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谢垣
“快看啊，那个小畜生又来了。”
“还不躲远点，我妈说他害死了自己全家，爸妈早就死了，现在爷爷奶奶也要被他克死。”
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眉眼带着嫌恶的看向大槐树下的小少年。
看见对方来了躲的远远的，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恶心的话。
谢垣好像什么也没听见，满心都是给爷爷奶奶找医生，医院什么人都治，就是不治穷人，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再拖下去。
村口有个退休的老大夫，村里人有什么病痛都去找他。
“嘿，小杂种，干什么去呢！”
一群男孩突然跑上来把他围住，谢垣顿了顿，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好多次了，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平静。
“今天可以不拦我吗，我要去给爷爷奶奶找医生。”
为首的是村长的孙子，大家都叫他大勇。
大勇身上带着赘肉，明明两人年龄都大差不差，但他比谢垣整整高了一个头。
“找医生，你还想找医生，你爸妈是罪犯，你爷爷奶奶肯定也是！”
听到这里，谢垣眼里终于掀起了波澜。
“我爸妈不是罪犯，他们是为了救人！”
爷爷奶奶都给他说了，爸爸妈妈是为了救城里的一个大少爷才死的，他们是英雄！
“救人，警察能不知道是救人还是杀人？你就不该活下来，你爸妈的钱根本就不干净。”
“就是就是，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没出息的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啊，他还在哭，真有意思。”
“我爸妈说了，他们家没一个好人。”
“喂，谢家小子，你说话呀，你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走了没？啊？”
谢垣的理智被一点点吞噬，他不顾一切冲上去和几个男孩打作一团，他们都是骗子，爸爸妈妈从小教他做一个好人，怎么可能去做坏事。
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走了是他们一点一点把自己养大，那些恶毒的话戳中了谢垣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那天后面的事情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老医生和他走到家里时爷爷奶奶已经没了，他说，他们是自杀的，家里没来得及打的农药成了嘴里的食物。
村里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歇过。
爷爷奶奶死了，曾经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年也早就死了，死在流言蜚语里，留下来的是一副为了报仇存在的躯壳。
从来没见过面的亲戚收留了他。
虽然没有爱，但至少让谢垣读书明理，一步步上了高中。
爷爷奶奶走之前留了一笔钱，就这样，孤身一人的少年走向了不归路。
看见苏璟曜的那天，谢垣恍惚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人吗？据说能帮他报仇的张华颜把他带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仇人”面前。
凭什么他爸妈的命是富家子弟可以用金钱抵消的，凭什么他家破人亡，而罪魁祸首可以逍遥自在。
谢垣不知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或许那些人说的对，他就是克星，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是他害死的。
如果爸妈没有因为他生病凑钱，如果那天他不打架立刻回家…
不，这不是我的错，是他，是苏璟曜。
爸妈救了他被污了名声，爷爷奶奶承受不住，他也成了孤儿，如果苏璟曜从一开始就死便好了。
“璟曜，你喝水吗？我多买了一瓶。”
“打篮球我和你一组吧，老师要求了两两组队。”
苏璟曜这个人有着世家子特有的贵气，桀骜不驯的从来不让人接近，吃饭，上体育课，学习分组他都独自一人。
自从在学校有了校霸名声更没人愿意接近。
谢垣观察了好久，在刻意接近下终于苏璟曜对他有了一丝与别人的不同。
那时候是兴奋吗？不，他能看穿苏璟曜掩藏起来的孤独，心里很复杂，但还是报仇的想法占了上风。
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痛不欲生呢？
这个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他有个双胞胎弟弟，他们性格完全不像，如果是苏璟曜是火，那么苏璟逸就是包容万物的水。
“快来啊，体育小组可以随意组队，谢垣，来和我们一起吧！”
苏璟逸眼里亮晶晶的，照的他心里的阴暗仿佛快要被看穿。
而并肩同行的苏璟曜也回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谢垣真的很想放下一切和他们做朋友。
“你忘了你爸妈怎么死的吗？苏家没一个好东西，我姐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张华颜的一字一句敲醒了他快要沉沦的心，对啊，他们无辜，那他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呢？他们就该死吗？
所以那场车祸发生了。
有什么能比亲人惨死更悲痛欲绝的呢。
只是他没想到，苏璟逸会拼尽一切去护住自己，更没想到…张华颜没想让苏璟逸活着，也没想让他活着。
谢垣，从头到尾都只是她选择的替死鬼。
“你不该救我的…”
“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苏璟逸是苏璟曜的弟弟，他们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来不及思考其他，谢垣被张华颜找人带去了国外，她想弄死他的，在国内怕被警察抓住，所以把他丢到了国外的一个斗兽场里。
说是斗兽场，其实里面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甚至只有三岁，想活下来，只能杀死所有人。
“好，干得漂亮！”
“1号听说还是个华国人，没想到这么猛。”
“打死打死打死，快，翻过去。”
他们，以这群孩子命为赌注，以此取乐。
谢垣运气很好，一开始遇到的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她的眼睛怯生生的，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棍棒落到身上才清醒过来。
“不能…不能杀人。”
“这是不对的，爸爸妈妈，我害怕，你们带小垣走好不好。”
那个小女孩害怕的直发抖，但还是朝着他走来，脖子上的手紧紧的掐着，那双本该拿着洋娃娃的手被迫染上鲜血。
“I don't want this.”
（我不想要这样）
“But I can't. I'm sorry.”
（但是我没办法，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决然。
谢垣下意识推开那双小手，那个女孩撞到铁笼里的尖刺当场死亡，她眼里带着恐惧，还有没落下来的泪。
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后来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但再也没了那时的恐惧。
张华颜又把他带走了，这一次，他们回了国。
太久没见到光了，竟然这么刺眼。
他看见苏璟逸和苏璟曜和另一个少年在唱歌，很好听，还有一只自由自在的风筝。
而自己，躲在黑暗里，好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张华颜觉得他还有价值，于是他就成了监视者，或者说偷窥者。
当年的真相他都知道了，原来，是爸爸妈妈为了给他治病绑架了年幼的苏璟曜，后来其他绑匪想要撕票，他们看着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少年又动了恻隐之心。
放他离开的时候被绑匪打死了。
而苏家最后还给钱帮他治好了病，爷爷奶奶怕爸爸妈妈影响到自己，所以才编造出了这样一个谎言。
一切从最开始就错了。
帮着苏岳朝把张华颜抓住后去监狱待了几天就有人把他放了出去。
后来才知道，是苏璟曜和苏璟逸重新给他编造了一个身份，想让他离远远的去过新的生活。
只是谢垣这个名字，成了逃犯。
许家那个男人要对他们动手，谢垣是他们成年礼那天发现的。
本来应该送出去的礼物又放了回来。
直到那天，他照常跟着许荣光，在看见大货车的时候谢垣就懂了，但来不及了。
本来想买辆车去看看世界的，但没想到用到了这个时候，车轮压过身体的时候真的很痛。
远远的，又听见了一群人在说话。
这一次，没人再说谢垣是灾星，他们在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惋惜。
“对不起…”
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两个礼物盒上面，用尽最后的力气想把它们拿回来，却只抓到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栀子花真的很香，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农家小院也是这样。
“小垣要多吃点才能长到爸爸那么高，不要挑食，多吃点青菜。”
“不要不要，我不想吃青菜。”
“瞧你，和你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就是不想吃嘛，妈妈，我不吃好不好。”
“小垣不想长大吗？长大了就可以保护爸爸妈妈，还有豆豆。”
豆豆是一只小黄狗，狗妈妈被人抓走了，留下一只还没断奶的奶狗。
“小垣想长大，我想保护爸爸妈妈，还想带着爷爷奶奶去京市玩。”
“好，等小垣长大，我们一起去看世界，看烈士们为我们打下的大好河山！”
只是，没有那一天了。
死亡的那一刻好像压在谢垣身上的痛苦尽数褪去。
“爸，妈，我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