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冰寒裹身护稚子
“全体休息半小时!”
帕萨尼亚斯下令,“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处理冻伤!”
少年们靠坐在岩壁下,沉默地执行命令。
菲洛斯取下皮水袋,拧开塞子时发现水面已结了一层薄冰。
他用力摇晃,将冰碴化开,小口啜饮——水冷得刺喉,但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他检查卡利阿斯的情况,男孩的脸冻得通红,但眼神清明。
菲洛斯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冰凉,但尚未出现冻伤的青紫。
“把这个戴上。”
菲洛斯从行囊里,取出备用亚麻布,撕下两条,递给卡利阿斯一条,另一条裹在自己脸上,只露出眼睛,“裹住口鼻,能让吸入的空气暖和些。”
卡利阿斯依言照做。
虽然布料粗糙,但确实阻挡了部分寒风。
赫拉克利昂检查了三人的绳索,确认牢固后,从粮袋里掏出一小把什么东西——是烤过的松子和榛果。
“高山行军消耗大,光靠干粮可不够。”他分给菲洛斯和卡利阿斯每人几颗,“慢慢嚼,这些可以补充油脂和热量。”
松子在口中碎裂,释放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菲洛斯慢慢咀嚼,感受着热量在体内一点点扩散。
休息时间转眼即逝。
“第一组——上!”
帕萨尼亚斯指向隘口。
攀爬开始了!
这面岩壁比鹰喙崖更险峻!
冰雪覆盖下,让本就光滑的石面,更加湿滑,许多看似稳固的落脚点,一踩上去就碎裂脱落!
大风从隘口上方灌下,带着雪沫和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菲洛斯跟在赫拉克利昂身后,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学着前者的动作,每一次伸手都先试探,每一次落脚都先轻点。
手指抠进岩缝时,冰雪的寒意透过皮手套直达骨髓。
高度在增加……
三十尺、五十尺、八十尺……
空气越来越稀薄。菲洛斯感觉太阳穴在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高度,不去看下方,只专注于眼前的岩壁,专注于下一个抓点,下一个落脚点。
“停——!停下!”
上方忽然传来,帕萨尼亚斯的吼声。
队伍瞬间静止——
菲洛斯抬起头,看见老战士站在隘口边缘,正仰头望着天空。
他也顺着望去——云层不知何时已压得更低,铅灰色翻滚着不祥的暗影。
风势骤然增强,卷起地面的雪沫,在空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
“暴风雪要来了!”
帕萨尼亚斯的声音在狂风中破碎,“所有人加快速度!必须赶在雪暴封山前,通过隘口!”
攀爬变成了与时间的赛跑。
菲洛斯咬紧牙关,强迫酸痛的手臂再次发力。
手指早已麻木,但他凭借意志力控制着每一次抓握。
脚下传来冰雪碎裂的细响,有几次他踩空,全靠腰部绳索的牵拉和赫拉克利昂的稳固才没有坠落。
卡利阿斯在他下方。
男孩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但攀爬的节奏未曾混乱。
菲洛斯不时回头确认他的情况,每一次都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一百尺、一百二十尺、一百五十尺……
隘口近了
当菲洛斯的手终于够到隘口边缘时,暴风雪的第一波冲击到来了。
风势瞬间增强到恐怖的程度——雪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飞,如亿万细针般击打全身!
能见度迅速骤降至不足十步,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
温度直线下降,菲洛斯感觉裸露的皮肤在几息内就失去了知觉。
“快!通过隘口!”
帕萨尼亚斯在风雪中嘶吼。
菲洛斯翻上隘口平台。
这里是一片不足五丈宽的马鞍形地带,两侧是万丈深渊。
狂风在这里形成涡流,人站在平台上如同置身激流,必须压低重心才能不被吹倒。
他转身,伸手将卡利阿斯拉上来——男孩的小脸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清醒。
赫拉克利昂最后一个登顶,三人迅速靠拢,用身体互为屏障抵御狂风。
“大家都清点人数!”
帕萨尼亚斯的声音,几乎被风雪吞噬。
德拉克斯和其他埃伦在狂风中奔走,确认每一组的安全。
当最后一名少年被拉上平台时,暴风雪达到了顶峰。
能见度降至三步之内!
菲洛斯甚至看不清身旁赫拉克利昂的脸,只能凭借绳索的牵拉感知彼此的存在。
风声如万千厉鬼哭嚎,雪沫打在青铜盾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箭雨袭营。
“不能停留!继续前进!”
帕萨尼亚斯做出了决定,“顺着隘口北坡下山!留在山顶只会冻死!”
队伍开始移动……
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风雪中行军,是菲洛斯迄今为止,经历过最恐怖的体验!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上——可能是坚实的岩石,松软的雪堆,也可能是隐藏的裂缝。
狂风从各个方向撕扯身体,所有人必须将重心压到极低,几乎匍匐前进,才能不被吹倒。
体温在迅速流失……
菲洛斯感觉思维开始变得迟缓,寒冷不再是皮肤的感觉,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麻木。
他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强迫自己活动手指脚趾,但动作僵硬如木偶。
“大哥……我冷……”
绳索传来轻微的牵拉,卡利阿斯的声音细若游丝。
菲洛斯心头一紧!
他勉强转身,在剧烈的风雪中,摸索到男孩。
卡利阿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唇已完全变成青紫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那是意识模糊的征兆……
“不能睡啊!
卡利阿斯,快看着我!”
菲洛斯用力摇晃男孩的肩膀,但自己的动作,也因寒冷而笨拙。
他扯下脸上的亚麻布,裹在卡利阿斯头上,又解开自己的羊毛斗篷,将男孩裹进怀里。
“赫拉克利昂!他失温了!”
菲洛斯在狂风中嘶喊。
赫拉克利昂靠过来,三人紧紧挤在一起。
斯巴达少年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皮袋——里面是动物油脂混合草药制成的药膏。
他挖出一大块,不由分说地抹在卡利阿斯脸上、手上、脖颈上。
“这东西能暂时保住体温!”赫拉克利昂吼着,风声几乎淹没他的声音,“但不能持久!我们必须尽快下山!”
“我来背他!”
菲洛斯咬牙道。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再背负一个人的重量几乎是自杀。
但他更清楚,如果让卡利阿斯自己走,男孩撑不过半个时辰。
赫拉克利昂看了菲洛斯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赞许,也有决断。
“不,我们轮流!”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迅速调整,“我先背一段,你恢复体力!记住,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菲洛斯本想反对,但赫拉克利昂已蹲下身,将几乎昏迷的卡利阿斯,背到背上。
男孩轻得惊人,但那面青铜盾加上人体的重量,在暴风雪中仍是可怕的负担。
百人队伍正在死亡线上,艰难挪移!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一个时辰,菲洛斯只记得自己机械地迈步,摔倒,爬起,再迈步……
脸冻僵了,手冻僵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剩下麻木。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就这样躺下,在雪中睡去。
寒冷会变成温暖,疲惫会化为安宁——那诱惑如此甜美,几乎让他松开紧握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