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故人归

回国后的日子，是被割裂的两半。

一半是张华颜眼皮子底下的蛰伏，一半是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旧时光。

谢垣很少出门，大多时候缩在别墅偏房的阴影里，像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沉默地消化着那些翻涌的情绪。

张华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却从不让他直接接触苏家核心。

她似乎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刻意打磨他这把刃，只让他处理些旁支琐事，或是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谢垣乐得如此，他怕自己一旦靠近苏家，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愧疚与悔恨会失控，更怕那对少年察觉出异样，打破他们此刻的平静。

他从张华颜心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苏家早已察觉到暗流涌动，苏璟曜两兄弟被严密保护在别墅内，几乎足不出户。

苏璟曜一改往日的肆意，开始接手家族事务，行事沉稳果决；苏璟逸还虽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却也安心待在哥哥身边，不吵闹着外出。

他们默契地蛰伏着，像两只警惕的幼兽，静静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谢垣的心，在得知这些消息时，悄然松了口气。

不出门，便不会遇见，不会遇见，便不会有交集，这样也好。

至少，他满身的污秽，不会沾染到那片干净的天地。

可这份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张华颜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耗尽。

这天深夜，她将谢垣叫到书房，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眼神阴鸷得可怕。

“我妹妹生的那两个小灾星倒是警惕。”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缩在壳里不出来，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谢垣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没有说话。

张华颜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

“我给你一个任务，去摸清苏家别墅的安保布局，尤其是那两个小子的房间位置。记住，别被发现，也别打歪主意。”

谢垣的心脏猛地一沉。

摸清布局，意味着要靠近苏家别墅，意味着要直面那对他亏欠良多的少年。

他知道张华颜的目的，这是在为后续的行动铺路，一旦布局摸清，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苏璟曜和苏璟逸。

“我不去。”

他第一次，主动拒绝了张华颜的指令。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威胁。

“怎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谁把你从斗兽场里带出来？忘了你父母的仇？”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垣的心上。

“你以为你拒绝得了？要么，去做；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回那个地狱，让你生不如死。”

谢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着张华颜阴鸷的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他不能去，他不能成为伤害那对少年的帮凶。

可他也不能反抗，张华颜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死寂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挣扎。

张华颜满意地笑了，转身离开：“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完整的布局图。”

书房里只剩下谢垣一人，空旷得让人心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全是那对少年的模样——苏璟曜的肆意张扬，苏璟逸的温和善良，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让张华颜的阴谋得逞。

接下来的三天，谢垣开始暗中观察苏家别墅。

他不敢靠近，只是躲在远处的街角，或是对面的高楼，用望远镜默默记录着安保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以及别墅内的大致布局。

每一次观察，都像是一场煎熬。

他能看到别墅内偶尔闪过的身影，能看到庭院里精心打理的花草，能感受到那份属于苏家的、安稳而温暖的气息。

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能远远观望的世界。

他清楚地记得苏家老宅里，苏璟曜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庭院的桂花树；苏璟逸的房间在隔壁，窗台总摆着几盆多肉。

这些年少时的记忆，此刻都成了他绘制布局图的依据。

不能交真的上去，但也不能毫不真实。

三天后，谢垣将完整的布局图交给了张华颜。

她看着图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做得很好。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谢垣站在一旁，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守住那对少年，守住他生命里仅存的光。

他不会再让过去的悲剧重演，不会再让愧疚与悔恨吞噬自己。

哪怕要与张华颜为敌，哪怕要再次踏入血腥的战场，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护他们周全。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谢垣的心底，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焰。

蛰伏的暗涌之下，是他无声的誓言，是他用余生，想要偿还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