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血色浪漫·神罚!
天际的景象,让所有仰望者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并非一般的乌云,亦非风暴之降临——云层正以违背一切自然规律的方式,向着科林斯湾上空疯狂汇聚、旋转。
水汽被无形之力,从萨罗尼克湾的每一寸海面抽离,蒸发、升腾,在万丈高空凝结成一枚巨大到遮蔽半片天空的透镜??
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直径超过十里,边缘泛着彩虹般的光晕。
它悬停在天穹中央,缓缓调整着角度,将清晨本应温柔洒向大地的阳光,百倍、千倍地聚焦、压缩、增幅!
透镜下方,一道仅有十尺粗细、却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白光柱,如神之手指般垂落凡间。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水汽蒸腾,发出尖锐的嘶鸣。
光柱瞄准的终点——是科林斯湾的海军军港,那一百五十余艘整齐停泊的三列桨战舰!
“诸神啊……”
欧律狄刻喃喃道,紫灰色眼眸中倒映着那道毁灭性的光,脸色瞬间惨白。
莱娅夫人从石凳上猛地站起,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尖叫。
梅索尼奥斯和斯巴达战士们冲出主楼,铠甲在疾奔中哐当作响。
将军抬头望天,灰蓝色眼眸骤然收缩——那是神罚!绝非自然天象!
“全员戒备——!
保护夫人和孩子——!”
将军的吼声在庭院中炸响,六名战士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将菲洛斯、欧律狄刻和莱娅护在中央。
重型圆盾高举,青铜表面反射着天上那诡异的光。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光柱,轻轻触碰了舰队最外围的一艘战舰。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艘三列桨战舰——长达四十丈、可承载两百名水手的庞然大物,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从船头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木材化作青烟,亚麻帆篷燃起苍白的火焰,青铜撞角软化成流淌的金色汁液,滴落海面,嘶嘶作响。
整个过程骇人得可怕,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海水被高温蒸发的嘶鸣。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光柱缓缓移动,像一支神之画笔,在海湾中划过毁灭的轨迹。
所过之处,战舰接连化为火炬,苍白的火焰冲天而起,却没有黑烟——所有可燃物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已被彻底汽化。
军港瞬间陷入混乱……
尖锐的警哨声、水手们的惊呼与惨叫、跳海逃生的扑通声、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命令——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却被那毁灭性的寂静衬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弟兄们,快跳海——!
全部跳海——!”
“那是神罚!
是阿波罗大人的怒火——!”
“提曼德罗斯大人!提曼德罗斯大人在哪里?!”
…………
水手们像下饺子般从燃烧的战舰上跃入海中。
有些人的衣物已经着火,跳进海水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多人则是赤裸着上身,拼命向着岸边游去。
所幸,光柱移动得并不快。
它似乎有意给凡人留出逃生的时间——每一艘战舰从被点燃到彻底融化,需要大约三分钟。
这点时间,足够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弃船逃生,但恐惧,已如瘟疫般蔓延。
岸上的码头区,工匠、商贩、搬运工、平民……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海湾中那地狱般的景象。
一百五十艘战舰,科林斯海上霸权的象征,提曼德罗斯十五年的心血,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
化为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
而光柱,仍未停歇。
它点燃了最后一艘战舰,缓缓转向——对准了码头区密集的仓库、工坊、集市,以及更远处,那片挤满了平民的滨海城区。
海风,恰在此时转向。
从南面吹来,裹挟着海湾的湿气,也裹挟着毁灭的火星。
几片燃烧的帆布碎片被风卷起,飘飘扬扬,落向码头边堆满橄榄油罐的仓库屋顶。
“不——!!!”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哭喊,从科林斯卫城方向传来。
那是阿波罗神庙的大祭司——一位白发苍苍、年近八十的老者。
他穿着绣有金太阳纹样的祭司长袍,不顾年迈体衰,在年轻祭司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从神庙台阶冲下,冲向卫城广场。
老者跑到广场中央,面向海湾方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阿波罗大人——!伟大的光明之神!音乐之主!请您息怒——!求您息怒啊——!”
他嘶声哭喊,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涕泪横流。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重重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砰!砰!砰!……
三下,五下,十下……
老者的额头很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鼻梁流淌,染红了雪白的胡须,滴落在绣着太阳纹样的祭司袍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老师——!”
“大祭司——!”
身后的年轻学生和祭司们,哭喊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老者厉声喝退:
“跪下——!全部跪下——!向太阳神请罪——!
是我们……是我们科林斯人之中,有人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有罪啊——!”
年轻祭司们愣住了,随即,一个接一个,颤抖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广场上的市民、卫兵、从码头逃来的水手、闻讯赶来的贵族……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黑压压的人群,从卫城广场开始,向着整座科林斯蔓延跪倒。
“阿波罗大人息怒——!”
“求您饶恕科林斯——!”
“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作一片。
成千上万颗头颅撞击着石板,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像一场诡异而悲壮的仪式。
风信子之庭内,欧律狄刻死死抓着菲洛斯的手臂,指尖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她的嘴唇颤抖着,紫灰色眼眸中倒映着天上那枚巨大的透镜,倒映着海湾中燃烧的舰队,倒映着卫城广场上那位磕头流血的老祭司。
然后,她松开了手——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不是向着海湾,不是向着天空,而是……面向菲洛斯。
“菲洛斯……”
欧律狄刻的泪水夺眶而出,“求求您……如果您能……如果您和太阳神大人有任何联系……求求您,救救科林斯……救救那些无辜的人……”
莱娅夫人也跪了下来,这位一贯从容的贵妇,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梅索尼奥斯与麾下的斯巴达战士,尽数僵立在原地。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亦是铁骨铮铮的斯巴达人,此生只向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向斯巴达的王权低头。
可此刻,天穹之下神罚显圣,万民匍匐叩首,那股源自神域的威压,竟让这群最桀骜的战士也为之震颤。
斯巴达人敬畏战神阿瑞斯,更敬仰太阳神阿波罗——这位光明、预言之神,在斯巴达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城邦每年都会为他,举行盛大的许阿铿托斯节,以举国之礼虔心祭祀。
此刻,神威现世……
无异于神祇亲临!
片刻沉默后,甲叶铿锵作响,所有斯巴达战士齐齐单膝跪地,矛柄拄地,头颅微垂,以战士最高的礼节,向这显圣的神威致意。
将军梅索尼奥斯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阿波罗神威的虔敬畏惧,对科林斯人此番惨状的复杂观感,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投向那个跪在菲洛斯面前、泣声祈求救赎的少女。
有趣的是另一边,菲洛斯自始至终没有跪。
他怀抱着星辉之弦,只是静静仰头,望向那片被神光笼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