斯将“星辉之弦”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塞西莉娅双手接过，却没有贸然拨弄琴弦，只是仔细地端详着琴身上月桂枝的纹理和那七颗宝石。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捧着的不是乐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真美……”
她喃喃道，“这月桂枝的雕刻，让我想起德尔斐神庙前那棵圣树。
当时父亲带我去求签时，我摸过它的叶子，就是这种温润的触感。”
“塞西莉娅！”克里同假装严厉地咳嗽一声，“别一直抱着客人的琴，这太失礼了。”
“啊！对不起！”
塞西莉娅赶紧将琴递还，脸又红了。
“没关系，大人。”菲洛斯接过琴，微笑道，“塞西莉娅小姐，您对音乐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只是喜欢。”塞西莉娅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我……我会弹一点基萨拉琴，是母亲教的。
但和您这样真正的音乐家比，我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马拉松选手面前奔跑一样可笑。”
“亲爱的堂妹，你太谦虚了。”阿尔西比亚德斯插话道，“我记得你十岁就能完整弹奏《阿波罗颂歌》，当时把来家里做客的斯巴达将军都听呆了。”
“那是因为阿尔西比亚德斯哥哥，您教得好！”
塞西莉娅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这对堂兄妹自然的互动，菲洛斯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奢华冰冷的庄园，似乎也有着寻常人家的温暖。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某种海员特有的节奏感。
“抱歉我来晚了，父亲。
港口那边，临时有一船罗德岛的陶器要验货——”
一个青年男子大步走进会客室。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匀称，皮肤是常年在海上劳作晒成的健康小麦色。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短袍，腰间束着皮带，脚上是结实的皮革凉鞋。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笑容——明朗、真诚，眼角有浅浅的笑纹，仿佛这个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愁苦。
“提摩太！”
塞西莉娅惊喜地转身，手里的花枝差点掉在地上。
“塞西莉娅！”
说话的青年正是提摩太，卡利斯托岛岛主的次子，也是这场婚礼的新郎——他快步走到未婚妻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花枝。
“你又在编花环？不是说了这些粗活让侍女做就好吗？
你看，手都被刺划到了。”
他执起塞西莉娅的手，指着虎口处一道细微的红痕，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塞西莉娅小声说，却没抽回手，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而且我想亲手做……这样更有意义。”
提摩太看着她华美的面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转瞬间，他这才注意到会客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菲洛斯三人。
“噢！你们一定是卡利斯托岛来的音乐家！”
他轻轻放开塞西莉娅的手，朝菲洛斯他们走来，步伐大而稳，带着航海人特有的开阔气度，“我是提摩太，很抱歉现在才来迎接。
港口的事总是没完没了，但听说家乡来了人，我无论如何都得赶回来。”
他说话时，眼睛直视着对方，目光坦荡热情。
菲洛斯几乎能立刻感觉到——这和传闻中那个“只关心账本和货船的刻板商人”完全不同。
“您好，提摩太大人。”
菲洛斯行礼道，“我是菲洛斯，这两位是利卡斯和达芙涅。
我们受克里同大人之邀，来为您的婚礼主持演奏。”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们叫我提摩太就好了！”
提摩太用力拍了拍菲洛斯的肩——力道不小，但充满善意，“在海上，水手们都是直呼名字。
而且我父亲说过，卡利斯托岛出来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家人。
你们从家乡来，就是我的家人！”
他转向克里同和莉迪娅，笑容爽朗：
“父亲，母亲，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鱼市，买了最新鲜的鲷鱼和章鱼。
今晚让厨房做烤鱼宴怎么样？配上我们卡利斯托岛的橄榄油，再开一桶去年酿的葡萄酒，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接风！”
克里同看着准女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但嘴上却说：
“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不过……也好。
尤诺莫斯，快去吩咐厨房那边准备吧。”
“是，老爷。”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管家躬身退下，随即吩咐下人去厨房候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