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甲板上的第一课
早晨，美丽平静的爱琴海面，泛起鱼鳞般的碎金。
斯巴达战船划开深蓝色的海水，在船头破浪处，飞溅的白色泡沫在晨光中闪烁。
菲洛斯从狭窄的舱室里醒来——说是舱室，其实只是用木板隔出的一个小空间，勉强能放下一张吊床和一个小木箱。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麻绳制作的吊床，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像婴儿的摇篮。
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甲板上已经有人影在活动——斯巴达战士的晨练从不间断，即使在海上。
菲洛斯小心地爬下吊床，穿上简单的亚麻短袍。
他抱起星辉之弦，轻手轻脚地推开舱门。
甲板上，十余名斯巴达战士正在晨练。没有奔跑的空间，他们就做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利用船上有限的设施进行训练。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简单的皮革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汗水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阿奇达摩斯将军站在船尾舵轮旁，正与船长低声交谈。
他今天没穿正式的戎装，只着一件深红色短袍，但腰间的佩剑从未离身。
菲洛斯注意到一些细节。
在斯巴达战士们的兵器上——剑柄、盾牌内侧、胸甲扣环——几乎都能看到相似的图腾：
弯月与弓箭交错，有时伴着一只鹿或猎犬的简影。
这些图案雕刻得并不精细，却透着某种质朴的力量感。
“哦，你在看什么呢？那是阿尔忒弥斯女神的徽记。”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菲洛斯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正是昨晚在旅店门口，试酒的那位年长战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一位高阶军官，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但眼神温和——至少相对其他斯巴达人而言。
“阿尔忒弥斯女神？”
菲洛斯轻声重复。
战士点头，用沾着海水的手指，在木栏上画了个简单的弯月：
“她是狩猎与月亮之神，处女的守护者！在斯巴达，她也是战士最重要的保护神之一。”
菲洛斯听闻若有所思：
“很多战士信仰她，是不是因为狩猎需要技巧与耐心，且与战斗相通？”
“嗯，没错！不止如此。”
这位战士——菲洛斯后来知道他的名字叫帕萨尼亚斯，他在甲板边缘坐下，示意菲洛斯也坐，“阿尔忒弥斯女神不仅是猎手，还是野外、山林、野兽的主宰。
在战场上，我们常常要在陌生地形作战，面对各种未知危险。
通过向她祈祷，能获得在野外生存的智慧，以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光：“以及杀戮时的洁净！”
“什么？洁净？！”
菲洛斯显然表示不解。
帕萨尼亚斯伸手抚摸着，剑柄上的弯月图腾：
“战争是肮脏的，但战士可以选择如何战斗！
阿尔忒弥斯女神教导我们——杀戮若非为了生存或守护，便是亵渎！
所以斯巴达战士出征前，都会向阿尔忒弥斯献祭，祈求她能让我们在必要的杀戮中保持心灵的清明。”
菲洛斯顷刻间沉默了。
很显然，这与他前世听闻的“斯巴达野蛮人”形象截然不同。
“小子，我看你，也不太像典型的雅典人……”
帕萨尼亚斯忽然说。
“因为我是卡利斯托岛人。”
“啊，你来自海岛！”
战士惊讶地抬起头，“孩子，你们那里也崇拜阿尔忒弥斯女神吗？”
菲洛斯想起岛上的狩猎仪式，少女们向月神献舞的场景：
“有的，大叔！
但更多是作为月神与少女守护者被崇拜，至于狩猎的一面就……不太强调。”
“看起来，每个城邦对神祇的见解都不同啊！”
帕萨尼亚斯平静地望向海平面，“在雅典，雅典娜是智慧与艺术之神；在斯巴达，她首先是战略与战争之神。
在克里特，阿尔忒弥斯是生育与野兽的女主人；但在我们这里，她是战士在野外的眼睛与刀箭！”
这时，一个年轻的战士走过来——菲洛斯记得他叫梅索尼奥斯，是阿奇达摩斯将军的副手之一。
他手里拿着两块硬面包和一碗鱼汤。
“帕萨尼亚斯，这是你的早餐。”梅索尼奥斯将食物递过来，又看向菲洛斯，“小子，你的那份在厨房，自己去拿！”
他的语气听着谈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敌意，只是斯巴达人特有的直接。
菲洛斯礼貌道谢后起身。
厨房在甲板下层，是个狭窄闷热的船舱空间。
里面的厨子也是个战士，因为斯巴达没有专门的厨子编制，只见他递给菲洛斯同样的硬面包和鱼汤。
“怎么没有橄榄油呢？”
菲洛斯下意识问。
因为在雅典和卡利斯托岛，吃面包一定要蘸橄榄油。
厨子瞪了他一眼：
“小子，你在说什么呢？！
橄榄油？？
那是软弱的雅典人，才需要的东西！咱们斯巴达人，吃面包就是吃面包，喝汤就是喝汤！”
菲洛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
他端着食物回到甲板，在帕萨尼亚斯身边坐下。
斯巴达人吃的硬面包，确实很硬，需要泡在鱼汤里才能咬动。
鱼汤也很咸，除了盐……几乎没有其他的调味。
但菲洛斯吃得很认真——因为这是斯巴达战士的生活方式，他既然来了，就要努力学习！
“慢慢吃，小不点……你的胃需要适应。”帕萨尼亚斯靠近说，“我们斯巴达人的食物以简单、耐饿为主。
因为在我们的价值观里，身为战士，调味是多余的奢侈。”
“我明白，大叔！”菲洛斯小口喝着汤，“毕竟简单有简单的力量。”
帕萨尼亚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早餐时间过后，战士们继续训练……
菲洛斯抱着里拉琴，坐在桅杆下的阴影里，看着他们。
训练内容很有节奏感——一组俯卧撑，一组深蹲，一组引体向上，然后循环。
没有计数，但每个人都在默默坚持，直到力竭。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甚至没有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小子，你也想试试吗？”
菲洛斯抬起头，看见阿奇达摩斯将军不知何时站在面前。
老将军背着双手，褐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我……可能做不了几个。”
菲洛斯老实交代说。
“不做怎么知道呢？”将军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梅索尼奥斯，你过来教他基本动作！”
年轻的副手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望向他，冰冷地说：
“俯卧撑，你会做吗？”
菲洛斯点了点头。
他在卡利斯托岛时，偶尔会和其他少年一起锻炼，但强度远不能和眼前相比。
“小不点，既然你选择来我们斯巴达！做！就做到做不动为止！”
菲洛斯听闻便以最快的速度，放下琴，立马趴到甲板上。
木板上还沾着晨露，摸起来湿漉漉的……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很快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到第十个时，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第十五个，呼吸变得粗重！
第二十个，动作开始变形！！
“背挺直——！”
梅索尼奥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腹部收紧！下去时胸要贴近甲板！”
菲洛斯咬牙坚持！！！
二十五，二十六……到三十个时，他整个人都在抖。
“可以了……”
阿奇达摩斯将军的声音，从侧边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