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星尘盐与哲人之辩
摊主是位胖大娘,锅中熬煮着琥珀色的粘稠糖浆,甜香混着坚果气息扑面而来。
“孩子,喜欢吗?
这是神之甘露!”
胖大娘舀起一勺,糖浆拉出长长的金丝,“这可是好东西啊!用蜂蜜、杏仁、芝麻,再搭配十七种香料慢熬而成,吃一口能精神一整天!
来,尝尝!”
她用木片挑了一点递给利卡斯,栗发少年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
“哇!太好吃了!
甜而不腻,香而不冲!
菲洛斯、达芙涅,你们快试试!”
菲洛斯浅尝一点,滋味果然绝妙!更奇妙的是,糖浆入喉,一股暖流缓缓淌遍全身,昨夜残留的疲惫竟尽数消散。
“大娘,这里面加了什么特殊香料吗?”他好奇询问。
胖大娘神秘地压低声音:
“这是祖传秘方!
是我祖母的祖母,从一位游方祭司那儿学来的,说是能通神灵……不过依我看,就是香料配得巧,火候掌得妙!”
接着,她给每人都装了一小罐,死活不肯收钱:
“昨日的婚礼,我去后厨帮忙,见过你们,觉得很眼熟,并且听了你们的演奏!
那首《海风与橄榄枝》,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般动人的曲子!这甘露,就当是谢礼了!”
离开零食摊时,菲洛斯回头望去,胖大娘正哼着小调搅拌糖浆,那调子,正是《海风与橄榄枝》的片段。
【菲洛斯心声】:音乐的力量,真能跨越阶层,触动人心!这比任何神迹,都更令我动容……
玫瑰角在市场里成了小明星。
它温顺地跟在菲洛斯身侧,角上的金玫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好奇。
孩童伸手轻摸它的羊角,妇人追问玫瑰的来历,甚至有一位吟游诗人当场赋诗一首——《角戴玫瑰的公羊》。
阿尔西比亚德斯笑着解释这首打油诗:
“其实雅典的文人,就爱这般故作高深的调调。”
不多久,众人穿过食品区,前方便是书卷与工艺品区。
羊皮纸卷轴堆成小山,陶板上镌刻着哲学论述、历史记载与戏剧剧本。
几位年轻学者模样的人正激烈辩论,语速快得如同争执。
“……所以我说,理念世界才是唯一真实!”
“荒谬!触摸不到的理念,何来真实?这木桌、这陶罐,才是真切存在!”
“感官会欺骗世人!
唯有理性,方能通往真理!”
“那你倒说说,爱情是理念,还是现象?”
“爱情?不过是低等的欲望冲动罢了!”
“太片面了!你的这番话,敢当着爱神庙祭司的面说吗?!”
…………
菲洛斯听得入神。
看着眼前激烈辩论的学者们,心中忽然生出一阵难言的感慨。
在这遥远的古希腊,没有喧嚣的机器,也没有繁杂的俗务,人们愿意为真理与智慧驻足沉思。
他们争论着世界的本源、人性的善恶、美与正义的意义。
这般纯粹的思辨之光,照亮了整个时代,也让这片土地,拥有了跨越千年仍不熄灭的灵魂。
“那是雅典学院的学生。”阿尔西比亚德斯低声解释,“整日辩论些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不过偶尔听听,倒也有趣。”
一位年轻学者注意到菲洛斯怀中的星辉之弦,眼前一亮,挤过人群问道:
“这位乐师,可否请教——音乐,是理念,还是现象?”
菲洛斯见此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谨慎作答:
“音乐是振动,振动亦是现象!可振动编织成的旋律所传递的情感,或许,更接近理念。”
年轻学者若有所思:
“嗯,有意思……振动为现象,情感为理念,如此说来,音乐是连接现象与理念的桥梁?妙极了!我得记下来!”
然后,他掏出炭笔与小陶板,唰唰落笔,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四人一羊离开辩论圈,前方摊位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
来自腓尼基的彩色玻璃器皿折,射出彩虹光晕;埃及的纸莎草卷轴,绘着奇异象形文字;小亚细亚的羊毛毯,织着繁复几何纹样;塞浦路斯的铜镜能映出清晰人影……
他们走到一家香料药材摊前,菲洛斯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位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外邦人,说着带口音的希腊语。
摊位上摆满各色瓶罐,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油脂与干草药,最惹眼的,是一小撮深紫色晶体,在陶罐中泛着幽幽冷光。
“这是星尘盐,采自米诺斯岛深海。”外邦摊主生硬地介绍,“烹饪时加一点,食物便有星空的滋味。”
菲洛斯好奇凑近,忽然,怀中的星辉之弦轻轻震颤起来。
并非弹奏时的振动,而是一种奇异共鸣——琴身镶嵌的七颗宝石中,代表金星的那一颗,正泛着与星尘盐相似的微光。
“老板,我可以看看吗?”
菲洛斯显然对此很好奇。
摊主小心捏起一小撮星尘盐,放在菲洛斯掌心。
晶体冰凉,在耀眼的阳光下,可见内部细碎的闪光。
菲洛斯凝神屏息,动用雅典娜传授的感知延伸技巧——并非神力,只是极致的专注观察。
下一秒,他“看”到了!
晶体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凡世的能量痕迹。
不是神力,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途经时,留在物质上的淡淡印记。
“这些星尘盐,是在何种情境下采集的?”
菲洛斯状似随意地询问。
摊主被这么一问,挠了挠头:“我父亲说,要在无月之夜,等天上一颗极亮的星升至中天,才能从特定海湾的海水中提炼。
而且一年仅能采集一次,一次也只得这一小罐。”
阿尔西比亚德斯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菲洛斯,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菲洛斯买下一小瓶星尘盐。
并非因它的神秘属性,而是摊主那句“有星空的味道”——他想带回给赫斯提亚,或许能研发出新的菜式。
离开市场时已近正午,阳光变得炽烈,市集的喧嚣渐渐平息,不少摊主开始收摊午休。
“朋友们,接下来去哪儿?”
利卡斯兴致不减,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神之甘露。
阿尔西比亚德斯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日头:
“咱们去雅典学院吧,这个时辰,正好有公开课。
之后再去登上卫城,从那里能俯瞰整座雅典!”
雅典学院坐落于城西一片静谧的橄榄林中,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一片开放的思辨之地——几间简朴石屋,一片树荫空地,几排青石长凳。
可在此讲学与听课之人,却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智慧。
他们抵达时,一场公开课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