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菲洛斯告别雅典
菲洛斯几乎是快步跑着,回到了克里同庄园。
清晨的阳光已将整座庄园镀上金边,他穿过花园时,玫瑰角正悠闲地啃食着草坪上的嫩草。
它看见菲洛斯,抬起头轻咩了一声,角上那朵金玫瑰,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菲洛斯心声】:玫瑰角,我很抱歉,这次不能带你走了……斯巴达那种地方,大概不会欢迎一只角戴着玫瑰的公羊……
在主宅的餐厅里,桌上的早餐尚未撤去,众人还坐在桌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菲洛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菲洛斯!怎么样?”利卡斯第一个跳起来,“将军们答应了吗?”
菲洛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点了点头。
“好消息,阿奇达摩斯将军同意了!”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发颤,“条件是我必须遵守斯巴达的所有纪律,参加基础训练,并且……只能在规定时间,规定的地点演奏音乐……”
话音刚落,餐厅里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达芙涅捂住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既有为朋友高兴,也有深深的不舍。
阿尔西比亚德斯缓缓放下手中的陶杯,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着菲洛斯:
“菲洛斯,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吗?斯巴达和雅典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决定了!”菲洛斯的语气坚定,“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
克里同沉吟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们予以尊重。
阿奇达摩斯将军是斯巴达最有声望的将领之一,他的人品值得信赖。”
“可是……”
塞西莉娅轻声开口,淡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舍,“斯巴达那么远,他们的生活纪律又那么……严厉。
菲洛斯,如果你真的要去那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提摩太握住妻子的手,对着菲洛斯说:
“兄弟,若是在斯巴达遇到困难,随时可以回卡利斯托岛,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岛主站起身,走到菲洛斯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我为你感到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要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卡利斯托岛永远是你的后盾!”
莉迪娅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给了菲洛斯一个温暖的拥抱。
菲洛斯也回抱莉迪娅夫人,眼中闪烁着泪光。
“朋友们,一个时辰后就出发了。”菲洛斯轻声说,“将军说,只能带必需品。”
这句话让所有人意识到——离别,就在眼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菲洛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些随身药物,还有赫斯提亚送的那本《地中海安神食谱》。
最后,他郑重地将女神们的礼物,一一收好……
雅典娜的银质猫头鹰胸针,被别在内袍上,阿芙洛狄忒的玫瑰金手链,被缠在手腕(与玫瑰印记相映成辉),妮姬的金徽章固定在琴袋外侧,美惠三女神的光辉精油、欢乐铃铛、美声糖果,都被小心包好,塞进贴身小袋。
至于阿波罗的星辉之弦……当然要随身携带。
他抚摸着琴身温润的木纹,七颗宝石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
【菲洛斯心声】:老伙计,我要去斯巴达了。那里可能没有雅典的音乐厅,没有热情的观众,甚至可能……不被允许公开演奏。但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
敲门声响起,阿尔西比亚德斯推门而入。
雅典少年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深蓝色长袍,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皮质卷轴筒。
“这个给你。”他将卷轴筒递给菲洛斯,“里面是几封介绍信。
我在斯巴达有几个熟人——不算是交情非常深的朋友,但至少能说上话。
如果遇上什么麻烦,你可以去找他们。”
菲洛斯接过卷轴筒,感觉沉甸甸的:“阿尔西比亚德斯,我……”
“别说谢谢!”
阿尔西比亚德斯打断他,嘴角扬起熟悉的、略带玩味的笑意,“记住,你是从雅典出去的……
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别给雅典丢脸。”
“我会记住的。”
两人互相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那是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是共同经历风雨后,沉淀下的情谊。
过了片刻,利卡斯和达芙涅也来了。
栗发少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但此刻强撑着笑容:
“菲洛斯,到了斯巴达,记得给我们写信啊!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我可能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在音乐里,诅咒他!”
达芙涅则更克制些,她递给菲洛斯一个亲手缝制的小布袋:
“菲洛斯,这里面是一些常用药材和绷带。
听说斯巴达训练严格,难免会受伤……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菲洛斯接过布袋,感觉手心发热,“你们在雅典也要加油。
等我在斯巴达学成归来,我们要一起开音乐会——在卡利斯托岛,在雅典,还要在全希腊巡演!”
“一言为定!”
利卡斯用力点头。
“一言为定。”达芙涅眼中泛着泪光,却努力微笑。
又过了片刻,塞西莉娅和提摩太一同前来。
这位新娘今天穿着简朴的米色长裙,金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婚礼时的华美,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菲洛斯,这个送给你。”
塞西莉娅递来一个小小的橄榄木盒,“里面是雅典的泥土。
母亲说,带上故乡的泥土,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虽然菲洛斯现在并不是雅典公民,当然了,这些是后话。
但是对于塞西莉娅一家来说,他不是亲人,却好似亲人。
提摩太则送了一把精致的匕首:“斯巴达人尚武,带上这个,可以防身。
不过……”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地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拔刀!
因为真正的勇气,不是靠好勇斗狠。”
不多久,克里同和莉迪娅夫人提着一堆东西,姗姗到来。
那位酒神大祭司递给菲洛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孩子,里面有些德拉克马银币,可能不是很多,但足够你在斯巴达应应急。
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
莉迪娅夫人则准备了一大包食物:“好孩子,拿去路上吃的。
我听说斯巴达的饮食,比较简朴,这些至少能让你在适应期,不至于饿肚子。”
菲洛斯一一接过,然后深深鞠躬:“克里同大人,莉迪娅夫人,这些日子,承蒙照顾!”
“孩子,快起来吧……”
莉迪娅夫人扶起他,眼中满是慈爱,“记住,雅典永远欢迎你回来。”
庄园大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菲洛斯背着行囊,抱着星辉之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温暖庇护的庄园。
橄榄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玫瑰角站在花园里,静静望着他。
“再见了,葡萄庄园……”
菲洛斯轻声说。
马车驶向比雷埃夫斯港。
一路上,阿尔西比亚德斯、利卡斯、达芙涅都坚持要送他到码头。
塞西莉娅和提摩太也跟来了——他们说,要亲眼看着朋友启程。
港口一如既往地繁忙。
但今天,在某个僻静的泊位,一艘与众不同的船静静停靠着。
那不是商船,也不是客船,而是一艘典型的斯巴达战船——船身狭长,线条凌厉,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撞角,深红色的船帆上绘着拉科尼亚的字母“Λ”,那是斯巴达战士最核心、最经典的象征标志。
阿奇达摩斯将军和另外两位年轻将军,已经站在船边,等候多时。
三位斯巴达人都换上了正式的戎装:猩红色披风,青铜胸甲,皮革护胫,腰间佩剑。
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股战场磨练出的肃杀之气也令人敬畏。
看见菲洛斯一行人走来,阿奇达摩斯微微颔首。
“将军。”菲洛斯上前行礼,“我已准备就绪!”
老将军的目光扫过他背后的琴,略微停了一顿,但没有说什么。
他转向克里同,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这是斯巴达军礼。
“克里同大人,感谢这些日子的热情款待。”
阿奇达摩斯的声音依旧硬朗,但少了往日的锐利,“您的女婿提摩太是位优秀的年轻人,我相信卡利斯托岛与雅典的联结,将是双赢!”
克里同还以雅典式的躬手礼:“将军过誉了!菲洛斯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您放心吧!斯巴达会教会他该学的东西。”阿奇达摩斯简单地说,“至于音乐……只要不违反纪律,他可以演奏!”
这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克里同感激地点了点头。
利卡斯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大人!菲洛斯是我们的朋友!
他……他身体不算很强壮,还请您……请您多关照!”
这话从一个海岛少年口中说出,且面对三位斯巴达将军,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阿奇达摩斯看着利卡斯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在斯巴达,无论是谁,都没有特殊关照!但他既然是我的客人,我会确保他得到公平的对待。”
很显然,这已经是斯巴达人,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了。
达芙涅咬了咬嘴唇,将一个小巧的陶笛塞进菲洛斯手里:“这个……你留着!想家的时候,就吹一吹。”
菲洛斯握紧陶笛,点了点头。
阿尔西比亚德斯最后上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了抱菲洛斯,在他耳边低语:
“菲洛斯,我的好兄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雅典还需要你这样——优秀的音乐家!”
“亲爱的阿尔西比亚德斯!我会的!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菲洛斯轻声回应。
塞西莉娅和提摩太并肩站在一起。
新娘从腕上褪下那串贝壳手链——提摩太在罗德岛亲手做的那串。
“这个给你。”她将手链戴在菲洛斯手腕上,“它陪着我从雅典到卡利斯托岛,现在让它陪你去斯巴达。
无论大海多么辽阔,我们看着同一片海。”
贝壳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提摩太拍了拍菲洛斯的肩:“兄弟,保重……”
最后告别的时刻到了!
菲洛斯背起行囊,抱着星辉之弦,走向那艘深红色的斯巴达战船。
踏上跳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朋友们站成一排——克里同夫妇庄重颔首,岛主夫妇眼中含泪,利卡斯用力挥手,达芙涅捂住嘴,阿尔西比亚德斯抱臂而立,塞西莉娅靠在提摩太肩头。
更远处,雅典卫城在晨光中巍然屹立,帕特农神庙的白色大理石柱,反射着金色光芒。
这座给了他智慧、艺术、友谊与成长的城市,此刻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目送他远行。
“起锚——!”
船长的号令响起。
水手们收起跳板,解开缆绳。
深红色的船帆缓缓升起,在晨风中鼓胀。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蔚蓝的爱琴海。
菲洛斯站在船尾,望着码头上渐渐变小的人影,望着雅典城渐渐远去的轮廓。
手腕上的玫瑰印记微微发热,怀中的星辉之弦轻轻共鸣。
他抬起手,最后挥了挥。
再见,雅典!
再见,朋友们!
而前方——斯巴达在等待!
那片以铁与血著称的土地,会教给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准备好去学习、去经历、去成长。
海风吹拂着他的黑发,爱琴海的波涛在船下翻涌。
菲洛斯转过身,面朝东方,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
斯巴达,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