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痴情竹马变魅魔12
本以为外面的矮围墙已经很破败了,没想到院门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家院子里还是泥土地,院子中央用碎砖铺了一条连接院门口和家门口的小道,勉强能踩下一只脚。
张母硬搂着姜媛媛一起,姜媛媛被挤得只能踩泥地。
这里似乎刚下过雨,泥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姜媛媛脚上那双三十九块的小白鞋脏得彻底没眼看了。
进了屋内,光线昏暗了大半。
张母忽然松开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媛媛只能一脸懵地站在门口,无措地看向张鹏程。
张鹏程进屋后冲她温柔地笑笑,抬手在她后腰摸了一把,小声安慰道。
“放心,我爸妈和我姐都会对你好的。”
姜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张鹏程的眼神却没再停留,而是一脸严肃地走到屋子中央,突然跪下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张鹏程对面有个高高的小柜子,上面摆了个香炉,再往上看,黑黢黢带着裂缝的墙上挂了两张黑白照,一男一女。
张父坐在小柜子旁边的木凳上,佝着背低着头,手里夹着根香烟,也不抽,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着。
至于张母,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端着一盆冒着烟的热馒头,摆在了小柜子上,然后缩着双手退到门口。
姜媛媛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也猜到张鹏程大概是要祭拜他爷爷奶奶吧。
她天生共情能力强,想到自己爷爷奶奶在老家安享晚年,每年父母都给爷爷奶奶安排两次旅行,而张鹏程的爷爷奶奶却已经成了冰冷的照片。
她鼻头一酸,正要替张鹏程感受亲人离世的悲伤,冷不丁被人一拽,踉跄着退到了门外。
张母虎着脸,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道:“去去去!男人才有资格跪拜,你个没过门的丫头片子杵那干哈?!”
姜媛媛努力辨认才反应过来张母说了什么,她脸色顿时黑了。
这不是重男轻女么?!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搞男女不平等?
而且她刚进门,都不让她坐下喝口茶,也不问问她累不累、饿不饿,反倒是把她拽出来在院子里罚站!
忍了一路的委屈和脾气终于快忍不住了,她本想跟张母理论几句。
可转念一想,张鹏程的父母是没读过书的乡下人,见识浅薄又封建也正常,她毕竟是第一次跟男友回家,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别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磕头的男友,她终是咽下了一肚子的不满和抱怨,可心里实在是不甘,下意识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如果程野在就好了,看自己这么委屈,他一定会找张鹏程理论,替她出头!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姜媛媛呼吸一滞。
程野......
走的那天他好像追了出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姜媛媛眼神复杂,摇了摇头抛开脑中的杂念。
如果程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爱自己,那他就应该成全自己才对。
反正有家人陪他,时间长了,他会想通的。
想到自己付出了什么才跟张鹏程来到这里,姜媛媛瞬间不纠结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决定人生大事,是她第一次主宰命运!
她一定会和鹏程幸福的!
姜媛媛转眼就忘了和张母恶劣的态度,勾起嘴角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闭上眼深呼吸。
山里的空气真好啊,不像城市里到处都是汽车尾气......
“呕......”
一股不可名状的腐臭味顺着“新鲜空气”钻入她的鼻腔,像是拉了三天的屎忘了冲被泡发了的味道。
姜媛媛恶心得差点又吐了,她猛地睁开眼,和墙角的一只黑鸡大眼瞪小眼。
接着,墙角又冒出来第二只鸡,第三只、第四只......
哦,第四只是鸭。
她这才发现,张家的院子里竟然散养了一群鸡鸭!
细看之下,地上的泥泞中似乎混着鸡屎鸭屎......
姜媛媛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白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张鹏程的父母竟然这么不讲卫生!
突然,张母的大脸凑了过来,审视的目光把姜媛媛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尤其是她的肚子。
就在姜媛媛不明所以时,她开口问道:“妮儿,你莫不是怀了吧?”
言语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姜媛媛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才没有呢!”
老天爷!她和张鹏程最多也就拉手拥抱和接吻而已,连房都没开过,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闻言,张母嘴角一拉,似乎是很失望。
这时,张鹏程从屋内走出来,胳膊自然地环住姜媛媛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对女友和母亲交谈的场面感到十分高兴。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开心?
姜媛媛难以置信地看向张鹏程,难道他眼瞎了吗?
但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口影响两人的感情。
张母面对儿子时满脸堆笑,“瞎讲讲,鹏程,你肯定饿了吧?妈给你热饭,你们先去跟你爸坐,啊!”
张母去了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屋后砌的小房子,里面有俩柴火灶。
姜媛媛跟着张鹏程坐在方桌上,看到木头长凳上的污渍时,她期待地看向张鹏程。
可这次张鹏程没有主动帮她擦,直到她悄悄用口型示意后,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站起来后满屋找抹布,可惜找不到。
于是他张口就喊。
“妈,家里有没有抹布?”
张母也大喊:“你要干啥?妈来!”
她捏着一块黑到无法辨认初始颜色和形状的布急匆匆走来,关切地看着宝贝儿子。
张鹏程伸手:“给我吧妈,凳子脏,我给媛媛擦擦。”
张母脸上的关切瞬间消失,眼神阴冷地射向姜媛媛。
姜媛媛情商不低,一听这话心道不好,到了男友家里嫌这嫌那的,给公公婆婆的印象多不好啊!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扯着张鹏程一屁股坐下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母一言不发地回了厨房。
张鹏程一脸无辜。
姜媛媛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男友的粗线条。
而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张父,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姜媛媛垂在膝上的手指不由得捏紧,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了。
她这个未来公公真奇怪,难道是个哑巴吗?
没过多久,张母上菜了,两菜一汤,一个不锈钢盆里装了大半盆油腻腻的肉汤,还有两个不锈钢小盆里似乎是炒青菜和炒不认识的菜,四人四个不一样的花碗,都是稀饭。
张鹏程的碗最大,姜媛媛的最小。
张母瞥了一眼呆滞的姜媛媛,皮笑肉不笑道:“吃饭吃饭,锅里还有,管够哈!”
张鹏程自然地拿起有些发黑的木筷,夹了块看不出是什么的肉放进姜媛媛的碗里,宠溺笑道:“吃鸡肉媛媛,你不是说饿了么。”
姜媛媛嘴角一抽,这油腻腻的东西居然是鸡肉?
来的路上她没奢望张鹏程的父母带他们去饭店吃饭,但好歹得是干干净净的饭菜吧?
她吃惯了米其林餐厅和各种高端商场的漂亮饭,面前这些甚至比她家里的厨余垃圾还恶心,让她怎么吃得下?
可看到张鹏程期待高兴的表情,她不想让他失望,只好努力挤出笑脸,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乡下的天气并不好,很快就天黑了,农村没有夜间活动,张母早早就烧了水,拿了两个热水瓶送到了张鹏程的房里。
张鹏程找出来两个红色塑料盆和两条老式的碎花毛巾,给姜媛媛倒了水后,蹲在盆边邪魅一笑,眼神多了几分炙热,声音也有些沙哑。
“媛媛,要不我帮你擦洗一下吧?”
姜媛媛的心顿时一沉。
以前在学校,张鹏程虽然穿着寒酸,但好歹干净清爽,洗得发白的衣服裤子上有股好闻的肥皂味,两人相拥时,姜媛媛也会有些旖旎的心思。
可眼下,狭小黑暗的房间,斑驳发霉的墙面,潮湿的地面,还有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恶臭。
她实在无法忍受在这样的地方将自己交出去。
于是她委婉地拒绝了。
“鹏程,我自己来吧,我很快就好,你......出去等我一下吧。”
张鹏程笑着点头,然后就出去了,好像刚才他的提议不带任何颜色,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想服务一下姜媛媛而已。
姜媛媛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独处了,她毫不掩饰嫌恶的表情,捏着那两块毛巾看了看,是新的不错,但闻起来有股放久了的馊味。
她本以为哪怕不能泡澡,起码还能淋浴冲个热水澡,没想到这里压根就没有浴室。
至于卫生间,她完全不想回忆那个让她险些晕倒的旱厕。
姜媛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简单擦了擦身子。
换上张鹏程姐姐的旧衣服后,她打开门,等在门口的张鹏程立刻进来,抱着姜媛媛往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当他想亲上嘴唇时,却被姜媛媛躲了过去。
姜媛媛看了眼门外,低着头小声说:“你爸妈在家呢。”
张鹏程只当她害羞,心里虽然遗憾,但也没表现出来,好脾气地松开她,抬着水盆出去了。
“媛媛,你先上床,我一会儿就来。”
房门重新关上,姜媛媛慢吞吞挪到床边。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又矮又小,只有她房间床的一半大。
既没有席梦思床垫,也没有真丝的四件套,那层盖被又薄又硬邦邦的,好在看起来不脏。
姜媛媛无奈地躺了上去,觉得跟睡公园长椅没什么区别。
没多久,张鹏程回来了,他没穿上衣,就穿了条运动短裤。
一身腱子肉,身上还有些水珠没干。
姜媛媛看得脸一热,心跳又有点加快。
“你怎么不穿衣服?”
张鹏程对这个表情很熟,心里仅有的忐忑消失,一举一动尽在展示自己优越的肌肉线条。
“我是男人嘛,在院子里凉水冲冲晾干就行了,天气也不冷,懒得穿衣服了。”
姜媛媛果然如他所料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啊?你用凉水?万一感冒怎么办?”
张鹏程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用凉水,我的火气你来解决?”
姜媛媛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后脸上烧了起来,缩回被子下不说话了。
这一晚,张鹏程和姜媛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姜媛媛的腰更酸,背更痛了。
一大早被鸡叫吵醒,姜媛媛憔悴地坐在张鹏程身边吃早饭,还是稀饭。
和昨天不同的是,张父终于发话了。
“既然你要进我们张家,你尽快给我儿生个带把儿的,你们婚事就可以商量了。”
姜媛媛一口稀饭差点喷出来,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张父,又猛地看向张鹏程。
察觉到女友质问的眼神,张鹏程眼神一变,含糊道:“爹,这个不急,我们还没拿到毕业证呢,等我工作落定了再说。”
他心里忍不住埋怨老爹的直白,姜媛媛来他家后的不满和勉强,他都能感觉到,只不过她不说,他也就当没发现,打算先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城里人都讲究男女平等,小孩也不爱多生。
他和姜媛媛刚谈的时候,听她说怕生孩子痛,他就随口说“宝宝不想生就不生”,当时可把姜媛媛感动坏了。
不过张鹏程觉得无所谓,反正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肚子里都有了难道姜媛媛还能打吗?
有些事情,就得糊弄着来。
他老爹就是老实人不懂语言的艺术,这样说话,万一把他好不容易拐......追来的女友吓跑了咋办?
听到张鹏程的话,姜媛媛稍微松了口气。
饭后,她拉着张鹏程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县里啊?”
张鹏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啊?去县里干嘛?住我家不好吗?”
姜媛媛小脸垮了下来:“可你不是说,只是回家见你父母一面,我们会住你单位分配的房子吗?”
张鹏程理直气壮:“是啊,可我毕业证还没拿到,还没分配单位啊。”
姜媛媛一口气噎住,呆了呆急道:“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住到下学期学校发毕业证吗?”
张鹏程顿了顿,突然一脸受伤难过的表情。
“媛媛,你是不是嫌弃我家穷?后悔跟我走了?”
看到男友拧紧的眉,耷拉的双眼,连宽阔的肩膀都垂了下来。
姜媛媛一阵心疼,立刻改口。
“不是这样的!我没嫌弃!我只是随便问问。”
这话题再也没被提起。
第三天,姜媛媛更憔悴了。
因为她不但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跟着张母学喂鸡喂鸭和做饭。
第四天,姜媛媛心中隐隐后悔,实际上,她在坐火车时就后悔了,只是等到现在,她才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内心——
她真的后悔跟张鹏程私奔了。
第五天晚上。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思念姜家别墅,思念父母,思念国金中心spa店和高奢店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张鹏程的胳膊挂在她腰上,背后传来响亮的打呼噜声时,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朦胧的泪眼中,突然浮现一张熟悉的脸。
是程野,在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