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痴情护卫8
程野看着萧玉珂像只兔子似的啃红薯，嘴角不由的翘了翘。
这屋子不知道哪里漏了风，烛火时不时地摇晃几下，墙上的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灶口处的传来干燥的热意，烘得萧玉珂手上、脸上热热的，一直热到了心底。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萧玉珂脸上越来越烫，她不敢抬头，只顾一口接着一口吃。
耳边突然响起程野低沉的声音。
“你这么饿？难道公主府都不让你吃个饱？”
萧玉珂立刻小声反驳：“当然不是！我是......今夜动了手，体力消耗过多，才会饿的。”
话音刚落，眼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还捏着一个剥了皮的小红薯。
是程野见她快吃完了，又给了她一个。
他大约是不想让柴灰弄脏衣袖，所以袖口卷起了一些，露出了一截手腕，突出的腕骨被薄薄的皮肉包裹着。
萧玉珂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词：活色生香。
只一瞬，这个念头就被她压下。
她还真是饿晕了，否则怎会觉得眼前这只手，要比手里的红薯看着更好吃些？
这都第几次了？
她堂堂一个公主，竟会对这个小小的护卫三番两次地起这些旖旎念头。
萧玉珂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程野手里的红薯，泄愤似的大口咀嚼起来。
程野轻笑一声，她的行为反倒是印证了他的话，公主府还真不让下人吃饱啊。
萧玉珂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跟你说了也不懂！”
程野摇了摇头，没说话，又掏出一个大些的红薯，慢条斯理地剥完皮，转身就这么靠着灶台坐下，曲起腿默默吃着。
萧玉珂蹲得腿麻，便也像他似的靠着灶台坐下。
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墙壁上，两人并肩的身影。
不敢看人，盯着影子倒是方便。
这么一瞧，萧玉珂才发现，身边这个男人竟比自己高大这么多。
他肩背舒展，看着竟能容下两个自己。
萧玉珂眼神发直，“咕咚”一声，又咽了口口水。
程野突然出声。
“吃完了就走吧。”
他语气淡淡的，没了刚才的调侃意味，倒是显得深沉忧郁了许多。
萧玉珂一愣，心里突然有些委屈。
他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这么急着想让自己离开？
她身份尊贵，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何人，去到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香饽饽。
怎的到了程野这里，却像个多余的累赘似的？
萧玉珂垂下眼帘，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明知他眼里的自己名叫张翠，只是个偷家小卒，他厌烦自己也是应该的。
可心里的“萧玉珂”却怎么都不甘心。
凭什么他不尊敬自己？
凭什么他不巴结自己？
凭什么......他不喜欢自己？
萧玉珂忍不住去猜想，他面对许烟枝时，会是什么态度？
也会这么不耐烦吗？
还是眉眼含情，笑容灿烂？甚至会弯腰低头，认真听她说话？
就算他对许烟枝极尽耐心，大概也是看在钱的面子吧？
一定，只是，只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吧？
萧玉珂很快就哄好了自己，也不纠结了，也不埋怨了。
反而放松下来，环顾着四周。
只一秒，她就把整个屋子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因为这屋里除了一个灶台，一排罐子，还有墙根那几捆干柴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真是穷得......家徒四壁啊！
程野大概是萧玉珂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穷的那个了。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你这住的地方也太破了吧！”
“你妹妹屋里不会也漏风吧？”
“不是说许烟枝给你钱么？她给你多少啊？你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住不起？”
程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大方地告诉了她一个数。
萧玉珂愣了愣。
这点钱能买什么？一条丝织帕子？一份聚贤庄的糕点？
不，好像都不够。
她几乎没见过这么少的钱，那身边丫鬟小翠的一双绣鞋都不止这个数。
没想到他鞍前马后跟着许烟枝，竟然只拿这么一丁点的月钱。
更没想到的是，整日收男人们金银财宝的许烟枝，竟只给护卫这么些月钱。
据她所知，许烟枝光是在李珩那里，就收到了好几套名贵首饰。
更不用说那些男子们私下赠与的银钱了。
说不定，许烟枝比雅苑的老板娘还要有钱呢！
这女人顶着京城才女、一舞动京城、仙子下凡这类清高称号，没想到私底下干的却是苛待下属的小气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玉珂撇撇嘴，不屑地嗤了一声。
“她就给你这么点钱？我看你还是尽早另找出路吧，给许贱人当护卫，看来压根没什么前途啊。”
听到这话，程野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他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幽幽开口道：
“前途？我只是个随波漂流的乞丐，没爹没娘也没家，既没念过书，也没正经习过武，还没有技艺傍身，我何来前途？”
闻言，萧玉珂张了张嘴，刚才那股莫名出现的气瞬间散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涩。
胸口闷闷的，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似的。
她好像无意中伤了程野。
萧玉珂犹豫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身边这个英俊高大的男子。
倒是程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世道艰难，我这等普通人想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如今能有片砖瓦栖身，让我和我妹妹不至于饿死，我就很满足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的声音也沉重了许多，像叹息似的，飘散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却仿佛有种神秘的魔力，萦绕在萧玉珂耳边久久不散。
萧玉珂叹了口气，同情又不忍地扭头看着他，干巴巴地说了句：
“以后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程野一扫方才的落寞，又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冲她一笑，开玩笑似的说道：
“以后？呵呵，要怎么好起来？不妨张兄给我指条明路？”
哦？
哦！
经他这么一提醒，萧玉珂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