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倒计时的开始

早读课的喧闹像一层薄薄的纱，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与读书声揉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苏璟逸侧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目光落在身旁苏孟桑的侧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角还挂着方才和他对视时的笑意，看起来鲜活又真切，和记忆里那个只存在于意识中的系统形象，渐渐重合又剥离。

可只有苏孟桑自己知道，这笑意底下，藏着怎样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浅浅的印子，却半点不敢表露分毫。

他能以人的形态站在这里，坐在苏璟逸身边，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感受他指尖落在脸颊上的温度，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系统能量换来的机会。

这不是重逢，是倒计时的开始，是他能陪在苏璟逸身边的，最后一段时光。

从他拥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守护苏璟逸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看着苏璟逸在孤独里挣扎，看着他被噩梦缠绕，看着他把所有脆弱藏在心底，只敢在无人处偷偷难过。

他多想一直陪着他，替他挡掉所有不安。

可逆天改命规则的枷锁从未松开，上一次的不告而别，是迫不得已，这一次的短暂相聚，更是偷来的时光。

苏璟曜的靠近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抬眼，脸上立刻换上温和的笑意，自然地接过苏璟逸的话，语气熟稔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对苏璟曜那带着警惕与占有欲的目光时，他心里有多酸涩。

他知道苏璟曜是苏璟逸最在乎的人，是能实实在在陪在苏璟逸身边，护他周全的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即将消散的幻影，连一个长久的陪伴都给不了。

苏璟逸认真地向哥哥介绍他，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模样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纯粹又炙热。

苏孟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他多想告诉眼前的少年，这不是重逢，是告别；多想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多想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他不能。

明明是早就意料到的结局，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顺着苏璟逸的话，笑着点头，配合着扮演好“老朋友”的角色，将所有的不舍与悲伤，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指尖悄悄碰了碰苏璟逸的桌面上的手，温热的，真真实实的触感，轻轻一触又飞快收回，像偷尝了一口蜜，甜中却裹着化不开的苦。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苏璟逸转头和他说话，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苏孟桑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他贪婪地记着苏璟逸的模样，记着他的声音，记着他此刻的欢喜，生怕下一秒，这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他知道，这份短暂的相聚，就像一场易碎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欢笑，有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可梦醒来，他终究要离开。

此刻能坐在他身边，能听他说话，能感受他的温度，就已经足够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抱，哪怕只是偷来的时光，对他而言，都是此生最珍贵的馈赠。

苏孟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眼时，依旧带着属于少年肆意的笑容，轻声应和着苏璟逸的话，只是那笑意，终究没能抵达眼底深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可苏孟桑却觉得，这阳光再暖，也暖不透他心底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短暂的相逢，最后的陪伴，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留住这片刻的美好，给苏璟逸留下一段温暖的回忆，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场，不留下一丝痕迹。

曾经在街头无助大哭的小孩长成了明月郎，眼里有了星星。

“想什么呢？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璟逸看苏孟桑发呆半天也没动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

“现在这样不好吗？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平静的目光接触到他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苏孟桑若无其事的偏头移开视线，嗓音低沉，压抑着心口的酸涩。

“好呀，当然好，那以后你就可以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了？”

“怕是不能，我还有别的任务，过段时间就走了。”

苏孟桑看着黑板上的字迹被一点点擦掉，又变回原来的空旷。

“这样啊…”

又是离别，明明该习惯了不是吗，没人能陪他一辈子，苏璟逸注意到了旁边人的难过，小黑其实也舍不得吧。

只是他们…好像真的没办法继续。

“那你还会回来吗？”

话在嘴里转几圈还是说出来了，苏璟逸有些紧张的看着苏孟桑的侧脸，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可惜，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有机会我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