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痴情护卫(番外)
李珩带着妻子回到京城看望镇国侯夫妇时,京中已是绿意盎然。
妻子掀开马车帘,很惊讶地嚷嚷起来。
“妈呀!真不愧是京城啊,好热闹啊!这路上的姑娘们穿得可真好看!”
李珩颇有些嫌弃地偷瞄了她一眼,语气分外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习惯了许烟枝那样温香软玉的女子,最差也要与萧玉珂那种贵族女子相处,如今的妻子,在他眼里宛如乡野村妇,他压根看不上。
自他去了西州,便一直是这副态度,世子妃只当他这个人就是这般性子,并未与他计较,只顾着欣赏这京城的繁华。
“诶?那儿怎么这么热闹?”
世子妃好奇的声音响起。
李珩不由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眯眼一瞧,竟然是武试放榜。
武试比科考晚了一月左右,放榜的日子自然也晚了些。
科考结果在半月之前就已经公布。
李珩不出意外的,没有考中。
他的岳家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能和镇国侯世子家攀上姻亲,已是他从前不敢想的荣光了。
但李珩心里清楚,母亲虽然没有明说,可离京之前却暗暗与他定了三年期限。
他得在三年内考中,回到京城入朝为官。
如今,一年时间已过,他已经失去了一年的机会,时间只剩下两年,机会也只剩下两次了。
因此,这次回京,他心中一直都很忐忑,一路上都没几个笑脸。
“今日是武试放榜,所以才这么多人来看吧。”李珩淡淡开口。
脑中却想起了萧玉珂和程野携手而立的画面。
他双眉拧起,心情更加阴沉了。
而世子妃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惊喜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滴溜溜的眼睛在那群高大强壮的男人们身上仔细打量着,脸上时不时闪过惊艳的神色。
突然,她用胳膊肘戳了戳李珩,语气八卦地问道:“我听说,陛下有言,今年的武试状元会是公主驸马爷,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啊?”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珩本就沉着脸,彻底黑如锅底了。
他把脸别向另一侧,声音硬邦邦地回道:“不知道!”
听到他不对劲的语气,世子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的这位夫君,曾经可是与公主有过婚约的啊,只是......被公主退婚了......
她吐了吐舌头,偷看了李珩一眼,默默地闭上了嘴,不再和李珩搭话找不自在。
但......榜前站着的男子们,真是好生让人眼馋啊。
马车都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世子妃依旧掀开帘子,伸长了脖子探出去看。
突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响起,世子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匹汗血宝马就从马车边飞驰而过。
疾风带起了她的发丝,糊了她一脸。
她赶紧抬手撩开,皱眉刚想骂几句,却在看清马背上的两人时,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匹马停在了榜单前,立在人群之后。
拉着缰绳的,竟然是坐在前面的女子。
那女子英姿飒爽,一头及腰乌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明媚皓齿,肤若凝脂,红唇微翘,双眸漆黑,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下巴微扬,身姿挺拔,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双手手腕处绑着红色腕带,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捏着马鞭。
气质与长相大相径庭,像个英姿勃发的女将军。
世子妃瞬间就被那女子吸引住了目光,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哇”的一声赞叹。
下一刻,她的目光又被那女子身后下马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不只是她,连那些看榜的男子们,在见到那对男女到来时,也都惊讶地转身,嘈杂的议论声停歇了一瞬,紧接着变成了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马车又驶出了一段距离,世子妃已经有些看不清那对男女的面貌了,她不得不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窗口,眯着眼睛探出脑袋去瞧。
那男子长得很高,身材高大挺拔,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他凌厉的侧脸轮廓,一看就长得十分英俊。
他走向皇榜,围在那的男子们竟然纷纷向两侧让开,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
世子妃心中疑惑,喃喃自语道:“咦?这两个人是谁啊?”
李珩听到了她的话,但并不打算回应。
马车驶过拐角,后面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世子妃遗憾地将脑袋缩了回去,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她都在回味那对男女。
下马车时,她还是没忍住和李珩搭话。
“刚才我看见一对男女骑着马去看皇榜,他们长得极好,像是神仙眷侣似的,你猜怎么着?”
这是她的口癖,李珩从不顺着她的话去“猜”,他很嫌弃她这种类似于“嚼舌根”似的谈话方式。
不过世子妃也并非真的想得到他的回应,毕竟聊八卦的人最大的目的是自己“说”。
“......竟然是那女子骑着马,带着那个男子,你们京城人还真是特别啊,我从未在西州见过如此豪迈的女子......”
世子妃絮絮叨叨了一路,直到拜见镇国侯和侯夫人时,才闭上了嘴。
两人行过礼后,侯夫人笑眯眯地拉着世子妃的手坐下,看着她的肚子欣慰地询问起了腹中胎儿的状况。
和母亲许久不见,李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母亲的一举一动似乎缓慢了许多,莫非是身体不适?
只不过,没容他多想,就被镇国侯叫去了书房。
“珩儿,明年的科考,你可有把握?”镇国侯淡淡地问道。
李珩愣了一下,即使知道父母一定会问起这件事,但他没想到,近一年未见,他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坐下,父亲就迫不及待地问出口了。
似乎父亲和母亲根本不关心他在西州过得日子如何。
李珩心中失落,胸腔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低着头,颇有些羞愧地回答道:“父亲,我......我有吧。”
闻言,镇国侯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气道:“珩儿,你已经成家了,也这么大了,该懂事了吧?”
镇国侯的话,像一记巴掌狠狠打去,李珩的脸顿时火辣辣起来。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母亲已经有了身孕,这次行程匆忙,等你弟弟降生,你再带着你岳家一道回京。”
李珩脑中“轰”的一声,他万万没想到,父母竟又有了孩子。
一股寒意,和即将被抛弃的恐惧,蔓延至他全身,他再也听不清父亲说的话了。
父子之间的谈话十分短暂,很快就被下人请去前厅吃饭。
席间,李珩失魂落魄,一言不发。
镇国侯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珩儿,这次你们回来得巧,今日武试放榜,你可知中了武状元的人是谁?”
听到这话,李珩一愣,而世子妃却来了兴趣。
“婆母,我听说武状元会是公主的驸马,这是真的假的呀?”
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但很快遮掩了过去,淡笑道:“是真的。”
世子妃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竟然是真的!”
李珩则皱了皱眉,他见萧玉珂最后一面时,她还说程野会是她的驸马,看来,她最终也只能听从陛下的安排。
也罢,只要那驸马不是那个该死的程野就好......
可侯夫人接下来的话,让李珩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今年的武状元,是程野呢。”
“啪嗒!”
李珩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排山倒海般的涩意,接过下人递来的干净筷子。
“你怎么了?”世子妃疑惑道。
“没事。”李珩欲盖弥彰地给世子妃夹了块肉,敷衍了过去。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有多懊悔。
李珩此次回京只待十天,他本想在府中窝着,等十天后赶紧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可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急,只过了五日,就要和程野成婚。
那天是个绝好的日子,公主成婚,不可能是临时定的。
所以坊间逐渐起了传言,说是公主早早的定下了程野做驸马,无奈程野出身贫寒,公主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口舌,便和陛下想出了武试这招。
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给程野一个官位,让他与公主之间的差距不要太大。
这些皇家情事,显然比陛下颁布的诏令传播得迅速多了。
连远在东海小渔村的许烟枝,都听说了这事。
许烟枝被卖到了这个村子,给一户船家做扫洒丫头。
这户人家在当地是占了好几个港口的大户,跑船的人消息广,公主和驸马大婚的消息,就是被他们带回来的。
许烟枝收拾那些男人们吃剩的饭菜时,一不小心,就听到了程野的名字。
她沾满了菜汁的粗糙手指一顿,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
“......那程野以前就是个护卫而已,也不知道怎得了公主的欢心。”
“你可小点声吧,如今人家可是驸马了,你还直呼其名,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咱们这天高那位远,难道皇家的人还有顺风耳不成?”
“我还真是羡慕,早知道武状元能娶公主,我也该去参加比试一番!”
“你?得了吧!你连个海贼都打不过,去了那压根没机会和程驸马过招!”
“谁去都没用!公主分明就是早看中了程驸马,为了给他个官位,才特意设了这武试呢!”
“公主当真是女中豪杰,竟为了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
程野,驸马,武状元......
这些词汇,搅得许烟枝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喂!去拿酒来!跟你说话呢?聋了啊?!”
许烟枝被粗鲁的叫唤声拉回了神思,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捧酒。
眼泪被腥咸的海风吹碎,许烟枝皲裂的脸颊传来了刺痛,可这痛,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
程野啊,竟真的与公主成婚了。
而她,此生都要蹉跎在这破败的渔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