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橙红色的光晕在赫斯提亚脸上跳跃，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映得晶莹。
女神背靠着粗糙的石砌炉壁，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诉说的勇气，又仿佛在时光的深渊里，打捞那些沉埋已久的沉痛碎片。
“阿多尼斯……”
赫斯提亚轻声开口，声音裹着久远岁月的飘渺，缓缓散开，“那孩子的悲剧，始于一场不该有的诅咒，一段悖逆人伦的痴恋，一场……本可收敛的狂妄！”
菲洛斯静静坐在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端正，神情恭敬又专注。
他没有半句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任由灶火的暖意裹着沉默，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这一切，”赫斯提亚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跳动的炉火，仿佛穿透了漫漫时光，落向遥远的国度，“都要从塞浦路斯说起……
那里的国王喀尼剌斯，与王后墨塔耳墨，育有一女，名叫密耳拉——那是个美到极致的公主，容貌冠绝凡世，传说连盛放的红玫瑰，见了她都要黯然垂首。”
“王后墨塔耳墨被这份绝世美貌冲昏了头脑，整日在众人面前狂妄夸耀，扬言女儿的姿容，远胜过执掌爱与美的阿芙洛狄忒。”
说到这里，赫斯提亚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眼底满是唏嘘：“凡人啊，总在神明的眷顾里迷失本心，忘了最基本的敬畏！
阿芙洛狄忒听闻这番亵渎神明的话语，当即震怒。
她的愤怒从不是嫉妒（因为凡人女子再美也没有爱神美），而是凡人竟敢践踏神明的至高威严，这份僭越，本就不可饶恕。”
菲洛斯轻轻点头，适时接话：“于是爱神大人降下残酷诅咒，让密耳拉公主对自己的父亲喀尼剌斯，滋生出无法挣脱、违背人伦的痴恋，将她彻底推入了欲望的深渊。
这是最古老的神话记载，也是这场悲剧真正的序章。”
赫斯提亚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菲洛斯，你……竟对此事了解得如此清楚？”
“回禀女神，小民还在卡利斯托岛时，读过不少记载神界旧事的古老羊皮卷。”菲洛斯语气温和，眉眼谦逊，“但冰冷的文字，远不及您亲身讲述的万分之一真切！
还请女神继续……”
听了此话，灶火女神的目光再度飘远，陷入漫长的回忆：“就这样，密耳拉被诅咒牢牢裹挟，日夜饱受煎熬。
她拼尽全力想要抗拒，可越是挣扎，那份悖德的爱意就越是疯狂，像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灵魂。
公主终究无法自控，在贴身乳母的暗中谋划下，趁着夜色遮掩，伪装身份潜入了喀尼剌斯的寝宫，犯下了不可挽回的过错。”
赫斯提亚的声音渐渐低沉，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惜：
“丑事很快败露，喀尼剌斯得知真相后暴怒不已，拔出佩剑，决意亲手处死这个败坏伦常的女儿！
密耳拉仓皇逃亡，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奔走，泪流满面，筋疲力尽。
绝望之际，她对着诸神跪地祈求怜悯，在即将被父亲追上的刹那，发出了最后的哀告。
众神感念她的悲苦，也为了终结这场罪孽，将她化作了一株没药树。
而密耳拉化身树木后，腹中的胎儿并未消亡。
历经不知多少时日，没药树的树干轰然裂开，一个俊美非凡的婴儿从中降生，他就是阿多尼斯。”
“树中诞子，生来就背负着父母的罪孽与神明的诅咒。”
菲洛斯轻声呢喃，“也正因如此，他拥有凌驾于凡人与诸神之上的绝色容颜，却从一出生，就被悲剧的宿命牢牢缠绕。
阿芙洛狄忒将他托付给冥后珀耳塞福涅抚养，究其缘由……”
“是愧疚，也是逃避。”
赫斯提亚轻轻接过话，语气复杂难辨，“阿芙洛狄忒当初不过是一时震怒降下惩罚，却从未想过会酿成这般惨烈的恶果，更不曾料想会有这样一个生命降临。
她把襁褓中的阿多尼斯送往冥界，托付给珀耳塞福涅，一来是借冥界的隐秘，庇护这无辜的孩子远离凡世的流言蜚语；二来是她满心愧疚，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因自己的怒火而降生的孩子。”
灶火女神叹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清晰的回忆，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珀耳塞福涅身为冥王哈迪斯的妻子，与冥王恩爱和睦，共掌冥界权柄，是神界公认的情深眷侣！
她身居冥界、执掌生死，性情清冷自持，心地纯善公正，深受冥王敬重，也守着身为冥后的本分与忠贞。
冥后受阿芙洛狄忒所托抚育阿多尼斯，玻耳塞福涅自始至终都只是尽到抚育者的责任，以长辈的身份悉心照料这无辜孩童长大，无半分私心，更无丝毫逾矩之情！
后世那些诗人杜撰的、关于冥后与阿多尼斯的暧昧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此举既是对忠贞的冥后亵渎，也是对冥王与冥后深厚情谊的污蔑，可谓半点做不得真！”
菲洛斯神色认真，郑重点头道：“在下明白！冥王与冥后相守多年，情深意笃，冥后陛下威仪庄重、恪守忠贞，绝不会行此悖德之事。
那些流言，不过是我等凡人对神界关系一知半解，便妄加揣测编造的虚妄故事罢了。”
赫斯提亚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欣慰：“小菲洛斯，你比许多困于流言的凡人都要明事理……
后来，阿多尼斯褪去稚气，长成了风姿绝世的美少年，阿芙洛狄忒再次见到他时，不过一眼，便被他惊为天人的容貌彻底折服，毫无保留地坠入了爱河。”
灶火女神的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带着对极致美貌的慨叹与怜惜：
“那是连执掌爱与美之神都无法抗拒的容颜，眉眼、身姿、乃至周身的气韵，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是世间所有美好凝结而成的模样。
阿芙洛狄忒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彻底沦陷，满心满眼只剩这个少年，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她深爱阿多尼斯，爱他冠绝三界的绝色容颜，爱他与生俱来的纯粹明媚，爱他身上那份不染尘埃的少年意气。
阿芙洛狄忒将阿多尼斯紧紧留在身边，陪他在山林间狩猎奔跑，把世间所有珍奇美好尽数捧到他面前，放下所有女神的骄傲与威仪，全身心沉溺在这场爱恋里。
那是阿芙洛狄忒此生最炽热、最不顾一切的时光。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爱神，只是一个为绝美少年倾心的女子，会因他的笑容满心欢喜，也会因他的离去而辗转难安。
爱神将所有的温柔与爱意，毫无保留地都给了阿多尼斯。”
菲洛斯静静聆听，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桌上的“塞浦路斯之泪”，温润的宝石微微发烫，仿佛在与这段古老的往事产生共鸣。
“可是啊……”
赫斯提亚的声音突然哽咽，眼眶瞬间泛红，“命运从来不会怜悯苦命之人……
战神阿瑞斯，素来对阿芙洛狄忒心怀爱慕，见她倾心于一个凡俗少年，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化作一头凶猛的野猪，在阿多尼斯独自狩猎之时，猛地发起了致命袭击！”
说到此处，赫斯提亚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