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伯罗奔尼撒风云再起
吕珊德罗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花重金，从一个斯巴达人那里打听到，他来斯巴达的海路上，遇到了塞壬！
他们一船人非但没死，反而还靠着琴音安抚了海妖，最后得到了她们的祝福与信物！”
“海妖塞壬……”
主政官身旁的议事成员卡利克莱斯，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这么说，他是真的被诸神眷顾的人？”
这位卡利克莱斯的家族支系，掌管着整个城邦的汇兑、借贷和海外商贷，其生意规模都扩展到了整个希腊、埃及和腓尼基。
“不光是神眷，这孩子本身也不简单。”吕珊德罗斯继续补充道，“他在斯巴达的训练里，胆子大得惊人！
夜训的时候遇到狼群和野猪，还有恐怖的狗熊！
危难时刻，他竟然自己引开了野兽，救了整队的少年！
正当他快跑时，因为刮蹭受了重伤，在阿尔忒弥斯圣地养伤，最后还是圣地的守望者亲自照顾的——传说那位守望者，和月神大人关系极深！”
话已至此，坐在长桌旁的高官勋贵们，顿时沉默不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或者说是难以置信。
科林斯人向来信奉波塞冬——他是地峡与海洋之神，也是城邦的守护者之一。
同时，他们也信奉爱神阿芙洛狄忒和太阳神阿波罗。
对于他们的神迹和神谕，更是敬畏到了骨子里。
毫不夸张地说，城邦的大半繁荣，都靠着德尔斐神谕的指引！
“一个被诸神看好的少年，居然跑去斯巴达接受训练……”巴克基斯沉吟了片刻，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吕珊德罗斯，你觉得，斯巴达人为什么要打破规矩接纳他？”
“主政官大人，我有两个判断。”吕珊德罗斯的回答十分审慎，“第一，斯巴达想借着这少年，搭上卡利斯托岛，甚至想以此为中介，借机接触雅典！
卡利斯托的橄榄油是战略物资，而雅典，是该岛橄榄油与羊毛最大的买家。
长久以来，雅典和斯巴达这两个城邦，彼此之间不对付。
我觉得斯巴达方面，是想跟雅典方面化敌为友，结束多年以来的对峙！”
“嗯，很好的判断！
第二个呢？”
巴克基斯追问。
“第二个，”吕珊德罗斯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真切，“可能是斯巴达人，真的认可这孩子。
我之前远远地见过他一次，抱着琴往训练的石室走。
那孩子身上的气质很特别，不是战士那种凶悍，而是干净又坚韧！他的面貌俊美，简直不似凡间俗物！
在斯巴达那种冷冰冰的地方，他的出现，就像黑铁里掺了块白银，特别扎眼！”
“以你多年的外交经验，那你觉得，以当前的形势，咱们该怎么办？”
巴克基斯开门见山，直接触及问题核心。
“我建议，主动邀请这少年，来咱们科林斯！”
吕珊德罗斯挺直腰板，语气坚定，“二十天后，我们以邦交回访的名义，邀请斯巴达使团过来，必须让他们带着菲洛斯一起。
如果这孩子真像传闻中，说的那么特殊，我们说不定能借着他，缓和同盟之间的矛盾，打开与斯巴达谈判的突破口。”
“你在说什么啊！靠一个毛头小子解决邦交问题？”
提曼德罗斯不屑地笑了，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吕珊德罗斯，你该不会是在斯巴达，喝多了他们的酸酒，脑子喝糊涂了吧？！”
“提曼德罗斯大人，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吕珊德罗斯闻言，不卑不亢，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斯巴达人最看重纪律、荣誉和集体。
这少年能在十几天里，得到他们的认可，这已说明他摸透了，与斯巴达人相处的门道！
如果我们能搞懂这门道，就有可能找到和他们和平共处、稳固同盟的办法。”
他的语气接着变得郑重，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各位大人，咱们科林斯的钱，是靠贸易赚来的；而贸易，离不开和平。
与斯巴达开战，我们的商船会被击沉，航路会被切断，仓库会被抢空，那将是灭顶之灾！
但如果能维持和平、守住同盟，斯巴达的军队能帮我们清剿海盗，我们的财富能给他们提供粮草和武器——这将是双赢！”
巴克基斯听闻，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道：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以什么名义邀请他呢？”
“这还不简单？”
议事成员阿里斯顿开口了，他的家族支系，常年资助城邦的剧院和乐师行会，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科林斯本来就是希腊的音乐和艺术之都！
我们就以‘交流音乐、致敬缪斯’的名义发邀请。
斯巴达人就算再看不起艺术，也不敢公然拒绝这种文化邀约——不然，就是承认自己粗鄙，丢尽同盟的脸！”
“好，就这么定！”
巴克基斯一拍桌子，当场做了决定，语气斩钉截铁，“吕珊德罗斯，明天你们就起草国书。
二十天后，邀请斯巴达使团来科林斯，一定要在国书里写清楚：欢迎那位被奥林匹亚诸神眷顾的少年乐师一同前来。
记住！措辞要客气，但立场必须要硬——如果斯巴达方面拒绝，那就是他们主动毁掉同盟！”
“要是他们答应了呢？”
欧里洛科斯沉声问道。
“答应了，就用科林斯最高规格，来招待这位传奇少年！”
巴克基斯眼里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就让他好好看看科林斯的繁华，听听我们最好的音乐，逛逛我们最宏伟的神庙，见识见识我们发达的航路。
这孩子要是聪明，一定会被打动的！
只要他心里向着科林斯，斯巴达人就会通过他的眼睛明白：我们不是什么‘堕落之城’，而是值得他们尊重、值得并肩作战的盟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但我们科林斯人向来聪明，也不能光靠谈判。
提曼德罗斯，让你船厂的三列桨战船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卡利克莱斯，从明天开始，全力囤积粮食和青铜。
我们不想打仗，但必须做好打仗的准备，毕竟有备无患！”
“那……大人，如果斯巴达人借着访问的名义，带着军队来，我们该怎么办？”
吕珊德罗斯还是有些担心。
“不不不！他们不敢！”
巴克基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斯巴达人很骄傲，但他们不傻！
带着军队穿过阿卡迪亚山区来这里，光是后勤就能拖垮他们，更别说这还违反了同盟的规矩。
他们最多带三十个护卫，这是希腊城邦的外交惯例，多一个人，就是宣战。”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巴希阿德斯议事团最终达成一致时，月亮已经西斜。
吕珊德罗斯走出主政官府邸，站在卫城的边缘，俯瞰着沉睡的科林斯。
万家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港口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着，曳道上，奴隶们正配合着牛畜，用滑台转运小舟，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巨型商船。
他想起了斯巴达——那些灰色的石屋，沉默的训练场，还有赤着脚在地上奔跑的少年。
这两个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而那个叫菲洛斯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菲洛斯，希望你能成为连接两邦的桥，而不是点燃战火的导火索……”
吕珊德罗斯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着自己的宅邸走去。
与此同时，科林斯湾的一艘商船上，水手们正在连夜卸货。
船舱里，是一批刚烧制好的科林斯黑红绘陶，纹样精美，画着神话故事和宴会的场景，这些陶器即将被运往雅典、罗德岛，甚至遥远的埃及。
陶器的缝隙里，还夹着几卷最新的戏剧剧本和乐谱。
科林斯从来都不只是商贸中心，更是文化枢纽。
这里的音乐，融合了东方亚细亚的旋律和希腊的韵律；这里的戏剧，大胆又新颖；这里的建筑，华美却不失规矩。
这是一个崇尚美、追求快乐，却也精于算计的城邦。
二十天后，一个寄身在斯巴达的外邦少年，将会踏入这座城市。
他会看见什么？
他会听见什么？
他又会带来什么？
海风吹过科林斯湾，带来了远方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了夜幕。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一场关乎和平与战争、同盟与裂痕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