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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高冷顶流在恋综养起了祖宗第 535章 番外:阳白滑雪完——完结0%

第 535章 番外:阳白滑雪完——完结

阳光穿透跑车的挡风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林白屿的侧脸上。

他闭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淡淡的阴影。

阿斯顿马丁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高速上。

宋子阳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越过中控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林白屿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林白屿没睁眼,只是反手回握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还要开多久?”

“快了,再有半小时。”宋子阳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困了就再睡会儿。”

“不困。”林白屿睁开眼,转头看着宋子阳棱角分明的侧脸。这傻狗今天特意抓了头发,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克莱因蓝冲锋衣,看着就像个要去春游的高中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这么高兴?”林白屿明知故问。

“那当然!”宋子阳毫不掩饰,“这可是我们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夜游。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

林白屿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什么呢,还醋。”

“是。”宋子阳偏头在林白屿手心亲了一下,“城北这个滑雪场是我们盛阳刚投资的,今天刚试营业,还没对外开放。”

林白屿愣了一下:“试营业?那人是不是没有几个?”

“对啊。”宋子阳理直气壮,“你现在的受欢迎度可不低,去人多的地方肯定会被围观。我可不想我们俩的约会变成粉丝见面会。”

车子驶入城北凛冬滑雪度假村。

作为盛阳集团的少东家,排面自然是顶格的。

度假村经理早就带着几个人在地下车库恭候。

见宋子阳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宋少,林少,顶层套房已经准备好了。私人雪道也检修完毕,随时可以使用。”经理态度恭敬,眼神一点也不敢乱飘。

宋子阳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顺势揽住林白屿的腰:“走,换装备去。”

顶层套房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雪山。

阳台上还有一个露天的私汤,正冒着袅袅热气。

林白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将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琐碎一扫而空。

“过来换衣服。”宋子阳把两套崭新的滑雪服扔在床上。

林白屿选了一套纯白色的,宋子阳则是耀眼的黑红拼色。

穿雪鞋是个体力活,尤其是那种厚重的单板鞋。

林白屿刚坐下,宋子阳就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脚抬起来。”宋子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自己来就行。”

“少废话。”宋子阳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地帮他调整搭扣的松紧。

“紧不紧?脚趾顶不顶头?”宋子阳一边按压鞋面,一边抬头问。

林白屿垂眸。

宋子阳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不紧,刚刚好。”林白屿轻声说,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宋子阳的头发。

宋子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带你飞。”

私人雪道上,白雪皑皑,空无一人。

宋子阳脚踩单板,从高处冲下,一个极其帅气的漂移刹车,停在林白屿面前,扬起一片纷纷扬扬的雪雾。

“帅不帅?”宋子阳挑眉,一脸求表扬。

林白屿抱着单板,踩在雪地里,没好气地说:“帅。所以你打算让我就这么看着你滑?”

“哪能啊。”宋子阳滑过去,伸手拉住他,“来,踩上去。”

教学正式开始。

“重心压低!膝盖微弯!眼睛看前面,别看脚!”宋子阳跟在他身边,像个严厉的教练。

林白屿刚滑出两米,身体一歪,脚下的板子不听使唤,直直地朝前扑去。

宋子阳眼疾手快,一个滑步挡在他面前。

“砰!”

林白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宋子阳怀里。两人顺着惯性一起倒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雪花四溅,糊了一脸。

林白屿趴在宋子阳胸口,听着那隔着厚厚防风服依然强有力的心跳声。

“没事吧?”宋子阳双手护着他的后脑勺,紧张地问。

林白屿抬起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着宋子阳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忽然恶趣味顿生。

“有事。”林白屿眼眶一红,声音瞬间染上了几分委屈,“脚崴了,疼。”

宋子阳一听顿时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去检查林白屿的脚踝:“哪只脚?我看看!不行咱们去医院……”

他刚要起身,就被林白屿一把按了回去。

林白屿摘下护目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眼泪,全是狡黠的笑意。

他低头,在宋子阳微张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骗你的。”林白屿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子阳脸上,“傻狗。”

宋子阳愣住了。

三秒钟后,他反客为主。

宋子阳单手扣住林白屿的后脑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雪地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霸道,不留丝毫退路。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地冰冷,但相贴的身体却滚烫得惊人。

直到林白屿快要喘不过气来,宋子阳才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喘息:“林白屿,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耍我?”

林白屿眼尾泛红,直直地看进他眼底:“你教的。”

雪地上的温度很低,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化作白色的雾气。

林白屿率先撑着雪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雪,理顺冲锋衣的下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点还没散去的促狭:“好了,不闹了。滑雪滑雪,你今天必须教会我。”

宋子阳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林白屿背着光的样子,胸口起伏了两下。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宋子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宋教练亲自教学,包教包会。”

滑雪教学重新上线。

但这回,林白屿的平衡感似乎彻底离家出走了。

“重心压在左脚,膝盖再弯一点,身体前倾——”

宋子阳站在他侧前方,话还没说完,林白屿脚下的雪板突然失控。

“哎——”林白屿惊呼一声,整个人毫无悬念地朝前扑去。

宋子阳跨出一步,双臂稳稳一接。

林白屿连人带板,严丝合缝地撞进他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宋子阳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林白屿抓着他的胳膊,从他肩窝处抬起头,语气无辜:“太滑了。”

宋子阳低头看着他,没拆穿他。

他笑着帮林白屿把滑落的围脖拉高:“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再来。”

三分钟后。

林白屿一个后仰,再次精准无误地倒进宋子阳怀里。

“又滑了。”林白屿眨了眨眼。

“嗯,板子的问题。”宋子阳搂着他的腰,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十分钟内,林白屿开始了花式投怀送抱。左偏、右倒、前扑、后仰。

每一次,他都能精准地砸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每一次,宋子阳都稳稳接住。

那胸腔里震动的笑声,隔着厚厚的滑雪服,清清楚楚地传到林白屿的耳朵里。

第六次的时候,林白屿刚顺势一歪。

宋子阳没再把他扶正。

他直接从背后贴了上去,双脚踩上了林白屿单板的尾部固定器后方。

双臂一展,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林白屿脊背一僵,感觉到身后紧贴的灼热体温。

“抓紧我的手臂。”宋子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瞬间被冷风吹散。

林白屿低头,双手覆上宋子阳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套。

“走咯!”

宋子阳低喝一声,脚下骤然发力。

单板顺着高级雪道切出一条凌厉的弧线,向下滑行。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眼前的世界全是飞速倒退的冷杉林和刺目的白雪。

林白屿眼睛微眯,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闭眼,更没有觉得害怕。

身后紧贴的胸膛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挡住了大半的阻力。

雪板在陡峭的坡面上左右变向,带起一溜溜晶莹的雪沫。失重感和速度感交织,血液在血管里叫嚣。

“呼——”

滑到底部平缓区,雪板的边缘摩擦着雪面,发出“刺啦”一声长音,稳稳停住。

冷空气灌进肺里,两人都有些喘。

宋子阳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松手,而是低下头,下巴搁在林白屿的肩膀上,贴着他的侧脸。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漫山遍野的雪。

“怎么样?”宋子阳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白屿的耳垂,“好玩吗,白屿?”

林白屿的呼吸还没平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后靠了靠,将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进宋子阳怀里。

林白屿嘴角弯起一个极度放松的弧度。

“嗯。”

他轻轻点头。

两人在初级道上折腾了一上午,林白屿总算能勉强滑出个直线,不再随时随地充当人体保龄球。

中午在山顶餐厅吃了顿丰盛的牛排,下午宋子阳提议去高级道旁边的高山咖啡馆喝点热饮暖暖身子。

咖啡馆建在悬崖边,全景落地窗,风景绝佳。

虽然滑雪场清场了,但这种高级场所,偶尔还是会有几位有特权的VIP客人。

宋子阳去吧台点单。林白屿脱了厚重的外套,穿着白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

“一个人?”

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打断了林白屿的思绪。

林白屿转过头。

两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男人站在桌边,手里端着咖啡,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其中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笑了笑,拉开林白屿对面的椅子就要坐下:“看你有点眼熟啊,认识一下?”

林白屿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需要,这个位置有人了。”

“有人怕什么。”红发男不以为意,依然坐了下来,甚至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相见就是缘分,加个微信?晚上有个局,一起玩玩?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这种眼神和套路,林白屿在娱乐圈见得太多了。

贪婪,傲慢,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虚与委蛇地敷衍过去。

但现在,他觉得恶心。

林白屿垂下眼帘,还没等他开口赶人。

“砰!”

两杯滚烫的热可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溅起几滴褐色的液体。

宋子阳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红发男。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宋子阳声音不大,但压迫感瞬间拉满,“他说这有人了,你听不懂?”

红发男被吓了一跳,抬头刚想骂人,看清宋子阳的脸后,气焰瞬间灭了一半,连手里的咖啡都晃了一下。

“宋……宋少?怎么是您啊。”红发男干笑两声,显然是在某个二代圈子的聚会上见过宋子阳,“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朋友,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坐着无聊,过来打个招呼。”

“谁他妈跟你误会?他无不无聊关你屁事。滚远点!”

红发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走了。

宋子阳拉开椅子在林白屿身边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林白屿伸手,把那杯热可可推到宋子阳面前,指尖轻轻蹭过宋子阳的手背。

“别生气了。”林白屿声音放软,熟练地顺毛,“他们也不过是闲着无聊。”

宋子阳转过头,看着林白屿那双澄澈的眼睛,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爽。

“他们那是无聊吗?他们那是看上你了!”宋子阳咬牙切齿,反手紧紧攥住林白屿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林白屿轻笑出声,不仅没抽回手,反而顺势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宋子阳的掌心。

“说什么呢。”林白屿眼尾微挑,眸光在热可可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温软,语气却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再说了,他们看又怎么样?我已经有你了。”

扑通。

宋子阳耳根一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林白屿笑而不语,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

夜幕降临。

顶层套房的露天阳台上,深灰色的火山岩砌成的私汤池里热气氤氲。池水与远处雪山的冷硬形成极致的反差。

林白屿推开玻璃门,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快下来!”宋子阳早就泡在了水里,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林白屿褪下浴袍,将修长白皙的腿迈进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刚一坐稳,宋子阳就迫不及待地游了过来,长臂一伸,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水温正好。”宋子阳下巴抵在林白屿湿漉漉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林白屿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全部吸进肺里,“今天开心吗?”

林白屿弯了弯眼睛:“开心。谢谢你,子阳。”

宋子阳下意识收紧了搂在林白屿腰间的手,视线飘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嘟囔:“谢什么,我可是你男朋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白屿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说得也对。”

他轻声应着,随即微微仰起下巴,凑上前去,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地亲在了宋子阳的侧脸上。

这清脆的一声,直接把宋子阳亲懵了。

过了足足三秒,宋子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紧紧贴上林白屿被水汽蒸得粉红的脸颊。

他就这么赖皮地蹭着,声音哑得厉害:“白屿,我发现你变了。你现在变得好可爱……我好喜欢,怎么办?”

林白屿没有躲,而是顺势将脸深深埋进宋子阳温热的颈窝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

“那就……”林白屿闭上眼,声音轻软却透着笃定,“要一直喜欢我哦。”

(完结)

番外:一万字

云顶山庄的初雪化了之后,谢寻星推掉了一个国际大导的剧本围读,带着沈闻璟一路南下,来到了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江南水乡古镇。没做攻略,主打一个随波逐流的散心。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发亮,河道里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发出缓慢的吱呀声。

两人沿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往深处走,不知何时,周围渐渐漫起了一层白雾。

那雾气来得蹊跷,起初只在脚踝处萦绕,没走几步,便将前后的来路和去向都吞没了。白茫茫的一片中,甚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被隔绝在外。

谢寻星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沈闻璟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大半个身子侧过去,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起雾了,跟紧我。”

沈闻璟倒是不觉得害怕。

眼睛透过白雾往前看,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叮当——

风铃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闻璟脑海深处某个被封存的抽屉。那场在云顶山庄里做过的、关于平行时空交汇的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握住谢寻星的手,脚步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谢寻星,往前走。”

雾气在他们面前如有实质般向两侧退去。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串贝壳做的风铃,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沈闻璟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起来。那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真的是梦里的云溪镇。

他们……穿过来了?连带着谢寻星一起?

沈闻璟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反手抓住谢寻星替他挡阳光的手腕,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没有去管谢寻星眼底的探究与疑问,而是拉着那只手,近乎迫切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阳光被藤本月季分割成细碎的光斑。靠墙的花坛里,几株早开的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廊下,一个穿着藏青色休闲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拿着水壶给一盆兰花浇水。那身形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静。

听到推门声,男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谢寻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素来处变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站在廊下、手里还提着洒水壶的男人,有着一张和身边人七八成相像的脸。

“这……”谢寻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在沈闻璟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宝宝……这位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眼前这个环境,这个人,完全超出了谢寻星的认知范畴。

沈闻璟眼眶已经泛起了难以抑制的红,他用力握紧谢寻星的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叫哥哥吧。”沈闻璟轻声说。

阿璟放下手里的洒水壶,目光落在沈闻璟那张生动鲜活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气场强大、却满眼戒备地将沈闻璟护在怀里的男人,温和地笑了起来,冲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谢寻星满肚子的疑问在这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眼前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结合沈闻璟以前给他的那种“好像随时会飘走”、“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游离感,谢寻星的脑海里隐约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原来,他的宝宝不属于那个世界。

一瞬间,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谢寻星的心里只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庆幸。庆幸自己死死地抓住了他,庆幸他愿意为了自己留下来。

谢寻星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嗓音低沉却诚恳:“哥哥好。我是谢寻星。”

“谁来了啊?阿璟哥,是不是快递小哥送颜料来了?”

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闻卿穿着一身背带裤,手里还拿着把修剪枝叶的小剪刀,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当她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时,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哥?!”沈闻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随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这声尖叫把正在后院厨房里炖汤的沈母和在屋里看报纸的沈父全都引了出来。

二老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人,双双愣在原地,眼底的水光瞬间盈满。

“爸……妈……”沈闻璟松开谢寻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母亲那带着烟火气的怀抱里。

“闻璟……真的是闻璟……”沈母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的背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妈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

“没做梦,是我,我带着他一起来看你们了。”沈闻璟吸了吸鼻子,从母亲怀里退出来,转身拉过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的谢寻星。

“爸,妈,闻卿。”沈闻璟的桃花眼里还带着水光,嘴角的笑容却灿烂得毫无阴霾,他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谢寻星。我的爱人,我的合法伴侣。”

谢寻星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刻挂着最为温和得体的笑容。他微微倾身,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初次见面。我是谢寻星。”

沈父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目光在谢寻星那卓绝的气质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露出笑容:“好孩子,来就好。别站着了,快进屋!”

阿璟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沈闻璟的肩膀:“回来就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进了客厅。虽然跨越了时空,虽然有着一肚子不可思议的奇遇,但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只需一个拥抱就能彻底消融所有的生疏。

谢寻星坐在复古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沈母塞过来的一杯热茶。他看着沈闻璟毫无顾忌地瘫在另一个单人沙发里,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跟沈闻卿斗嘴。

“哎呀,家里突然多了两张嘴,今晚这菜可不够吃了。”沈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呵呵地站起身,“我得赶紧去镇上的大超市再买点排骨和海鲜。闻璟最爱吃红烧排骨了。”

“妈,我们一起去吧!”沈闻璟从沙发上弹起来。

于是,一支堪称回头率百分百的采购队伍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云溪镇的生鲜超市不大,却五脏俱全。

一行人刚推着购物车走进大门,那场面简直比明星走红毯还要吸睛。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母,身后跟着推车的谢寻星。谢大顶流哪怕只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但那肩宽腿长的优越比例、加上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往那一站,简直把生鲜超市的档次拔高成了高奢秀场。

而走在后面的那两个。

沈闻璟和阿璟并排走着。两人容貌极似,一个慵懒贵气,一个温润内敛,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双生子。

正在理货的超市阿姨眼睛都看直了,手里那把芹菜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哎哟喂!”生鲜区的大妈是个热心肠,一见这阵仗,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迎了上来,“这是你家两个小伙子吗?我滴个乖乖,这是双胞胎吧?长得也太俊了!跟年画里走出来似的!”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骄傲:“是啊是啊,我家两个儿子。这不,今天刚回来,带他们来买点好吃的。”

大妈的目光又落在了推着车的谢寻星身上,那眼睛亮得简直能发光:“那这位高个子帅哥呢?是你家哪位啊?”

“是我家闻璟的伴侣。”沈母答得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哎哟,般配!真般配!”大妈一边夸,一边大方地往谢寻星的购物车里塞了两盒包装精美的草莓,“拿着!阿姨送的,吃了甜甜蜜蜜!”

谢寻星面对这种长辈的热情,那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僵硬地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沈闻璟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谢寻星那副如临大敌又不得不装乖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行人转悠到了蔬菜区。

“寻星,拿两个番茄,要红一点的,捏着软的。”

谢寻星在一堆番茄里挑挑拣拣,选了两个颜色正好的放进袋子里。

“青椒不要,有一股怪味。拿那个芦笋,要尖尖没开花的。”

阿璟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也不插手。

沈闻卿则推着另一辆车,在一旁翻着白眼吐槽:“哥,你这使唤人的样子也太熟练了吧?谢哥好歹也是个客人,你怎么跟使唤小跟班似的。”

沈闻璟挑了挑眉,理直气壮:“他乐意,你管我。”

他看着那个推着车、认真在货架前比对芦笋新鲜度的挺拔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在恋综录制时,两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的画面。

那时的谢寻星,戴着口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而自己,则像个随时准备入土为安的老大爷,靠着购物车悠哉悠哉。

“哎,寻星。”沈闻璟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谢寻星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他:“怎么了?累了?”

“不是。”沈闻璟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咱们第一次去买菜的时候,你那副高冷的样子。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冷得跟个冰块似的。”

谢寻星挑了挑眉,转过身,将沈闻璟逼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后面的干货架。

“我是不是高冷,你不是知道吗。”谢寻星伸手在沈闻璟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们俩够了啊!”

沈闻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推着车从两人中间强行挤了过去,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你多安静、多内敛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沈闻卿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了一个精准的词,“这么恃宠而骄!这空气里的酸臭味都要把芹菜熏蔫了!”

沈闻璟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

阿璟在前方推着几盒土猪肉走过来,听到这话,温和地附和了一句:“挺好的,这么有活力。”

沈母在前面结账的收银台招手:“孩子们,选好了没?结账回家做饭啦!”

“来了!”沈闻璟应了一声。

谢寻星推着购物车走在沈闻璟的身侧。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淡淡的咸味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刚推开虚掩的木门,沈父就喜滋滋地从里屋抱出来两个沾着泥土的陶罐。“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刚才特意去隔壁李大爷家,软磨硬泡弄来了两坛他自家酿了十几年的青梅酒。”

沈母把手里提着的排骨和青菜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闻言回头横了他一眼:“你那胃能喝多少心里没数?拿出来倒可以,今晚你可得少喝点,别由着性子来。”

“那哪行!”沈父把陶罐往院子里的石桌上重重一放,中气十足地反驳,“闻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着……带着寻星,这不喝两杯像话吗?今天高兴,必须喝尽兴!”

沈闻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老两口斗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随手挽起那件冰蓝色丝质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抬脚走进了厨房。“妈,我来给您打下手。”

厨房并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洗净的配菜。

沈闻璟随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熟练地将一颗土豆按在案板上,“咔咔咔”几下,刀刃和木板碰撞出清脆且极富节奏感的声响,细密均匀的土豆丝很快就在刀侧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母正系围裙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睛都有些发直。

“闻璟……”沈母眼眶又有些发酸,“你……你现在都会切菜啦?”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闻璟将切好的土豆丝拂进装满清水的白瓷碗里,洗去表面的淀粉,眉眼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小骄傲,“妈,我以前那是受身体限制,其实我可聪明了,看两眼就能学会。再说,现在这身体好得很,干点厨房里的活儿不在话下。”

沈母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转过来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儿子打小就冰雪聪明。”

站在一旁的阿璟手里端着一筐刚洗好的圣女果,递到沈闻璟手边,温和地附和:“确实聪明。这刀工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练不出来。”

沈闻璟拿起一颗圣女果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偏过头看向沈母:“妈,你和我爸现在是经常住在这边吗?公司那边不管了?”

“不管了。”沈母洗着手里的葱叶,语气轻松,“自从阿璟来了之后,你爸就把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交给了新任的代理人。我们老两口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这里不好吗?依山傍水,空气又干净,院子里还能种点花草。每天就弄弄一日三餐,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是挺好的。”沈闻璟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正在和沈闻卿一起搭建烧烤架的谢寻星身上。

谢寻星正在帮沈闻卿固定铁架子的螺丝,动作专注而利落,丝毫不见平日里面对镜头时的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厨房里的视线,谢寻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越过沈闻璟,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沈闻璟手里那把还有些分量的菜刀,顺势用肩膀轻轻将人往旁边挤了挤。

“叔叔阿姨,今晚的菜交给我来做吧。”谢寻星声音低沉清冷,态度却恭敬谦和。

沈母和刚走进厨房的沈父双双愣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诧异。眼前这个男人,那张脸长得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要出挑,浑身上下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都有人伺候的贵公子。让他下厨做饭?

“这怎么行!”沈母连忙摆手,“你是客,哪能让你沾油烟。再说,看你这模样,怕是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吧?快去院子里坐着喝茶,阿姨很快就弄好了。”

沈闻璟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双手抱胸,靠在料理台边,下巴微扬,带着股极其明显的炫耀意味:“妈,您这回可看走眼了。他不仅会做,而且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我在那边能被养得这么白白胖胖,全靠他这张围裙。你们今晚就踏踏实实等着尝他的手艺吧,绝对不会失望。”

被自家媳妇儿在家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夸赞,谢寻星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赧然。他熟练地取过墙上挂着的备用围裙,绕过修长的腰身系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叔叔阿姨去休息吧,闻璟给我打下手就好。”谢寻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处理案板上那条刚买回来的鲜活桂鱼,去鳞剔骨的刀法比沈闻璟刚才还要利落几分。

沈父沈母看得目瞪口呆,半推半就地被沈闻璟推出了厨房。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廊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红木长桌上。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糖醋排骨、清蒸桂鱼、油焖大虾、还有几道精致的时蔬。那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勾得人食欲大动。

“来来来,满上!”沈父拍开那坛青梅酒的泥封,一股清甜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庭院。他亲自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连沈闻卿都没落下。

谢寻星双手捧着酒杯,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叔叔,阿姨,我敬你们。”

沈闻璟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他无从参与,但他无比感激这对夫妇给予了沈闻璟生命,才让他有了遇见这个人的可能。

“好孩子,好孩子。”沈父红着眼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而温情。青梅酒的后劲绵长,沈父的脸色渐渐泛起了酡红,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沈父拿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指着沈闻璟,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小时候……多乖啊。聪明又好看,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人家都说,我们沈家会生,生了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娃娃。”

沈母听到这儿,眼眶也跟着红了,默默地放下筷子,拿纸巾拭了印眼角。

阿璟坐在一旁,温和地盛了一碗汤放在沈母手边。

沈父深深叹了口气,借着酒劲儿把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全倒了出来:“可是老天爷他不公平啊!凭什么给我这么好的儿子,却又给他塞了那么个破破烂烂的身子!你们不知道,他五岁那年第一次发病,脸色白得像张纸,倒在地上一声不吭……我那时候抱着他去医院,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二十多年,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药,手上全是被针扎出来的青紫。他连大声笑一次都不敢。我都恨不得替他去受那个罪!”沈父的声音哽咽了,一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饭桌上的空气有些凝滞,连向来跳脱的沈闻卿也低着头默默地扒饭。

谢寻星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握紧。此刻借由老父亲的嘴生动地铺陈在他面前的属于闻璟的经历,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沈闻璟,眼底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爸。”沈闻璟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伸出手,握住沈父那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掌。

“爸,妈。你们看我现在。”沈闻璟眼眸清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这不是很好吗?能吃能睡,那些事,早就翻篇了。咱们今天只喝酒,不提以前。”

“对,不提以前!”沈母抹掉眼泪,重新端起酒杯,强撑出笑脸,“只要你们两个在那边过得好,只要阿璟在这边好好的。我们一家子,就圆满了。来,喝酒!”

“干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子里的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沈闻璟的酒量实在算不上好,那青梅酒虽然入口甜,但几杯落肚,他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谢寻星见状,将人从座位上扶了起来,对着沈父沈母歉意地点点头:“叔叔阿姨,闻璟有些醉了,我带他去后院透透风。”

“去吧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沈母挥挥手。

后院极其幽静,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角落里搭着一个木制的秋千架,藤蔓缠绕在绳索上,开着几朵零星的白花。

谢寻星将沈闻璟安置在秋千上,自己脱下外面的风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沈闻璟身上,只露出那张被酒精熏得绯红的脸。

秋千轻轻晃荡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谢寻星单膝蹲在秋千前,视线与沈闻璟平齐。

月光下,他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宝宝。”谢寻星握住沈闻璟有些凉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碎了这夜色,“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从进门看到那个长得和闻璟极其相似的男人开始,谢寻星心里就已经有无数个疑问在翻腾。但他生生忍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闻璟靠在秋千的椅背上,脑袋有些发昏。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到了此刻依然极尽耐心和温柔的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防线彻底软了下来。

“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些了吗。”沈闻璟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带着醉意的尾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他反手抠住谢寻星的手指,眼神游离在夜空中那些闪烁的星辰上,像是在讲一个极其久远的故事。

“谢寻星,你信不信……我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其实我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只是一本书。”

谢寻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双手。

“那本书叫《顶流的心动法则》。”沈闻璟痴痴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在那本书里,你猜我是个什么角色?是个背景板,是个炮灰,是个因为毫无存在感被节目组随便踢掉、还要被主角粉丝追着骂的倒霉蛋。”

他转过头,看着谢寻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那本书里,你和我是没有交集的。你是高高在上的顶流,最后被主角受吸引,成全了别人的一段佳话。”

谢寻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沈闻璟的世界,那是怎样的一片死寂。只是听着这几个字,他都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那你是怎么……”谢寻星嗓音沙哑。

“因为我死了。”沈闻璟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他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猛地僵硬,甚至在隐隐发抖。沈闻璟安抚性地回握了一下,继续说道:“等我再睁开眼,就在那辆去心动小屋的保姆车上了。你今天看到的那个阿璟……其实,那才是那个世界原本的沈闻璟。”

沈闻璟叹了口气:“他活得太累了。在那个名利场里,他被压抑,被打压,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画画,却被当成工具人推来搡去。他很累,用他的退场,换来了我。”

“他把一具健康的身体给了我。”

谢寻星静静地听着。他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残酷的真相。眼前这个总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上心、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眼的爱人,其实是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二十多年、刚刚获得新生的灵魂。

他那种骨子里的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那二十年病痛岁月刻下的烙印。他那种对一切事物的关我屁事,是因为他曾经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控。

谢寻星无法想象,沈闻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那间惨白的病房里闭上眼睛。他又有多庆幸,命运将这个灵魂塞进了那具鲜活的躯壳里,来到了他的面前。

谢寻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上前,将坐在秋千上的沈闻璟狠狠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恨不得将这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沈闻璟的头顶,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识你。没能替你分担那些苦……”

“瞎道什么歉。”沈闻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没有推开。他安心地靠在那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而且,”沈闻璟从谢寻星怀里仰起头,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我现在知道了,那本书绝对是盗版的。”

谢寻星低头看他,不解地挑眉:“盗版?”

“对啊。”沈闻璟伸手捧住谢寻星那张冷峻的脸,指腹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摩挲,“书里的描述太过片面。”

“明明那么多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沈闻璟的手指缓缓描摹着谢寻星的眉眼,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你们是那么的不一样。你们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你们会疼,会笑,会爱人。”

“谢寻星,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谢谢你。”

夜风拂过,带落了几片秋千藤蔓上的白色花瓣。

管他原本是谁,管他从哪个世界来。只要他此刻在自己怀里,只要他的心脏还在为自己跳动,那就足够了。

谢寻星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了沈闻璟的。

他细致地描摹着沈闻璟的唇形,舌尖轻轻扫过对方敏感的上颚,将沈闻璟口中那点残留的青梅酒香尽数卷入自己腹中。

沈闻璟闭上眼,双手攀上谢寻星宽阔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

一吻结束,谢寻星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沉重,嗓音哑得厉害,“从你来到我身边起,你就是我谢寻星的绝对主角。谁也抢不走。老天爷也不行。”

沈闻璟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魇足的狐狸:“谢老板这么霸道啊。”

“嗯。只对你霸道。”

谢寻星将他打横抱起,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夜深了,风凉。主角该回去睡觉了。”谢寻星抱着他,稳稳地向着里屋走去。

窗外天光微亮,远处早市已经叫起了悠长吆喝。

沈闻璟正趴在露台上往下看。

谢寻星穿着件最寻常的黑色圆领卫衣,手里拿着把大号剪刀,跟着沈父在修剪那面爬满了墙头的蔷薇。

“哎,寻星,那个枝条太长了,得往下多剪两个结,不然明年开花营养跟不上!”

“好,叔叔,这样可以吗?”谢寻星耐心地调整了角度,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剪完后,他还把掉落的残枝扫进一旁的簸箕里。

“完美!”沈父毫不吝啬地夸赞。

沈闻卿趿拉着拖鞋走上露台,手里还端着两杯刚热好的豆浆。她把其中一杯重重地磕在沈闻璟面前的圆桌上,压低了声音吐槽:“哥,你看看谢哥,前天帮李大爷修好了收音机,昨天早上又去早市帮咱妈扛了二十斤大米。我刚才下楼,居然看到他在帮王阿婆通下水道!他到底是顶流影帝还是十项全能家政啊?”

沈闻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浓郁的黄豆香在唇齿间散开。他轻笑了一声:“哈哈,他这是在攒表现分呢,不过,他确实很厉害,什么都会。”

沈闻卿随即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高大的背影上,“不过说真的,谢哥真强。这么照顾你,还有咱爸咱妈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就在这时,谢寻星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目光隔着虚空交汇。谢寻星丢下剪刀,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谢寻星推开了露台的门。

“外面风凉,怎么不穿外套?”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顺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沈闻璟身上,连领口都仔细整理好。

“不冷。”沈闻璟任由他摆弄,下巴舒服地蹭了蹭柔软的衣领,“沈闻卿刚才还在夸你,说你十项全能。”

谢寻星动作一顿,偏过头看沈闻卿、。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还要去背单词,你们继续,继续!”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露台上安静下来。

谢寻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闻璟旁边,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累不累?”沈闻璟没挣扎,顺势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用手指戳了戳谢寻星硬邦邦的手臂肌肉。

“不累。”谢寻星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里把玩。对于常年泡在剧组和健身房的谢寻星来说,这种程度的体力活连热身都算不上。他只是极度享受这种生活。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水乡古镇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快五天。

这五天里,虽然院子里总是吵吵闹闹。沈母每天换着花样做饭,恨不得把谢寻星喂胖十斤;沈父拉着谢寻星下象棋,悔棋的时候还会强词夺理;沈闻卿则每天在旁边充当吐槽役。

还有阿璟。

两人经常并排坐在廊下。阿璟支着画板,用画笔描绘着墙角盛开的绣球;沈闻璟则躺在旁边的摇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阿璟的配色提出一些意见。

谢寻星总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涌起巨大的庆幸。

可是,哪怕日子再安逸,再怎么舍不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终究不是他们久留的地方。

午后,阳光把青石板烤得微微发烫。挂在木门上的那串贝壳风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忽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玻璃摩擦的叮当声。

声音极轻,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倒计时钟,敲打在沈闻璟和谢寻星的心坎上。

当晚,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但也格外安静。沈母不停地往两人的碗里夹菜,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没多说。沈父破天荒地没有拉着谢寻星喝酒,只是闷头扒饭。

他们都知道,离别的时刻快到了。

入夜后,古镇的喧嚣彻底褪去。河道两旁的红灯笼依次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在墨色的丝绸上晕染开的胭脂。

谢寻星牵着沈闻璟的手,慢慢走在沿河的长廊上。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头脑清醒。

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彼此。

“舍不得吗?”谢寻星忽然顿住脚步,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沈闻璟的侧脸,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包容与隐忧。他怕沈闻璟会留恋这个拥有家人的世界。

沈闻璟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清亮得惊人。

“确实是舍不得,但是最起码我知道他们一切都好。”沈闻璟扯了扯唇角,笑意直达眼底。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谢寻星被风吹乱的额发,“我爸妈现在身体健康,不用再为我担惊受怕。闻卿也能开开心心地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还有阿璟陪伴他们左右。”

“谢老板,你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谢寻星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将人拽进怀里。

“那个世界,有我们的家。”沈闻璟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声音放得很轻,“院子里有我种的花,还有哥哥。最重要的是……”

他仰起头,凑近谢寻星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冷峻的下颌骨上:“那里有你。”

“回去了。”谢寻星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化不开。

“嗯。”沈闻璟弯起眼睛,“回我们的家。”

离别从来不是终点。

番外 汤药与火气

谢承言开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载着另外三人,一头扎进了A市郊外最隐秘的一处山谷。

车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私人会所门前。

“到了。”谢承言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他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紧,显得野性十足。

商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拢紧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视线扫过周遭幽静的竹林和青石板路。“你那发小新开的地方?”

“对。”谢承言揽住商悸的腰,大步往里走,“这地方还没对外营业,今天咱们包场。他家这私汤可不是外头那种勾兑的洗澡水。池子底下的药包,全是找国手老中医专门按体质调配的,一拨人换一拨药。”

沈闻璟跟在后面,半张脸缩在白色的高领毛衣里脚步拖沓。谢寻星单手拎着两人的旅行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沈闻璟身后,挡住山谷里吹来的过堂风。

“用大师调配的药开汤浴?”沈闻璟语气里透着股惯常的懒散。

“弟媳,你不懂了吧。”谢承言回过头,冲他挑眉,“愿意来的人多的是,而且这药讲究个固本培元,活血通络。特别……”他刻意顿了一下,视线在谢寻星和沈闻璟身上转了个来回,“特别补。你们俩天天在云顶山庄折腾,正好补补。”

谢寻星神色未变,只冷冷扫了亲哥一眼。

商悸侧目,在谢承言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少贫嘴。”

会所内部全日式木质结构。

服务生恭敬地将四人引至最深处的顶级套院。

院子极大,分为东西两个露天私汤池,中间用一座木雕屏风和几株低矮的红枫隔开。既能隔着屏风聊天,又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换好衣服。

谢寻星和沈闻璟进了东边的池子。

谢寻星只穿了条深色泳裤,常年健身保持的肌肉在昏黄的庭院灯下块块分明,腹肌线条凌厉。

他先下了水,试了试温度,才对站在岸边磨蹭的人伸出手。

“下来,水温刚好。”

沈闻璟裹着厚重的白色浴袍,慢吞吞地解开带子。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跨进池子,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胸口。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香顺着水蒸气钻进鼻腔。

他找了个水深刚好的台阶,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瘫坐下去,只露出锁骨和脑袋。“这味道闻着像炖了十只老母鸡。”

隔着屏风,西边池子传来谢承言的笑声。“这水泡上半小时,保证你通体舒畅。”

西边池子里,商悸将叠好的热毛巾盖在眼睛上,水没过他白皙清瘦的肩颈,金丝眼镜放在了岸边的木托盘上。

谢承言靠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水面上蒸腾着白雾。

十分钟过去。

药效比想象中来得快。谢承言本就属于体质燥热、精力过盛的那一类,此刻泡在这十全大补的药汤里,只觉得丹田处生出一股邪火,顺着血液四下乱窜。

他偏过头,盯着商悸。

水汽将商悸的皮肤熏得微微发红,脖颈上的青筋在水波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谢承言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呼吸变粗了。

他伸出手,在水下准确地捉住了商悸的手腕,拇指不安分地在那截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商悸没有摘下毛巾,只反手拍了他一下,声音有些哑:“别闹,泡你的。”

“老婆。”谢承言凑过去,嘴唇贴着商悸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这水不对劲。我火气上来了。”

商悸这会儿也感觉到了。

那股热意不单纯是水温带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扯下眼睛上的毛巾,眼尾已经洇出了一片胭脂般的红。他看了一眼谢承言紧绷的下颚和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谢承言,这是在外面。”商悸压低声音警告,但身体却有些发软。

“我知道。”谢承言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毫不掩饰自己生理上的变化。

他低头,在商悸泛红的锁骨上重重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暧昧的红印,“回房。现在。”

根本没给商悸拒绝的机会。

“扑通”一声水响。

隔着屏风的沈闻璟正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哥?你们洗好了?”

没人回答他。只听见木质地板上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拉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声音。

沈闻璟端起岸边木托盘上的冰镇酸梅汤,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看着屏风那边空无一人的水面,撇了撇嘴。

“体力真好。”沈闻璟评价。

谢寻星靠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接话。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红枫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闻璟觉得这药汤确实有点名堂。

泡了快二十分钟,身体里的寒气被拔了个干净,暖烘烘的,连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谢承言那种急不可耐的燥热。

这大概就是慢热体质的唯一好处。

他转过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的姿势没变,依然靠在池壁上。但他的呼吸频率完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眼尾和脖颈都红透了。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沈闻璟。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沈闻璟被他看得后背一紧。

他松开吸管,把酸梅汤放回托盘。“谢寻星,你没事吧?”

谢寻星没出声。

水声哗啦。他迈开长腿,拨开阻力的水流,几步走到沈闻璟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庭院灯的光线完全遮挡,把沈闻璟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闻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

“热。”谢寻星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沈闻璟的下巴。

指尖滚烫,温度几乎要将沈闻璟的皮肤烫伤。

“你……”沈闻璟刚吐出一个字。

谢寻星低下头,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谢寻星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在沈闻璟的口腔里横冲直撞。酸梅汤的酸甜味瞬间被属于谢寻星的浓烈气息吞噬。

沈闻璟被吻得喘不过气。他伸手去推谢寻星坚硬如铁的胸膛,却被对方单手轻而易举地擒住双手,反剪按在头顶湿滑的池壁上。

水波在两人剧烈交缠的动作下不断荡漾,拍打着池边。

谢寻星的唇顺着他的嘴角一路向下,狠狠咬在沈闻璟白皙的侧颈上。

“嘶——谢寻星你属狗的!”沈闻璟吃痛,挣扎了一下。

谢寻星松开嘴,留下一排清晰的齿痕。他盯着那道痕迹,眼底的暗色更浓。

“闻璟。”谢寻星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粗重地喷洒在沈闻璟脸上,“我火气也上来了。”

沈闻璟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股原本只是暖烘烘的药效,在谢寻星的吻和体温的刺激下,也在他体内开始了。

一股难以启齿的热流从小腹直窜头顶。

沈闻璟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艳丽的情态。他咬了咬下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回……回房间……”

谢寻星根本等不及他自己走。

他双臂一收,直接将沈闻璟从水里打横抱起。

冷空气骤然袭来。沈闻璟下意识地环住谢寻星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肩窝。

谢寻星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将沈闻璟胡乱一裹,迈开长腿直奔东侧的主卧套房。

一脚踹开移门,再反脚踢上。

谢寻星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将沈闻璟扔在宽大柔软的榻榻米大床上。

沈闻璟刚陷进被褥,谢寻星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浴巾被粗暴地扯开,扔在地上。

“慢点……”沈闻璟双手抵着谢寻星的肩膀,呼吸乱成一团。他体内的火气这会儿完全烧了起来,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溃,但骨子里的懒散让他还想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谢寻星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忍耐在温泉池里就已经到了极限。那昂贵的药材将他常年压抑在冷漠外表下的最原始的本能全部激发了出来。

他低头,一口咬在沈闻璟的喉结上。

“唔!”沈闻璟身体猛地弓起,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

谢寻星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手顺着沈闻璟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下。

指腹上的薄茧刮擦过敏感的肌肤,引起沈闻璟一阵接一阵的战栗。

“寻星……”沈闻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眼尾的红晕艳得惊人。

谢寻星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宝宝,要开始了。”

......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但温度却高得让人窒息。

“谢……谢寻星你够了……”沈闻璟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不够。”谢寻星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每一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深入灵魂的占有。

汗水顺着谢寻星的额头滴落,砸在沈闻璟的胸口,滚烫。

药效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闻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股火烧不尽,灭不掉,只能在谢寻星一次又一次的带领下,攀上一个又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峰。

夜深。

隔壁西侧套房里。

商悸趴在凌乱的被褥上,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背部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指印和吻痕。

谢承言从浴室端了盆热水出来,拧干毛巾,坐在床边,细致地给商悸清理身体。

“滚开。”商悸闭着眼,声音虚弱且沙哑。

“老婆我错了。”谢承言认错态度极好,但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他把毛巾捂在商悸腰间的酸痛处,“这药太猛了。我真控制不住。”

商悸冷笑一声:“你那是控制不住吗?你借题发挥。”

谢承言凑过去,在商悸汗湿的头发上亲了一口,不要脸地承认:“嗯,我借题发挥。谁让我老婆那么诱人。”

商悸懒得理他。

他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虽然隔音极好,但在夜深人静的山谷里,依然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商悸嘴角扯了一下。

“看来,闻璟那边的药效也发作了。”商悸闭上眼。

谢承言倒掉水,钻进被窝,把商悸捞进怀里抱紧。“谢寻星那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其实比我还疯。”

漫长的一夜,在药香与荷尔蒙的交织中过去。

翌日。

中午十二点。

会所的私人餐厅。

谢承言和谢寻星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

两人虽然都没怎么睡,但精神出奇的好。

脚步生风,神清气爽。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

走廊里才传来脚步声。

商悸走在前面。他换了一件领口极高的高领黑色毛衣,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即便如此,依然有一小块可疑的红斑露在了领子边缘。他戴着眼镜,脸色红润润的,走路的姿势虽然极力维持着平稳,但依然能看出一丝僵硬。

沈闻璟跟在他后面。

比商悸更惨。

沈闻璟走路完全是拖着步子,腰部僵硬,每走一步,眉头都要皱一下。

谢寻星立刻站起身,大步迎过去,直接伸手扶住沈闻璟的腰,将人半抱半搂地带到椅子上坐下。

谢承言也殷勤地拉开椅子,给商悸倒了杯温水:“老婆,喝水。”

商悸没接,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沈闻璟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桌对面那两个满面红光、仿佛吃饱喝足的大型食肉动物。

“大哥。”沈闻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有了平时的清亮。

“哎。”

“把你那个发小……”沈闻璟咬牙切齿,手里的银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拉黑,立刻,马上。”

谢承言干咳两声:“其实这药挺好的……你看,咱们都排毒了。”

“哥,你管管他。”沈闻璟、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殷勤地给他盛燕窝粥的谢寻星,“还有你,三个月内,你给我睡客房。”

谢寻星动作一顿,盛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闻璟眼尾那还没完全消褪的红,以及颈侧那些密密麻麻、自己昨晚留下的罪证,自知理亏,但依然试图争取:“宝宝。客房冷。”

“冷就自己烧水泡进去!”沈闻璟毫不留情。

商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补刀:“谢承言也是,三个月别进主卧。”

这下,两兄弟集体闭嘴了。

谢承言给谢寻星使了个眼色:这可怎么办?

谢寻星垂下眼帘,没理他。他把温度刚好的燕窝粥放在沈闻璟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闻璟嘴边。

“先吃东西。吃完有精神了再骂我。”谢寻星语气极其温柔,带着点死皮赖脸的讨好。

沈闻璟盯着那勺粥,又看了看谢寻星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帅脸。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了。

他张嘴,把粥吞了进去。

反正客房是肯定要让他睡的。至于三个月还是一天……看他表现吧。

番外 游戏拿玩偶

云顶山庄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沈闻璟窝在沙发里,手里捏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赛车第三次因为过弯不及撞上护栏。

屏幕弹出“Game Over”。

沈闻璟把手柄一扔,叹了口气,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往下出溜,直到后背抵上坐在地毯上看剧本的谢寻星的腿。

“没意思。”沈闻璟仰起头。

谢寻星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台词上移开,垂眸看着腿边的人。沈闻璟的头发被靠枕蹭得有些乱,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无聊。自从结束了前阵子连轴转的筹备和应酬,他们迎来了难得的几天空白期。

“想出门?”谢寻星合上剧本。

沈闻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寻星,你有多久没去过人多的地方了?”

谢寻星想了想。

“很久。”谢寻星实话实说。

沈闻璟忽然坐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那我们去吧。”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衣帽间。

为了防被人认出,谢寻星习惯性地拿出了整套装备。黑色冲锋衣,立领拉到最上面,鸭舌帽压低,再配上一个黑色的宽边口罩。

沈闻璟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你穿成这样出门也挺显眼的。”

谢寻星动作一顿。

沈闻璟随手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扔过去:“换这个。”

最终,谢寻星换上了那件灰色的基础款卫衣,外面套了件没有任何Logo的宽松黑色大衣,戴了一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棒球帽。

沈闻璟自己则套了件极其宽大的米白色毛衣,下巴几乎缩进高领里,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头发抓得有些蓬乱。

两个人站在穿衣镜前,谢寻星此刻硬生生被压成了大学学长既视感。而沈闻璟,戴着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极具攻击性的桃花眼,显得乖顺又散漫。

“走吧。”沈闻璟勾了勾手指。

谢寻星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

H市最大的下沉式商业广场,周末人声鼎沸。

地下二层的大型电竞城里,电子音乐声、机器的运转声、硬币落入铁槽的撞击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将整个场地切割成一块块迷幻的色彩。

谢寻星一踏进去,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环境。

沈闻璟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吵?”

“还好。”谢寻星语气平淡,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长焦镜头。

沈闻璟拉着他直奔收银台。

“扫码,两千个币。”沈闻璟调出付款码。

收银员小姑娘愣了一下。

平时来玩的高中生或者情侣,顶多买个一百块钱的币。

这一开口就是两千个,两百块的大铁筐直接装了两满筐。

小姑娘抬头,对上沈闻璟虽然戴着口罩和眼镜但依然遮不住优越骨相的脸,脸微微一红:“好的,您稍等。”

谢寻星顺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铁筐。

“想玩什么?”谢寻星问。

沈闻璟没说话,视线越过一排排喧闹的游戏机,落在了服务台后方的一面巨大的礼品墙上。

礼品墙的最顶端,挂着一只足足有一米五高的巨型垂耳兔玩偶。兔子毛色雪白,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眯,透着一股极度舒适的慵懒感。

沈闻璟指了指那只兔子:“那个。”

谢寻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兔子下方那个标注着“100,000张彩票”的标签上停顿了两秒。

十万张彩票。

在电竞城里,普通的小游戏机一次能出几百张张彩票,技术好的能出个几千张。

十万张,意味着要在这待上几天几夜,或者花掉天文数字的游戏币。

谢寻星收回视线,看着沈闻璟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迟疑:“好。”

两人拎着两筐币,穿过跳舞机和赛车区,停在了一排最占据面积的推币机前。

推币机是游戏厅里出了名的吞金兽。玩法简单粗暴:投币进去,靠机器内部的推板把台面上的游戏币推下来。掉落的币不仅可以继续玩,还能按比例吐出彩票。台面上还散落着各种特殊代币和高分值的小圆盘,只要推下来,就能触发机器的奖励机制。

沈闻璟选了一台位于角落的推币机。机器上方标着巨大的马戏团寻宝字样,灯光闪烁。

他拉过一把高脚凳坐下,从谢寻星手里的铁筐里抓了一把币。

反正游戏币还有很多,沈闻璟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敷衍地往投币口里塞币。

“叮——”

“叮——”

硬币掉落在台面上,位置散乱,毫无章法。推板来回移动,但台面上的硬币堆积如山,就是不见掉落。

谢寻星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

“投币的时机不对。”谢寻星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推板退到最后方的时候投币,硬币才能平铺在最内侧,推动前排的硬币。”

“太麻烦了。”沈闻璟手一松,又盲投了五个币进去,“我玩游戏凭的是缘分。缘分到了,它自己会掉的。”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懒散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再出声指导,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充当一个合格的提篮机器。大不了就是两筐币打水漂,沈闻璟开心就行。

五分钟过去了。沈闻璟面前那台机器除了掉下来零星的几个币和几十张彩票外,一无所获。

就在沈闻璟觉得有些无聊,准备换个机子的时候。

他扔进去的最后一枚硬币磕在了台面的一个凸起边缘上。硬币借着这个极小的反弹力,弹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一个来回移动的特殊通道。

那是这台机器的隐藏触发点。

“咔哒。”

机器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卡位声。

紧接着,推币机上方的所有LED彩灯在一瞬间疯狂闪烁,红、黄、蓝三色光芒交替,极其欢快的马戏团电子乐响起。

屏幕上巨大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值。

【JACKPOT!!! 1500枚 !!!】

“哗啦啦啦——”

还没等沈闻璟反应过来,推币机内部的闸门大开,瀑布般的游戏币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铁槽里。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伴随而来的,是机器下方彩票出口处,机器发疯一样地往外吐着彩票。

红色的纸带像一条不断延长的舌头,很快在沈闻璟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拢了一圈人。

“我靠!爆机了!”

“这哥们运气也太逆天了吧!这机子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爆一次大奖!”

“这得出多少张彩票呢……”

沈闻璟看着脚边那堆成山的彩票,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同样微微挑眉的谢寻星。

沈闻璟眼尾一弯,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看吧,我就说是缘分。它感受到我迫切的心情,自己投怀送抱了。”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狡黠的样子笑了笑。

“嗯,你运气好。”谢寻星放下手里的空铁筐,从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帮他整理那一地彩票。

“还要玩吗?”谢寻星边理彩票边问。

沈闻璟看着隔壁那台空着的推币机,摇了摇头:“手酸。我坐着看你玩。”

说着,他站起身,把高脚凳让给了谢寻星,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谢寻星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投币。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台机器。

如果说沈闻璟玩游戏是薛定谔的猫,全凭运气。那谢寻星玩游戏,就是看准时机。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投币口的边缘,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十秒。他在心里默数。

他在观察推板移动的周期,硬币掉落的抛物线,以及台面上硬币的堆积角度。

第二十秒。谢寻星动了。

他抓起一把游戏币动作极快。

“叮!叮!叮!”

每一次投币,硬币都会在推板退到极限距离的那一零点几秒内,极其平稳地落入内侧。没有任何堆叠,像排兵布阵一样。

推板向前。

“哗啦——”

几十枚硬币齐刷刷地掉落,连带着触发了几个中等分值的小奖项。彩票机开始稳稳地往外吐票。

谢寻星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睛都不用多看。

每一次推板的运动,都会带来丰厚的回报。他没有触发那种随机的超级大奖,但他的出票率极其稳定且高效。

脚边的彩票收集盘里的纸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

不知过了多久。

“哥哥,你好厉害啊。”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手里捏着几个可怜巴巴的游戏币,正趴在机器旁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寻星常年习惯了成年人世界的冷硬,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人类幼崽,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男孩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又转头看向靠在柱子上的沈闻璟,声音更脆了:“那个戴眼镜的哥哥也厉害,刚才机器都闪光了。你们是游戏厅里最厉害的人吗?”

沈闻璟本来还在看谢寻星那堪比机器人的操作,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过来,弯下腰,平视着小男孩。

“我们不是最厉害的,我们只是运气好。”沈闻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股少有的温柔。

“骗人。”小男孩撇撇嘴,指着谢寻星,“这个哥哥明明算好了每次掉下来的时间。我看了好久了。哥哥好厉害,戴着口罩也感觉好帅!”

沈闻璟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正盯着他看。

“你想要彩票吗?”沈闻璟没理会谢寻星的眼神,从旁边的铁筐里抓了满满两把刚才赢来的游戏币,塞进小男孩手里。

“拿去玩。记得去换那个最大的奥特曼。”

小男孩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币,眼睛瞬间瞪大了。

“谢谢哥哥!谢谢帅哥哥!”小男孩兴奋地鞠了个躬,转身跑向不远处的父母。

沈闻璟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谢寻星。”沈闻璟扯了扯谢寻星的大衣袖子,“你慢慢玩,我累了,去旁边买点喝的。”

谢寻星立刻停下了投币的动作。

“我去买。你在这坐着。”

“不用。”沈闻璟把谢寻星按回高脚凳上,“你这外挂一停,那只垂耳兔什么时候才能抱回家?那边有家水吧,人不多。我两分钟就回来。”

谢寻星看了一眼十几米外那家装修亮堂的果饮店,确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好。买热的。别喝冰的。”谢寻星嘱咐。

“知道了。”沈闻璟摆摆手,慢吞吞地往水吧走去。

水吧前排了两三个人。沈闻璟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末尾。

他今天穿的这件米白色毛衣极其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大半张脸缩在领子里,黑框眼镜和口罩遮住了五官。但有些人的气质是衣服遮不住的。那种冷冷清清、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依然扎眼。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年轻女孩已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推了推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好有气质啊……感觉像哪个电影学院的。”

同伴悄悄拿出手机,似乎想偷拍一张背影。

沈闻璟察觉到了,但他懒得理会。只要别把镜头怼到脸上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闻璟点了一杯热的茉莉奶绿和一杯常温的柠檬水。

“给。”沈闻璟把常温的柠檬水贴在谢寻星的侧脸上。

谢寻星接过杯子,随手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沈闻璟有些凉的指尖。

“辛苦了。”

“一点点路而已。”

“行了。”沈闻璟用手背蹭了蹭谢寻星的下颌线,“你加油哦,快点把彩票弄完。”

两个小时后。

电竞城的兑换台前。

“您好,一共是十一万两千三百张。”

沈闻璟指着高处那只垂耳兔:“换那个。”

工作人员搬来梯子,极其费力地将那只一米五高、体型极其庞大的兔子取了下来。

谢寻星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只巨大的兔子。

反差感拉满。

沈闻璟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最后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谢寻星……你现在……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个去幼儿园接孩子的家长。”沈闻璟笑得喘不上气,眼镜都歪了。

谢寻星没理会他的嘲笑。他单手费力地揽住那只巨大的兔子,腾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沈闻璟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回家。”谢寻星隔着口罩,声音里透着无奈的纵容。

两人就这么一个抱着兔子,一个笑着,走出了电竞城。

谢寻星把兔子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那只兔子太大,直接占满了整个后排。

沈闻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扯下口罩和那副伪装用的黑框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寻星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转过头,看着沈闻璟。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沈闻璟昳丽的五官轮廓。

“累了?”谢寻星伸手,用指腹轻轻揉开了沈闻璟微蹙的眉心。

“有点。”沈闻璟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他,“不过,挺开心的。”

谢寻星看着他眼底的放松,倾身靠了过去。

他越过中控台,手指穿过沈闻璟柔软的头发,托住他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唇瓣相贴时的温热和鼻息间的交融,茉莉奶绿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一吻结束,谢寻星没有退开,而是抵着沈闻璟的额头。

沈闻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谢寻星的侧脸。

“好了,开车吧,谢老板。”

番外 如果是青梅竹马

今夜的商宅灯火通明,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半山腰。商氏集团董事长又老来得子,今天正是那位传闻中粉雕玉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商闻璟的一周岁生辰宴兼抓周礼。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全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倾巢而出。

谢家作为商家的世交,自然在受邀之列。

七岁的谢寻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小西装,打着深红色的领结。

他从小就生得比同龄人高挑挺拔,五官已经能看出未来的冷峻深邃。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萌脸,对周围那些试图捏他脸颊的贵妇们避而远之,像个缩小版的霸道总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虽然看着高冷,实则骨子里带着股活泼的野性。

“寻星,去看看弟弟。”谢母轻轻推了推自家儿子,“弟弟可漂亮了,比你小时候还好看。”

谢寻星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着小长腿走到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红色苏绣绒毯前。

绒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抓周物件:玉雕的算盘、足金的小印章、名家制作的画笔、限量版跑车模型……琳琅满目,闪着金钱和才华的光芒。

而在那堆物件中央,坐着今天的主角——商闻璟。

小闻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福字小褂,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那双眼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眼尾已经带着浑然天成的弧度,乌黑的眼珠子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确实很漂亮,漂亮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但此刻,这个漂亮的瓷娃娃看起来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对于周围大人们期盼的眼神和起哄声充耳不闻。

这性子一点都不像小孩。

商伯远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宝宝,乖,抓一个,看看喜欢哪个?算盘好不好?以后帮爸爸管公司?”

三岁的商悸穿着小燕尾服严肃地说:“爸,闻璟可能不喜欢算盘。闻璟,看哥哥手里这个,喜欢吗?”

小闻璟索性往绒毯上一瘫,闭上眼睛准备直接睡觉。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谢寻星站在毯子边缘,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红糯米团子。

他觉得这个弟弟,有意思。

谢寻星走上前在那张粉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

“唔……”小闻璟被打扰了睡眠,不满地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谢寻星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修长的食指往前递了递。

在所有大人的注视下,原本懒得动弹的商闻璟,忽然伸出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他看都没看旁边那价值连城的金印和玉如意,而是一把抱住了谢寻星的手指。

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一样。不仅抱住了,小闻璟还用白嫩的脸颊在那根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心满意足的弧度。

随后,他闭上眼睛,抓着谢寻星的手指,竟然就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全场鸦雀无声。

商伯远瞪大了眼睛:“这……这算抓到了什么?”

谢建城在一旁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一拍商伯远的肩膀:“老商啊!看来你家宝贝没看上那些俗物,倒是把我儿子给抓在手里了!哈哈哈!”

谢寻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僵硬地蹲在原地,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全没了,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了手里这只脆弱又漂亮的“小玻璃娃娃”。

三岁的商悸则死死盯着谢寻星那根被弟弟抱住的手指。

小闻璟睡得很熟,白嫩的脸颊压在谢寻星的手指关节上压出一小块粉红色的软肉。商悸抿紧了嘴唇,那是他亲弟弟。

他今天早上才偷偷亲过弟弟的脸,凭什么这个外人一来弟弟就不理他了,商悸往前迈了一小步,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伸出自己的手,试图把谢寻星的那根手指一点点从弟弟的怀里抠出来。

他也想被弟弟抓着手。

谢寻星垂下眼皮,看着身旁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豆丁,手腕放松,任由商悸去抠。

小闻璟原本睡得正香,手里的抱枕突然被抽走,换成了一根温热软绵绵的短指头。他嫌弃地皱起小眉头,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小手一挥,直接把商悸的手指拍开。

然后,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瞎抓了两把,又牢牢地抱住了那根修长的食指,这才安稳地咂了咂嘴,继续睡了。

商悸的手僵在半空。

三岁的小少爷感觉天塌了。

“哎哟,你们看这俩孩子!”谢母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碰了碰旁边沈母的胳膊,“这算不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小闻璟这抓周,别的不要,就认准了我们家寻星啊!”

谢建城在一旁帮腔,大声笑道:“老商,你看这缘分天注定!要不然,干脆给俩孩子定个娃娃亲得了!以后直接成一家人,亲上加亲!”

“你可算了吧!”商伯远瞪了谢建城一眼,“孩子自有孩子的缘法,你少来这套。我们家闻璟才一岁,我可不卖儿子。”

大人们把这当成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笑过就算了。

只有谢寻星,目光依然落在那团红彤彤的糯米团子上。

他指尖微动,感受着那层细腻温软的触感。

娃娃亲?

他盯着小闻璟长长的睫毛。

好像,也不错。

自那场抓周宴之后,谢寻星去商家的频率直线上升。

每到周末,谢家那辆黑色的宾利就会准时停在商宅门前。谢寻星手里总是提着些最时兴的儿童益智玩具或者绝版的进口绘本。

谢家后院。

十岁的谢承言刚和几个大院里的发小踢完球,一身的汗。他把脏兮兮的足球往草坪上一扔,看着正站在玄关处由佣人整理衣服的弟弟,后槽牙直痒痒。

“谢寻星,你又要去商家?”谢承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几步跨上台阶,“你对你亲哥我都没这么热切过!那商家的奶娃娃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连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清楚,除了吃就是睡,能陪你踢球还是能陪你打游戏?”

谢寻星挥开佣人的手,自己将领结扶正。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亲哥,语气清冷且理直气壮:“不是好玩。”

谢承言双手抱胸:“那是什么?”

“反正跟你不一样。”谢寻星扔下这句话,拎着手里的纸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谢承言在后面气得跳脚:“嘿!你这没良心的臭弟弟!”

商宅。

小闻璟现在两岁了,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在铺满厚厚羊毛地毯的客厅里到处乱窜。别人家的小孩学步都是满屋子跑,他走两步觉得累了,就直接往地毯上一瘫,肚皮朝下,像个小海龟一样趴着不动,任凭大人怎么哄都不起来。

谢寻星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时,小闻璟正趴在沙发旁边,指挥着他亲哥商悸给他拿桌上的草莓。

“锅锅……要那个。”小闻璟指着果盘,声音奶声奶气的。

商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才四岁,但已经隐隐展现了的沉稳。

他端起果盘,拿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草莓,小心翼翼地递到弟弟嘴边。

小闻璟张开嘴吞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谢寻星走过去,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商悸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看到来人,圆滚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放下果盘,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闻璟和谢寻星中间。

又来了。

这个极其讨厌的、总想抢他弟弟的外人。

“你来干什么?”商悸冷着脸,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看闻璟。”谢寻星比商悸高出一个半头,没理会他的敌意,径直绕过他走到小闻璟面前。

谢寻星蹲下身,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做工极度逼真的布偶猫。“闻璟,起来。”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商闻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了起来,他也不喊累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直接扑进了谢寻星的怀里。

“星星!”小闻璟咬字还不清晰,抱着那个毛绒玩具,顺便在谢寻星干净的衬衫上蹭了蹭口水。

商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试图把弟弟拉回自己身边:“闻璟,过来,哥哥带你去后院看金鱼。玩具上面有细菌。”

“不嘛。”小闻璟搂着谢寻星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嫌弃地看了后院的方向一眼,“外面热,要睡觉。”

谢寻星单手托住小闻璟的后腰,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商悸,眼神平静在商悸眼中却充满挑衅:“我带他去楼上睡午觉。”

商悸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那是他亲弟弟!凭什么这外人抱得这么熟练!

“那我也去。”

四岁的小孩,嗓音还带着奶气。

谢寻星扫过商悸紧绷的小脸,没说话。

他长腿一迈,踩上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实木楼梯。

商悸立刻跟上,他迈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弟弟就被这个外人拐跑了。

谢寻星走得很稳。他单臂托着小闻璟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两岁的小闻璟像一块柔软的年糕,小脸不安分地在谢寻星的衣服领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下巴磕在谢寻星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奶香味。

谢寻星用下巴轻轻压住小闻璟乱动的脑袋,防止他磕到。

推开二楼儿童房的门。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海绵地垫,到处都是柔软的防撞角。

谢寻星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儿童床。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怀里的小团子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小闻璟后背一沾床,四肢摊开,舒舒服服地哼唧了一声。

谢寻星刚直起身。

商悸已经利索地蹬掉脚上的小皮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他盘着腿坐下。

“弟弟要睡觉了,你可以回家了。”商悸下达逐客令。

谢寻星不紧不慢地拉过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我答应了他,看着他睡午觉,我不走。”

商悸气结。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弟。

“锅锅……让……”小闻璟嘟囔着,手脚并用地翻了个身。

他直接越过商悸的腿,咕噜一圈,滚到了床沿边。

目标明确地贴近谢寻星坐的位置。

小短手伸出被子攥住了谢寻星垂在身侧的衣角。

“星星……”小闻璟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撒娇,“拍拍。”

商悸恶狠狠地瞪向谢寻星,满脸写着不甘心。

谢寻星的眼底滑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他的手隔着一层薄被轻轻落在小闻璟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

节奏舒缓,力道均匀。

小闻璟满意地吧唧了一下嘴,眉头舒展,彻底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调送出徐徐微风。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

四岁的小孩,正是需要午休的年纪。加上安静的环境和均匀的拍打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商悸捏紧自己的衣角。他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皮越来越沉。头不由自主地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

谢寻星转动视线,落在这个倔强的小孩身上。

他停下拍小闻璟的手,手腕一转,在商悸单薄的后背上也轻轻拍了两下。

商悸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想要躲开。

但那规律的节奏太催眠了。他的身体比意识先投降。

不到三分钟。

商悸彻底败下阵来。

他身子一歪,脑袋重重地砸在柔软的枕头上,小嘴微张,直接睡死了过去。

谢寻星停下手。

他靠回沙发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团子。

商悸平时总是端着小大人的架子,此刻睡着了,四仰八叉。一条短腿还极其霸道地搭在了小闻璟的被面上。

小闻璟被压得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

这一翻,半张脸直接挤在枕头边缘。小嘴微张着,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了被罩上。

谢寻星看着那滴口水。

他抽出一张纸巾,倾身靠过去。

动作极轻地擦掉小闻璟嘴角的痕迹。

接着,他伸手握住商悸那条乱搭的腿,将它挪回商悸自己的地盘。

扯过被角,将两个小孩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谢寻星没有离开。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下午两点。

他硬是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听着房间里两个孩子交错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明亮的光斑。

谢寻星盯着小闻璟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

肉嘟嘟的,看起来手感极好。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戳了戳那团软肉。

一触即分。

小闻璟似乎感觉到了,鼻子里哼出一声长长的奶音,往被子里缩了缩。

谢寻星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极小。

半个小时后。

确认两人睡熟,谢寻星站起身。他将衬衫的褶皱抚平,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番外 养成系哦~

楼下客厅。

商伯远和谢建城正在品茶。两人面前的红木茶几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寻星下来了。”谢建城放下茶杯,声音洪亮,“小璟睡了?”

“睡了。”谢寻星走到茶几前站定。

商伯远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阿悸呢?”

“也睡了。”

商伯远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阿悸那孩子随我,倔。平时最不爱睡午觉,今天倒是难得。寻星这带孩子的本事,比他妈还强。”

谢寻星没接话。他站得笔直,微微颔首,教养极好地向长辈告辞。

“商叔叔,我先回去了。”

“好,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商伯远点头。

谢寻星转身出门。

商伯远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转头对谢建城感慨:“你家这老二,八岁就这般定性。”

谢建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哎呦,之前可是个皮猴子。不知道怎么改性子了,除了你家小璟,我对谁都没见他上过心。这以后,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谢家门口。

谢寻星推门下车。

还没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声。

谢承言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死死捏着游戏手柄,眼睛紧盯着巨大的电视屏幕。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按下暂停键,扔下手中的柄,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哟,舍得回来了?”谢承言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商家那奶娃娃没尿你一身?”

谢寻星径直越过他,走向厨房的岛台。

他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下。

喉结滚动。

“他很乖。”谢寻星放下水杯,声音毫无波澜。

“那他哥哥呢,上次我去,那个叫商悸的小子,防我跟防贼似的。我不过是想捏捏他弟弟的脸,他差点扑上来咬我。”

谢寻星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他对除了他弟弟之外的人都不喜欢。”

.......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逝。

商悸渐渐发现了一个令他极度不爽的事实——谢寻星不仅喜欢来商家抢弟弟,这小子还在针对他。

没错,就是针对。

大人眼里,谢家二少爷谢寻星是个天性冷淡、懂事早熟的贵公子,不争不抢,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但在商悸眼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比如,每次商悸想拿草莓喂小闻璟,谢寻星总会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温牛奶,抢走小闻璟的注意力;再比如,商悸想抱弟弟看绘本,谢寻星就会拿出一个做工精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机械八音盒,直接把小糯米团子勾进自己怀里。

商悸在心里冷笑:谢寻星,你那点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

一晃眼,沈闻璟四岁了,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商家的餐桌上,商伯远正翻看着A市几家顶级双语幼儿园的资料,愁眉不展。商悸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煎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爸,”六岁的商悸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我觉得德文顿公学最合适。”

德文顿国际公学,A市最顶尖的贵族学校,实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十五年一贯制。

商伯远愣了一下:“德文顿?可是离家有点远啊。”

“远不是问题,家里有司机。”

“这所学校的安保系统是全A市最严密的,师资也是顶配。最关键的是,我也在德文顿的小学部。如果闻璟去那里上幼儿园,我每天课间和午休都可以去幼教楼看他。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照应。”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老父亲的痛点上。有个稳重的哥哥照看,比什么都强。

商伯远一拍大腿:“行!就德文顿!”

商悸低下头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了。

德文顿的幼教楼和小学部只隔着一个室内植物园,穿过去只需要三分钟。只要小闻璟进了这所学校,那他可以有更多时间霸占弟弟,争取让自己永远排在弟弟心目中“哥哥”排行榜的绝对第一位。

至于那个姓谢的,一边凉快去吧。

然而,商悸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谢寻星也在这所学校。

德文顿开学第一天。

商悸利用第一个大课间,穿过植物园,直奔幼儿园小班的向日葵班。他站在走廊的落地玻璃窗外,刚想寻找自家那只软乎乎的白团子,视线就狠狠地顿住了。

明亮的活动室里,小闻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色彩斑斓的爬行垫上睡大觉。而他的旁边,盘腿坐着一个穿着德文顿小校服、身姿挺拔的男孩。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扇子,正一下一下给小闻璟扇风。

不是谢寻星是谁?!

谢寻星这小子,不仅在德文顿读书,他的教室居然就在幼教楼的正上方,一楼和二楼的距离,连一分钟都不需要!

这简直是近水楼台的终极版!

从那天起,德文顿的校园里开启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商悸是个名副其实的学神。虽然只有小学一年级,但他长得好、成绩好、家世顶尖,性子又高冷,身边很快聚起了一拨小弟和迷妹。

“悸哥,你这道奥数题怎么解得这么快?”一个小胖子凑过来。

商悸盖上笔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幼儿园还有十五分钟放学。

“自己想。”商悸站起身,把书包单肩一甩,冷酷地往外走,“我要去接我弟弟。”

“哎?悸哥有弟弟?”

“听说长得比电视上的小童星还好看!”

“带我们去看看呗悸哥!”

一帮穿着贵族校服的小学生浩浩荡荡地跟在商悸屁股后面。商悸没有拒绝。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沈闻璟是他商悸的亲弟弟,谁也别想抢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幼教楼下的小广场。滑梯旁、喷泉边已经站满了等候接人的家长和高年级学生。

商悸目光一扫,脸上的高兴裂开了。

喷泉的另一边,同样站着一拨人。

为首的谢寻星单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寡淡,身板笔直。他旁边站着一个皮肤微黑、笑得吊儿郎当的男生,正是初中部的谢承言。谢承言身后也跟着几个凑热闹的狐朋狗友。

“哟,这不是学神小商嘛。”谢承言调笑地打招呼。

商悸没理他,直接走到谢寻星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两拨人马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要打群架的诡异气场。

周围的小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德文顿的两大冰山风云人物对峙,这场面可不多见。

“谢寻星,你不在教室待着,跑这儿干什么?”商悸冷着脸发问。

谢寻星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向日葵班的门:“接人。”

“我来接我亲弟弟,你接谁?”商悸咬重了“亲”字。

谢寻星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接闻璟。”

“你……”

“叮铃铃——”

欢快的放学铃声打断了商悸的输出。向日葵班的门开了,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领着一长串像小鸭子一样的小萝卜头走了出来。

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

小闻璟今天穿着一件奶黄色的背带裤,背着个比他自己还宽的企鹅小书包在一众小朋友中特别显眼。

“哇!那是悸哥的弟弟吗?好可爱啊!”

“像洋娃娃一样!好想捏他的脸!”

商悸身后的同学发出压抑的惊呼,商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快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闻璟,哥哥在这里。”商悸放柔了声音,那是他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展示的温柔。

小闻璟听到声音,看清来人是商悸后,小脸立刻笑开了一朵花。

“锅锅!”小奶音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小闻璟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商悸跑去。

商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得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寻星。看见没,这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然而,就在小闻璟距离商悸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企鹅书包的带子太长,滑落下来绊住了小短腿。小闻璟脚下一绊,身体直直地朝前扑去。

“闻璟,小心!”商悸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快步前进伸手去捞。

但他晚了一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臂一伸。

稳稳地、牢牢地,将那个即将摔倒的黄色小糯米团子接了个满怀。

小闻璟落进了一个结实又熟悉的怀抱。他不仅没吓哭,反而顺势把脸埋进了谢寻星的颈窝里。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小手揪住谢寻星胸前的衣服布料,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星星……”小闻璟蹭了蹭,声音含糊。

谢寻星没有理会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也没有管自己昂贵的校服裤子沾上了灰尘。他站起身,单手抱着小闻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闻璟的下巴能稳稳地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嗯。”

商悸的手还僵在半空。

谢承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两边的同学面面相觑。

终于,商悸这边一个小弟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那个……悸哥,那小孩到底是谁的亲弟弟啊?”

谢承言那边的人立刻起哄:“这还看不出来吗?肯定是寻星的亲弟弟啊!你看那抱娃的姿势,多熟练!再看看那小孩对谢寻星的依赖程度。不是亲哥谁信呐?”

“就是就是,商悸,你别是认错自家弟弟了吧?”

商悸的眼眶红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情绪永远稳定克制,此刻却彻底破了防。

“我才没有认错!”商悸拔高了声音,那尚带童稚的嗓音里夹着一丝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那就是我弟弟!”

他死死盯着谢寻星怀里那团奶黄色的身影,拳头紧握,因为愤怒和委屈,肩膀都在小幅度地抖动。

身后的小小伙伴立刻帮腔。

“就是!咱们悸哥怎么可能认错自家弟弟!”一个男生指着谢寻星的方向,声音响亮,“再说了,你们仔细看看,那小孩跟那个抱他的那家伙长得一点都不像好吗!”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谢寻星根本没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只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动了动。

小闻璟原本安稳地趴在谢寻星的肩头。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我弟弟”,他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从谢寻星的颈窝里抬起了头。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喷泉旁边,自家哥哥眼眶红红的,紧紧抿着嘴唇,看起来委屈极了。

“锅锅……”小闻璟软软地叫了一声。他小手拍了拍谢寻星的肩膀,然后朝着商悸的方向伸出两只短胳膊,身子也跟着往前探。

谢寻星单臂托着小闻璟的腰,迈开长腿,稳步走到商悸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将怀里的小糯米团子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小闻璟脚一沾地,立刻倒腾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商悸的怀里。

“锅锅,不哭。”小闻璟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摸商悸发红的眼角。

商悸一把将弟弟紧紧抱住。

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起身,将弟弟护在怀里下巴微扬,像打了胜仗。

周围吃瓜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恍然大悟。

“哎呦!”谢承言那边的一个男生一拍大腿,“这小孩管寻星叫星星,管那边的那个悸哥叫锅锅!原来如此啊!”

“绝了。”

谢承言走上前,一把揽住谢寻星的肩膀,笑得欠揍:“行了寻星,你看你把人家气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街抢小孩呢。”

“走吧。”谢寻星只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向停在校门外的谢家保姆车。

商悸坐在后排左侧。

谢寻星坐在后排右侧。

小闻璟坐在两人中间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他手里捏着一个谢寻星刚才变魔术般塞给他的变形金刚,玩得不亦乐乎。

副驾驶上,谢承言吹了声口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修罗场,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个……王叔。”商悸深吸一口气,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为什么谢家的人会在我们的车上?”

司机王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回答:“小少爷,谢家的车半路抛锚了。夫人打电话过来,让谢家两位少爷搭咱们的车一起回去。反正顺路。”

商悸咬了咬牙。

谢寻星拆开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包装,将粉色的软糖递到小闻璟嘴边。

小闻璟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

他冲着谢寻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星星,甜。”

“对牙齿不好,不要给他吃糖!”

“无糖的,不会蛀牙。”

商悸一拳打在棉花上,恨恨地收回手。

番外 团宠级待遇

晚饭设在商家的餐厅。

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餐厅成了几个小辈的战场。长条形的餐桌上,小闻璟的专用餐椅摆在正中间。

谢寻星和商悸毫不相让,一左一右拉开椅子坐下。

谢承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托腮,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商悸那张紧绷的脸上,嘴角挂着笑。

晚餐很丰盛。

有一道清蒸海红斑,是小闻璟最喜欢吃的。

商悸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他拿起小镊子认真地挑着鱼肉里看不见的细刺。

谢寻星挑鱼刺的动作更快。

他夹起那块确认无刺的鱼肉,直接放进了小闻璟的专用小碗里。

“吃吧,小心点。”

小闻璟拿着小勺子,挖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商悸的鱼刺才挑到一半,他看着小闻璟已经鼓着腮帮子嚼鱼肉了。

谢寻星没停下,修长的手指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白灼基围虾,三两下剥掉虾壳,抽去虾线。一只完整的、晶莹剔透的虾仁落进小闻璟的碗里。

“星星剥得好快。”小闻璟毫不吝啬夸奖,声音软糯。

商悸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小闻璟碗里,紧绷着小脸,声音却尽量放柔:“闻璟吃哥哥挑的,哥哥挑的干净。”

小闻璟是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他张大嘴巴,把哥哥给的鱼肉也吞了进去,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锅锅也快。”

商悸刚露出一丝笑意。

谢寻星已经摘下手套,拿起旁边的银质小刀,将一块餐后甜点的草莓慕斯切成均匀的小块。

“吃完再吃这个。”谢寻星把切好的慕斯推到小闻璟手边。

商悸眼看着自己又慢了一步,胜负欲彻底被激起了。

他拿起公筷,开始疯狂往小闻璟的碗里夹菜。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芙蓉蒸蛋……不出半分钟,小闻璟那个印着小黄鸭的专用碗里,菜就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小闻璟手里还捏着小勺子,看着面前高高的满满的菜呆住了。

他小肚子其实已经吃了半饱,而且他不爱吃菜。

小闻璟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小八字,抗拒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小手推着碗边缘。

“不吃了……吃不下了。”小奶音里带上了委屈。

商悸心里一慌,赶紧放下筷子哄:“那就只吃上面的蒸蛋和一点菜好不好?”

谢寻星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把小闻璟面前的碗端了过来。

在商悸错愕的目光中,谢寻星拿起自己干净的筷子,毫不留情地将碗里的多余的菜一点点挑出来,放进自己的空盘子里。

最后,碗里只剩下小闻璟最爱吃的几块排骨肉和蒸蛋。

谢寻星把碗重新放回小闻璟面前。

“好了。”

小闻璟瞬间阴转晴,拿起勺子开开心心地继续吃。

“你……”商悸被气得呼吸都不畅了,指着谢寻星,“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我惯的,我负责。”谢寻星眼皮都没抬,抽了一张纸巾,替小闻璟擦去下巴上的一滴汤汁。

对面,谢承言单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我说小商少爷,你就认命吧。我看你这弟弟迟早有一天得改姓谢。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如考虑考虑我?我给你当哥,绝对不气你。”

“你想得美,我才不要你!”

谢承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脾气真差,还是闻璟可爱。怪不得我弟喜欢。”

晚饭后,谢家兄弟告辞。

小闻璟被商悸紧紧牵在手里,站在台阶上送客,小家伙手里还抱着谢寻星带来的那只毛绒猫咪。

......

下午四点半,小学部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八岁的商闻璟穿着一身定制的小西装校服,脖子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格子领带。他背着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白皙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困倦。

他走得极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电量。

商悸走在他身侧。

十一岁的年纪,商悸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

商悸左肩挂着自己的书包,右肩挂着商闻璟的,手里还端着个恒温水壶。

“闻璟,走快点。”商悸语气温和却透着无奈。

商闻璟停下脚步,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他仰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家亲哥,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好困,哥哥。”

商悸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从小懒洋洋、长得比瓷娃娃还好看的亲弟弟,商悸是打心眼里疼的。即便他知道商闻璟多半是装的,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弯下了腰。

“上来吧,哥背你。”

商闻璟还没来得及往商悸背上趴,一道修长的阴影突然将两人完全笼罩。

“我来。”

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十五岁的谢寻星穿着高中部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单肩挎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他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五官轮廓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初显成年后的冷峻与锋利。

谢寻星直接弯腰,长臂一伸,极其熟练地将商闻璟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商闻璟双脚腾空,也不挣扎。他顺势搂住谢寻星的脖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星星。”小少爷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谢寻星托着商闻璟大腿的手掌收紧了些,低声回应:“嗯,睡吧。车在外面。”

商悸直起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后背,再看看被谢寻星稳稳抱在怀里、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的弟弟,后槽牙忍不住咬紧了。

过了几年,商悸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三四岁时那样幼稚地跟谢寻星抢夺弟弟的注意力,甚至他也不得不承认,谢寻星把闻璟照顾得极好。

但这人那股理所当然的独占欲,还是让他这个正牌亲哥感到极其火大。

“谢寻星,高中部五点才放学,你又早退?”

“自习课,无聊。”

三人并排往校门外的林荫道走去。

一路上,赚足了眼球。

商闻璟从幼儿园到小学,这所学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有两个极其宠他的哥哥。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帅。

到了路口。

“好了,把弟弟给我,我们要回家了。”

“商叔叔今晚去外省开会,我妈约了商阿姨去听歌剧。”

“所以,今晚你们两个去我家吃饭。”

商悸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大人们这个临时决定。

就在商悸犹豫的这一秒,谢寻星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了那辆谢家的宾利,长腿一迈,将商闻璟稳稳地抱进了后座。

“谢寻星你……”商悸咬了咬牙,只能认命地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开了恒温空调,有些闷热。

商闻璟在真皮座椅上扭了扭,被热醒了。

“醒了?”谢寻星递过去一张湿巾,“擦擦。”

商闻璟连手都不想抬,直接把脸凑过去。谢寻星动作熟练地替他擦脸,又一点点擦那双细嫩的小手。

“饿……”闻璟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噜”声。

商悸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哥哥带了阿姨烤的小饼干,少吃点,还要吃晚饭。”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商悸板起脸,“秋天吃冰的,你的胃还要不要了?忘了上个月半夜急性肠胃炎是谁在医院陪着你打点滴的了?”

提到医院,商闻璟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地喊谢寻星:“星星……”

谢寻星伸手按住商闻璟的小脑袋,低声道:“冰淇淋不行。但可以吃别的。”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恒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莓奶香飘了出来。

底下还铺着一层软糯的芋泥。

商闻璟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寻星!”商悸在旁边看着,“你又惯着他!这东西多甜啊,马上要吃晚饭了!”

谢寻星拿出勺子放好,递到商闻璟嘴边:“一分糖,热的,垫垫肚子而已。”

商闻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不忘给谢寻星一个甜甜的笑:“星星最好。”

商悸:“……”

怎么我不好了是吧,弟弟。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盒无人问津的健康饼干,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哥在这个车里,就是多余的。

不对,是好像一直很多余。

车子平稳地驶入谢家大宅。

一进门,谢寻星拿拖鞋给小问璟换,谢承言张口就来。

“哟,咱们谢家的童养媳回来了?”

谢寻星手里刚换下来的小皮鞋精准无误地砸向了谢承言的后脑勺。

“嗷!”谢承言捂着脑袋跳起来,“谢寻星你没大没小!”

“谁让你嘴这么欠。”

商闻璟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那张最柔软的单人沙发前躺了进去。

“闻璟,把书包拿出来,今天的作业写了吗?”商悸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父亲,把书包扔在茶几上。

“现在不想写。”商闻璟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声闷气。

“那一会儿吃完饭写哦。有不懂的要问哥哥,听到没有?”

商闻璟把脸从抱枕的缝隙里拔出来,眼皮半耷拉着,软糯地拖长了音调:“知道啦——哥哥。”

谢寻星从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走过来。他刚刚去盯了眼晚饭的进度。高挑清瘦的少年单手插兜,“今晚的菜大多数都是你爱吃的。糖醋小排,清蒸海鲈鱼,还有虾仁蒸水蛋。”

谢承言正捂着被鞋跟砸疼的后脑勺,一听这话,一蹦三尺高。

“喂!谢寻星!”谢承言指着亲弟弟的鼻子抗议,“你把你亲哥放在哪位?怎么没我爱吃的红烧肉?”

“爱吃不吃。”

谢承言气结,刚想撸起袖子冲上去理论。

玄关处的智能锁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两家的大人结伴回来了。谢母走在最前面,臂弯里还挂着刚买的限量版包包,身后跟着谢建城和商伯远夫妇。

一进门,谢母就撞见谢承言正张牙舞爪地对着谢寻星比划,而谢寻星根本没搭理他。

谢母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个爆栗。

“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妈你干嘛打我!”谢承言捂着额头,痛得五官皱成一团。

“多大人了,还天天欺负你弟弟。”谢母瞪了他一眼,“人见人打的皮猴子年纪,一天不惹事你皮痒。”

教训完亲儿子,谢母转过头。目光落在商闻璟身上时,冷脸瞬间消融,上演了一出极致的变脸绝活。

“哎哟,我们小闻璟今天是不是又漂亮了?”谢母连包都顾不上放,快步走到沙发边。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在商闻璟白嫩软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笑得见牙不见眼。

商闻璟咽下果肉,乖巧地挨个叫人:“阿姨。”

商母走过来,摸了摸小儿子的软发。

不一会儿,长条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在这个饭桌上,食物链的顶端显而易见,商闻璟被直接安排在谢母和商母中间。

“闻璟,多吃点,阿姨家的排骨做的可好了。”谢母夹了一块肉最厚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点鱼,补脑子,聪明。”商母紧随其后,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腹肉。

谢承言咬着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再看看对面众星捧月的商闻璟。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试图唤醒那份微薄的母爱。

“妈,我才是你亲生的吧?”谢承言语气幽怨。

谢母眼风一扫:“吃你的白米饭,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多学学寻星,有点当哥哥的样子。”

商悸坐在谢承言旁边一言不发。

他这个正牌亲哥,今晚又一次连夹菜的机会都没抢到。

商闻璟吃得两颊鼓起,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吃。”商闻璟的声音混着饭香,含糊但清甜。

谢寻星抽了张纸巾擦掉商闻璟嘴角的酱汁。

“好吃就多吃点。”一桌子人吵吵闹闹,谢承言的抗议声和长辈们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

番外 全校秋游活动

德文顿公学家长群的群消息提示音,在晚上八点半准时炸响。

连续十几条@全体成员的通知弹在屏幕上。

一年一度的秋季户外拓展活动,也就是俗称的秋游。今年校方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市郊的云栖山风景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联动,为期一天。

两家的大人们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谢家客厅,巨大的羊毛地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将各种进口零食、驱蚊水、防晒霜、恒温水壶分门别类。

“这个草莓冻干放寻星包里,闻璟最爱吃。还有这个日本的无糖棒棒糖,也装进去。”谢母一边核对一边念叨,“山里蚊子毒,驱蚊手环拿四个。”

谢承言穿着宽大的印花短袖,刚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路过客厅。

他看着自己平时用来装篮球和球鞋的限量版运动背包,此刻正被硬生生塞进三大包海苔和两盒鲜切水果。

“妈。”谢承言扯了扯嘴角,“我是去秋游,不是去逃荒。你塞这么多海苔干什么?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谁说是给你的?”谢母眼皮都没抬,顺手把一盒创可贴塞进侧边口袋,“这是给闻璟带的。你包大,多背点。”

谢承言拉开可乐拉环,“刺啦”一声,仰头灌了一口。

“闻璟跟商悸他们小学部一起,我跟谢寻星是高中部,根本就不在一个集合点。你让我背着海苔去喂谁?”

“到了山上不就会合了?”谢母瞪了他一眼,“商悸那孩子虽然稳重,毕竟才十一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多看着点弟弟。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光顾着自己玩,没照顾好弟弟们,回来你的皮就该紧紧了!”

谢承言把易拉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到底谁才是你儿子啊?”谢承言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谢夫人,你亲生儿子去爬山,包里装的全是别人的零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寻星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居家T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专业登山包。他没理会客厅里的争吵,径直走到那堆物品前,有条不紊地将几个急救包、高热量巧克力条和一条极其柔软的薄毯装进自己包里。

“实在不行,我把商闻璟换过来给你当儿子行不行?”谢承言继续输出,“我改姓商。”

谢母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拿你换闻璟,我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商家那宝贝疙瘩,我要得过来吗?”

谢承言余光瞥见正在拉拉链的谢寻星,眼珠子一转。

“这有何难?”谢承言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背上,“要不你让小闻璟直接给你当儿媳妇算了。多好,你看你小儿子,天天黏着人家,这跟他自己养了个童养媳有什么区别。”

“谢承言!”谢母脸色一变,顺手抄起脚边的真皮拖鞋,“你个口无遮拦的皮猴子!他俩都还那么小,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败坏名声!”

谢承言抱头鼠窜,一边围着茶几绕圈一边嘴硬:“我怎么胡说了?你自己看看谢寻星那包里装的都是什么!他连闻璟用的湿厕纸都带了!你见过哪个竹马连这玩意儿都管的?人家亲哥都没这么周到吧,这就是童养媳!”

“你还说!”谢母一拖鞋扔过去。

正中谢承言的小腿。

“嗷!”谢承言抱着腿跳脚。

谢建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从头到尾没吭声,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放下报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二儿子,又看看上蹿下跳的大儿子,摇了摇头。

谢寻星没理会这场闹剧。

他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十几斤重的登山包,颠了颠重量,确认一切准备就绪。

视线落在包侧那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上。

周五上午,阳光正好。

十五辆豪华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云栖山脚下的巨大停车场。

车门依次打开,穿着德文顿公学各色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初中部和高中部是深蓝色的西装制服,小学部则是明黄色的休闲运动装。

云栖山风景极佳。

满山枫叶红得像火,空气中透着草木的清冷香气。

但风景再美,也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里,全是山路。而且是那种望不到头、用青石板铺就的陡峭台阶。

商闻璟刚从大巴车上下来。

八岁的闻璟今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定制运动套装,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渔夫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直入云霄的青石板路。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商闻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跟着落叶一起飘走了。

“全体注意!”带队的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喊,“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山腰的望云亭!全程徒步!这也是对你们意志力的一次考验!”

话音刚落。

“啪叽。”

商闻璟双腿一软,极其丝滑地顺着路边的石墩子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了一颗明黄色的蘑菇。

“闻璟?”商悸背着包快步走过来。

十一岁的商悸看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弟弟,叹了口气。

“起来,出发了。”商悸伸手去拉他。

“不。”商闻璟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声闷气,“我腿断了。”

“瞎说什么。”商悸脸色一板,“这还没开始走呢。今天是学校的集体活动,必须参加。你要学会克服困难,男孩子不能这么娇气。”

商闻璟抬头,眼尾耷拉着,水光在眼底打转。

“可是哥哥,真的好高啊……”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

商悸心里一软,但依然试图跟八岁的弟弟讲道理。

“望云亭其实不远,我们慢慢走,中间多休息几次。哥哥牵着你,好不好?你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听话,站起来。”

八岁的商闻璟显然不为所动。

十一岁的商悸站在他面前,满脸无奈。

讲道理这条路显然行不通了。

商悸卸下右肩的背包,拉开拉链,翻找了一阵。

“闻璟,看这是什么?”

商悸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盒。

商闻璟的耳朵动了动,把埋在胳膊里的脸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哥哥带了好吃的哦。”商悸蹲下身,把盒子在商闻璟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连哄带骗的性质,“你要是不往上爬,这些可吃不到。到时候,哥哥就只能把它们分享给其他小朋友了哦。”

商闻璟盯着那个盒子。

他咬了咬下唇,小脸皱成了一团,内心正在进行极其痛苦的天人交战。

“好吧。”商闻璟小嘴一撇,松开抱在膝盖上的手,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哥哥不许给别人。”

商悸看着弟弟这副委曲求全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商闻璟戴着渔夫帽的脑袋。

“你先走走好不好?”商悸牵起他白嫩的小手,“累的话,哥哥背你。”

“嗯。”商闻璟吸了吸鼻子。

番外 哥哥辛苦啦

爬山正式开始。

其他有哥哥姐姐在同校的小朋友,也大多被高年级的兄姐牵着往上走。带队的老师分散在队伍的前中后半段,手里拿着对讲机,全程盯着这群金贵的少爷小姐们,确保不出任何安全问题。

商闻璟的步子迈得很小。青石板台阶对他来说有些高,他每跨一步,都要先把一只脚垫上去,再慢吞吞地拖上另一只脚。

一步一顿。

像一只背着重壳的小蜗牛。

商悸走在旁边,随时注意着他的脚下,语气极其温柔:“闻璟真厉害,已经爬了十个台阶了。”

“二十个了,闻璟真棒。”

“累不累?慢点走,不着急。走不动跟哥哥说哦。”

商闻璟小脸憋得通红,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拽住旁边的木制扶手,借着力往上拉。

爬到三分之一路程时。

“哥哥。”商闻璟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声音软绵绵地发抖,“爬……爬不动了。”

商悸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三分之一,对于一个八岁且平时极度缺乏运动的小少爷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好。”商悸走到他面前,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哥哥背。”

商闻璟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两条短胳膊圈住商悸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贴在商悸的肩膀上。

十一岁的商悸背着八岁的弟弟,步伐瞬间变得沉重。

但他一声没吭,双手托着弟弟的腿弯,一步一步继续往上爬。

此时,山腰的望云亭。

初中部和高中部因为行进速度极快,大部队已经提前抵达了汇合点。

望云亭建在一处平坦的开阔地上,周围绿树成荫。

谢寻星穿过人群,目光在一众树荫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处靠近风口、又完全被百年老树遮挡住烈日的好位置。

他快步走过去,将背后那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扔在地上。

“哎哎哎,你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谢承言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里还拎着两瓶矿泉水。

谢寻星没理他。

他拉开登山包的拉链,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巨大的、质地极其柔软的防水野餐垫。

展开,铺平。

接着,谢寻星拿出一个小巧的折叠靠枕放在垫子中央。然后是两个挂脖式的小风扇、一瓶日本进口的儿童专用防蚊喷雾、一盒切好并放在冰袋里的哈密瓜、以及那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

谢承言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离谱的一幕,眼角疯狂抽搐。

谢承言指着那一地装备,“你是来秋游的,还是来当男月嫂的?你在这摆摊呢?”

谢寻星把保温杯的盖子拧松了一点,方便一会直接喝。

“话多。站远点,别挡风。”

谢承言被噎了一下,翻了个大白眼,干脆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玩自己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小时后,小学部的队伍终于陆陆续续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商悸满头大汗,校服衬衫已经完全贴在了后背上。

“闻璟,到了。”商悸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商闻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从商悸背上滑了下来。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双腿就是一软。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星星?”

“嗯。醒了?”

商闻璟的渔夫帽歪在一边,视线越过谢寻星的肩膀,落在了身后大口喘气的商悸身上。

“哥哥。”商闻璟小嘴微张,“我们已经到啦?”

商悸双手撑在膝盖上,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直往下滴。他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是的。到了。”

谢寻星没让商闻璟多站哪怕一秒。

他转身,单臂抱着商闻璟走到那块铺在树荫下的巨大野餐垫旁。动作极轻地将人放进柔软的折叠靠枕里。

商闻璟陷进垫子里,发出舒服的叹息。

谢寻星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过去,熟练地替商闻璟摘下那顶闷热的渔夫帽,理了理汗湿的刘海。接着,他拿起那个挂脖式小风扇,按下中档,挂在商闻璟脖子上。

微凉的风驱散了燥热,小少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安顿好商闻璟,谢寻星站起身。

他走到自己的黑色登山包前,拉开冰袋那一层的拉链,拿出一瓶还冒着冷气的进口矿泉水。

转身。

谢寻星将水递到商悸面前。

商悸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面前这瓶挂着水珠的矿泉水,又看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谢寻星。

商悸抿紧了唇。

但嗓子眼确实在冒烟。

他一把接过矿泉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谢了。”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总算把那股虚脱感压了下去。

坐在旁边石凳上的谢承言,目睹了这堪称离谱的全过程。

“不是,小商悸!”

“你就这么把他背上来的?这可是云栖山!大几百级的台阶!”

“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他视线一转,落在野餐垫上正吹着小风扇、白嫩清爽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沾的商闻璟身上。

“再看看这位。”谢承言啧啧摇头,语气夸张,“这小家伙都成你和谢寻星的小祖宗了!你们俩就差没抬个八抬大轿把他供着了!”

周围陆陆续续到达的初高中学生,本就累得东倒西歪,听到谢承言这番话,纷纷侧目。

当他们看到谢寻星准备的那套堪比豪华露营的装备,再看看其他累得像狗一样的自己,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商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没事,我经常锻炼。背我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了?”

“他年纪小,平时在家里又不锻炼。爬这么高的山,走不动很正常。我这当哥哥的,还能让他受罪不成?”

谢承言被这明晃晃的弟控发言噎得直翻白眼。

此时,陷在靠枕里的商闻璟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哥哥汗湿的头发,漂亮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手伸过去,用柔软的掌心贴了贴商悸有些发烫的脸颊。

“哥哥。”商闻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愧疚,水润润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对不起,我刚才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你看起来好累。”

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商悸觉得就算是再爬一座山也值了。

“哥哥不累。”商悸握住那只小手,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骗人。”商闻璟撇了撇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过自己那个企鹅小书包。

拉开拉链,翻找了一阵。

商闻璟拿出了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两块包装精美的法式草莓小慕斯。

那是他今天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连路上都没舍得吃。

“我的小蛋糕给你吃。”商闻璟把盒子推到商悸面前,眼神真诚,“吃了小蛋糕,就不累了。”

他没接蛋糕,而是微微倾身,把脸凑到商闻璟面前。

“哥哥不爱吃甜的。”商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小蛋糕你自己吃。亲我一下好了,亲一下,哥哥就彻底不累了。”

商闻璟毫不犹豫。

他两只小手捧住商悸的脸,凑过去,吧唧一口,在商悸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哥哥辛苦啦。”

商悸瞬间满血复活,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看见没?我弟弟亲我。

谢寻星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平静地看着这对兄弟互动,仿佛在看两个小学生的把戏。直到商悸站起身去整理背包,谢寻星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在野餐垫的另一侧盘腿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手伸出来。”谢寻星开口。

商闻璟乖乖伸出两只白嫩的手臂。

谢寻星拿起那瓶日本进口的儿童专用防蚊喷雾。这喷雾是冰镇过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薄荷香。

“嘶——”细密的水雾喷洒在小臂上。

商闻璟舒服得缩了缩脖子:“好凉快。”

喷完手脚,谢寻星把喷雾放到一边。他拉过放在冰袋旁边的保鲜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切得大小极其均匀、用牙签插好的哈密瓜果块。

每一块都去掉了靠近瓜皮的硬质部分,只保留了最中心、最甜软的果肉。

谢寻星拿起一块,递到商闻璟唇边。

他张嘴咬住哈密瓜,冰镇过的甘甜果汁在口腔里爆开。

“甜吗?”谢寻星问。

“甜!”商闻璟腮帮子鼓动着。他拔下牙签,重新叉了一块,举着小手递到谢寻星嘴边,“星星也吃。”

谢寻星直接微微低头,就着商闻璟的手,咬下了那块哈密瓜。

谢寻星咀嚼着果肉,抽出一张纯棉湿巾,动作极轻地擦去商闻璟嘴角溢出的一点果汁。

“饿不饿?”谢寻星问。

“有一点。”

谢寻星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无聊玩手机的谢承言。

“谢承言。

“把你包里的零食拿过来。”

谢承言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拉开自己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限量版运动背包。他像个行走的哆啦A梦,从里面掏出草莓冻干、海苔卷、无糖棒棒糖……

“给给给,全在这儿了。”谢承言把一堆零食扔在野餐垫上。

谢寻星挑出商闻璟最爱吃的草莓冻干,撕开包装,倒了一小半在干净的纸盘里,推到小少爷手边。

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到达了望云亭。

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声音在山间回荡:“原地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高中部和初中部负责搭帐篷生火!小学部由带队老师组织,在安全区域进行植物标本采集任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哀嚎。

“还要搭帐篷?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救命,我带的干粮在路上全吃完了……”

哀嚎声中,这边的风景显得格格不入。

野餐垫上。商闻璟靠在软垫里,吃着冰镇水果和精美零食,吹着小电扇。左边是亲哥商悸;右边是谢寻星。还有一个不远处的谢承言。

不远处,几个女生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小孩啊……这也太幸福了吧。”

“德文顿小学部的商闻璟啊。左边那是他亲哥商悸,小学部的学神,马上初中了。右边那个……是高中部的谢寻星吧!我的天,谢寻星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居然会给人吹小风扇?!”

“可不就是嘛……”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各班带队老师开始吹哨集合。

商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闻璟,起来了。要去采集树叶标本了。”

商闻璟意犹未尽地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冻干。慢吞吞地从垫子上爬起来。

谢寻星把冲好的温牛奶塞进那个粉色的保温杯里,盖紧,然后挂在了商闻璟的脖子上。

“去吧。”谢寻星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发顶,“别跑远。”

番外 厨艺大显摆

小学部的队伍被带到了望云亭后方的一片相对平缓的阔叶林。每个小朋友发了一个小册子和一个放大镜。

“这片叶子好看!”商闻璟举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好,夹在册子里。”

阔叶林里,阳光被枝叶切割成斑驳的碎金。

商闻璟手里举着一个放大镜,八岁的小少爷对爬山没什么兴趣,但对找形状奇怪的叶子倒是展现出了一点少见的热情。

“哥哥,这片。”叶片边缘带着一点天然的卷曲,像一把打开的小折扇。

商悸走过来,接过叶子,仔细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虫眼和泥污,才翻开手里厚厚的标本册,小心翼翼地夹进去。

“第七片了。”商悸在本子上记录,“还要找吗?”

“不要了。”商闻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哥哥我们回去吧。”

商悸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牵起弟弟的手:“行,往营地方向走,他们应该搭好帐篷了。”

与此同时,盘山公路上,五辆印着云栖生态原产地字样的重型冷链车正轰隆隆地往半山腰的营地开。

带头车里,云栖山庄的老板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

德文顿公学是真的财大气粗。

这次秋游,校方不仅包下了半个山头的营地,连带所有学生的午餐食材、烧烤用具全权交给了山下的几个顶级生态农庄和高档饭店。

这可不是普通的春游啃干粮。

“刘哥,这批货可都是尖货。”副驾驶的伙计拿着清单核对。

“废话。”老刘踩下油门,“这山上都是些什么人?A市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稍微吃坏点肚子,咱们这招牌就得被砸了。菜都洗干净了吧?”

“洗了三遍,用纯净水冲的,保证拿出来就能直接上火烤。”

半小时后,冷链车停在营地外围。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将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恒温保鲜盒运进营地。

此时的营地已经大变样。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在体育老师的指导下,已经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和天幕。

草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烧烤炉、长条木桌和折叠椅。

谢寻星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截风绳,利落地打了个双套结,固定在地钉上。

“搞定。”谢承言把最后一个防潮垫铺好,一屁股瘫在折叠椅上,顺手抄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这破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谢寻星,你那小祖宗呢?怎么还没回来?”

谢寻星没理他。

他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阔叶林的方向。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往这边挪。

商闻璟手里攥着几片叶子,头上那顶渔夫帽有点歪了,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走热了。商悸走在他旁边,一手拿着标本册,一手替他挡着树枝。

谢寻星拉开黑色背包的侧边拉链,把那瓶冰镇过的儿童防晒喷雾拿了出来。

“星星!”商闻璟眼尖,隔着十几米就看到了天幕下的谢寻星。他立刻松开商悸的手,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商悸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他看着弟弟毫不留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商闻璟撞在谢寻星腿上。

“热。”商闻璟仰起头,鼻尖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寻星顺势按住他的肩膀,拿纸巾给他擦汗。

然后拿起防晒喷雾,闭眼,按压。

冰凉的雾气喷在小脸上,商闻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叶子找完了?”谢寻星问。

“找完了!有一片特别好看的。”商闻璟献宝似的把手里那片最大的红枫叶递过去。

谢寻星垂眸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叶脉清晰,红得纯粹。他伸手接过:“好看。我替你收着。”

说话间,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教导主任的大喇叭再次响起:“食材已经分发到各组的取餐点!接下来是自由组队时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注意用火安全!”

组队开始了。

按理说,高中部、初中部和小学部是分开的。但在德文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到五分钟,谢寻星这边就聚集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庞大队伍。

有四五个看起来文文静静但眼神透着精明的学霸过来找商悸。

谢承言这边则是七八个穿着球鞋、人高马大的朋友。

而在商闻璟周围,则围了一圈从小学部跟过来的小女孩和小男生。

八岁的商闻璟长得实在太招人喜欢,加上他平时在学校脾气软,俨然是小孩圈里受欢迎的存在。

“悸哥,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人多好干活。”商悸放下书包,挽起袖子。

谢承言扫了一圈,敲了敲桌子:“来来来,分工了。小屁孩和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自觉去旁边玩。剩下的,过来干活。”

一听这话,十几个小孩瞬间欢呼雀跃。

谢寻星打开旁边的两个大整理箱,从里面拿出一大块防潮野餐垫铺在草地上。

接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三台满电的Switch、两个iPad,甚至还有一套全新未拆封的乐高。

“哇!”小女孩们发出惊叹。

“去那边。”谢寻星指了指垫子。

商闻璟熟练地爬上垫子,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拿起一台Switch,分出手柄:“打不打马里奥赛车?”

“打打打!”几个小男生立刻围了上去。

最后只剩下了十来个大男生,以及一桌子食材。

谢承言盯着食材咽了口唾沫:“那个……这玩意儿怎么烤?直接扔火上?”

“你当这是烤地瓜呢?”商悸冷反驳。

“你懂你来?”谢承言挑眉。

商悸闭嘴了。

他确实没做过饭。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谢寻星身上。

谢寻星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包一次性厨房湿巾,把手擦干净。他走到长桌前,扫了一眼那一排调料罐:海盐、黑胡椒、孜然、辣椒粉、生抽、蜂蜜……

“拿手机。”谢寻星头也没抬,对谢承言说,“搜个万能烤肉料配方。”

谢承言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搜到了。博主说,两勺孜然,一勺辣椒面,少许盐,热油激发香味,再加两勺生抽一勺蚝油。”

“勺呢?”

“没拿。”

谢寻星看了一眼调料罐,直接上手。

“刺啦——”他拧开孜然粉的盖子,手腕微抖。粉末均匀地洒在不锈钢盆底。接着是辣椒面、盐。

“火点着了吗?”谢寻星问。

“点着了。”旁边一个男生赶紧用夹子把烧红的炭夹进烤炉。

谢寻星拿过一个小铁锅,倒了一点食用油,直接架在炭火上。

几秒钟后,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他戴上隔热手套,端起铁锅,将热油毫不犹豫地浇在刚才配好的干料上。

“嗞啦——”

一股极其霸道的复合香味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天幕下。

谢承言倒吸一口气:“卧槽,好香。”

谢寻星没理他,拿起筷子迅速搅拌,随后加入了生抽和一点点蜂蜜提鲜。

“商悸。”谢寻星喊了一声。

“干嘛?”商悸正站在旁边研究那几只龙虾。

“把牛肉拿过来。谢承言,切土豆片和洋葱。切薄点。”

谢寻星站在烤炉前,手里拿着一把加长的不锈钢食品夹。他夹起一块牛肉,平铺在烤网上。

脂肪遇热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十秒钟,翻面。原本鲜红的肉片表面结出了一层微焦的壳,锁住了内里的汁水。

他拿起刷子,蘸了一点刚才调好的秘制酱料,均匀地刷在肉片上。香味再次升级,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不远处,坐在垫子上的商闻璟动了动鼻子。

手里的马里奥赛车瞬间不香了。

他把手柄往旁边小孩手里一塞,站起身,寻着味就哒哒哒地跑到了烤炉边。

“好香。”商闻璟扒着折叠桌的边缘,眼巴巴地看着烤网上的肉。

商悸正在给龙虾去壳,余光瞥见弟弟,立刻放下手里的刀:“闻璟,别靠那么近,火会烫到。”

谢寻星动作不停,夹起烤好的第一块牛肉,放进干净的瓷盘里。他拿起剪刀,三两下把肉剪成适合小孩子咀嚼的小块。

“张嘴。”谢寻星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小块肉,吹了吹,送到商闻璟嘴边。

商闻璟啊呜一口咬住。肉质极其软嫩,混合着孜然和一点点微甜的酱香,直接在嘴里化开。

“好吃!”商闻璟眼睛亮了,像藏了星星。

“自己去旁边坐着吃。”谢寻星把盘子递给他。

商悸看着弟弟端着盘子喜滋滋的样子,心里的胜负欲再次被点燃。不就是烤肉吗?谢寻星能做到的事,他就做不到?

商悸走到烤炉的另一边,拿起夹子,夹起两片五花肉放上去。

“五花肉出油快,火太大了。”谢寻星在一旁淡淡地提醒。

“我知道。”商悸嘴硬。

五秒钟后。

“轰!”五花肉滴落的油脂瞬间引燃了底下的炭火。

商悸手忙脚乱地把肉夹起来,肉的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大片。

旁边的朋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谢承言端着切好的土豆片走过来:“商大少爷,这生火做饭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商悸冷着脸,把那块焦黑的五花肉扔进垃圾桶,一声不吭地重新拿了一片,开始控制火候。

一顿野炊,在兵荒马乱又井然有序中进行。

谢寻星烤完了一轮,把位置让给谢承言的朋友们去折腾。他自己抽了张湿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污,走到野餐垫边。

小孩们已经吃饱喝足,正聚在一起玩乐高。

商闻璟盘腿坐在边缘,手里拿着个没喝完的旺仔牛奶盒,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吃饱了开始犯困。

谢寻星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接住他即将磕在地上的小脑袋,将他揽进怀里。

“睡会儿。”谢寻星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盖在商闻璟身上。

商闻璟在熟悉的薄荷冷香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番外 撒娇卖萌

云栖山的清晨透着料峭的冷。

晨雾还未散尽,草叶上挂着厚重的露水。营地里的各色帐篷错落排列,大多还在沉睡。

谢寻星穿戴整齐,拉开帐篷的拉链。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清晰的下颌线。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卡式炉和一口平底锅,径直走到昨天的长条木桌前。

六点半。

带队老师的喇叭声准时在营地中央响起。

“全体集合!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教导主任站在高台上,声音沙哑,“但是绝对不许乱跑!活动范围仅限于营地周围的安全区域和后山的浅滩溪流!部分老师留守看营地,体力好的同学可以跟着体育老师去观景台晨练。十一点准时回来拔营!”

人群中发出一阵敷衍的应和声。

刚爬过山的学生们现在只想躺平。

谢寻星没理会那边的动静。他打燃卡式炉,倒了一杯纯净水进小奶锅里,然后将那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放进温水里隔水加热。那是他昨晚睡前泡好的热牛奶。

“咔哒。”

旁边一顶宽大的双人帐篷拉开了。谢承言顶着一头凌乱如鸟窝的头发,打着哈欠钻了出来。他身上还裹着睡毯,活像一条站立的毛毛虫。

“早啊。”谢承言揉了揉眼睛,鼻子立刻开始在空气中猛吸,“好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谢寻星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做。”

谢承言不信邪地凑过来,视线落在卡式炉上,发现只有一个温着牛奶的锅,顿时大失所望。他昨晚被谢寻星那一顿堪比米其林三星的烤肉彻底折服,连做梦都在吃烤牛排。

“不是,你就温个牛奶?”谢承言裹着睡袋,踢了一脚旁边的整理箱,“昨天不是还剩很多食材吗?那个厚切培根,还有冷鲜虾仁。你就用这个锅,煎一煎,再搞个三明治呗?你哥我饿了。”

“饿了吃面包。”谢寻星把温好的牛奶拿出来,擦干杯身的水渍,“我可不是来给你当私厨的。”

“冷面包哪有你做的好吃。”谢承言不死心,从箱子里掏出两包营地配发的速食泡面,“那不然,你给我煮个泡面?加两个煎蛋?”

“热水在水房,自己泡。”

干净利落,毫无商量余地。

谢承言吃了个瘪,撇了撇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表面上是高冷学霸,骨子里油盐不进,脾气比谁都硬。只要他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动手。

天王老子不行,但有个人行。

谢承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另一顶较小的帐篷上。

商悸和商闻璟睡在里面。就在这时,帐篷的拉链被一只白嫩的小手从里面费力地拉开。

商闻璟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奶白色小熊睡衣,头上还戴着睡衣自带的熊耳朵兜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步子迈得摇摇晃晃。

商悸不在,显然是去洗漱了。

“闻璟啊——”

谢承言眼睛一亮,蹭了过去。

商闻璟停下脚步,仰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没完全睁开,透着水光。他呆呆地看着谢承言,发出一声含糊的奶音:“承言哥哥,早。”

“早早早。”谢承言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蛊惑,“闻璟,肚子饿不饿啊?”

提到肚子,商闻璟很诚实地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昨晚虽然吃了不少,但小孩消化快,一觉醒来早就空了。

他点了点头:“饿。”

“营地今天发的是干巴巴的全麦面包,特别难吃,咽下去都拉嗓子。”谢承言循循善诱,“你想不想吃表面烤得金黄酥脆的厚切吐司?里面夹着滋滋冒油的培根,还有咬一口就爆浆的流心煎蛋。配上用黄油煎得香喷喷的虾仁……”

谢承言每说一句,商闻璟的眼睛就亮一分。小少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想吃。”商闻璟声音软糯,满眼期待,“承言哥哥做吗?”

“我不会做啊。”谢承言双手一摊,指了指站在几米外木桌前的高冷背影,“但是谢寻星会做。”

商闻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可是你寻星哥哥很懒,他不肯动手。”谢承言叹了口气,故作为难,“你要是想吃,就得自己去求他。他平时最疼你了,你撒个娇,他肯定愿意。到时候,你顺便给哥哥也带一份,行不行?”

商闻璟脑子里现在只有“爆浆煎蛋”和“滋滋冒油的培根”。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小脑袋:“好。”

商闻璟哒哒哒地朝谢寻星跑去。

谢承言坐在原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狐狸笑。

木桌前。

谢寻星正拿着纸巾擦拭刚才不小心溅在桌上的水滴。余光瞥见一团奶白色的身影靠了过来。

商闻璟站定在谢寻星腿边。因为身高差,他只能仰起头,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揪住了谢寻星冲锋衣的下摆。扯了扯。

谢寻星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醒了?”谢寻星的嗓音在清晨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他顺手将那瓶温好的牛奶递过去,“先喝点热的垫垫。”

商闻璟没有接牛奶,而是将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星星。”小少爷拖长了语调。

谢寻星眼皮跳了一下,直觉有事。

果不其然。

商闻璟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小脸在他的冲锋衣布料上蹭了蹭:“我不想吃干面包。”

“那你想吃什么?”

商闻璟立刻支棱起来,背诵刚才谢承言教的菜单:“想吃金黄酥脆的吐司,里面要夹着滋滋冒油的培根!还要咬一口就爆浆的流心煎蛋,配上香喷喷的虾仁!”

谢寻星:“……”

这套词好熟悉。

谢寻星看向十几米外正探头探脑的谢承言。谢承言接触到这道视线比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没材料了。”

“哦……”商闻璟垂下头,“那我不吃了。我喝奶就好了。”

说完,他转过身,小小的肩膀塌着,准备走开。那背影,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寻星深知这只小狐狸有装可怜的成分,但他盯着那个穿着奶白色小熊睡衣的背影仅仅两秒钟。

“站住。”谢寻星开口。

商闻璟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寻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单手拎住商闻璟睡衣的后领,直接把人提了回来,重新安置在自己身边的折叠椅上。

“坐好。”

谢寻星转过身,拿过卡式炉。

从整理箱的底层抽出了一袋未拆封的全麦厚切吐司,一盒高品质的烟熏培根,以及半打无菌蛋。这些原本都是他以防万一自带的储备粮。

十几米外的谢承言看到这一幕,立刻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在折叠桌对面坐下。

“哎哟,还是闻璟面子大。”谢承言单手托腮,看着谢寻星利落的动作,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某些人啊,亲哥说话当放屁,人家小孩哼唧两声,立刻开始洗手作羹汤。”

谢寻星拿着厨师刀。

手腕一抖。

刀锋剁在谢承言面前的木制案板上。

谢承言往后一缩:“卧槽!谢寻星你谋杀亲哥啊!”

谢寻星拔出刀,顺手切下两片黄油扔进烧热的平底锅里。“谢承言,你都多大人了。”

“为了骗口吃的,忽悠八岁小孩来撒娇。你真幼稚。”

“我这叫有脑子懂不懂?”谢承言理直气壮,“能让我弟下厨的就这么一个,我不用他用谁?”

商闻璟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捧着温牛奶,吸管咬在嘴里。

黄油融化。厚切吐司放进去,发出“滋啦”的轻响。

单手打蛋,金黄的蛋液落入锅中。培根煎出多余的油脂,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极其霸道的肉香。

不到十分钟。

两份豪华版的厚切三明治被摆在了一次性纸盘里。外层焦脆,内里夹着生菜、爆浆煎蛋和厚切培根。

谢寻星拿过餐刀,将其中一份对半切开,确保每一块都适合小孩子拿捏。他将盘子推到商闻璟面前:“吃吧。小心烫。”

“谢谢星星!”商闻璟迫不及待地放下牛奶,抓起半块三明治。咬下一口,煎蛋的流心混合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小少爷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承言眼疾手快,一把捞过另一份完整的,张大嘴就啃了一口。“呜呜呜……太好吃了!谢寻星你以后干脆开个西餐厅算了,我天天去给你捧场。”

谢寻星没理他,拿纸巾替商闻璟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就在这时,商悸回来了。

他一走到桌前,就看到了吃得满嘴流油的谢承言,以及被谢寻星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自家亲弟弟,商悸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闻璟,你洗脸刷牙了吗就吃东西?”

番外 我要带回家养

商闻璟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我等会儿再去洗。哥哥,星星做的三明治超级好吃!”

说着,他抓起剩下的那半块,直接举到商悸面前,“哥哥你也吃!”

商悸本想硬气地拒绝,但那股霸道的黄油培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很没骨气地响了一声。

商悸看了看谢寻星。

谢寻星正面无表情地收拾平底锅,根本没看他。

商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就着弟弟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真香。

……

上午八点半,吃饱喝足的学生们开始在营地周围自由活动。

阳光穿透林间晨雾,空气清新。

大部分女生在天幕下拍照打卡,几个男生在草地上踢简易足球。

商闻璟换好了轻便的防晒服。他手里拿着一个从营地小卖部买来的简易渔网兜,旁边挂着个小塑料桶,兴致勃勃地朝营地后山的浅滩溪流方向走去。

商悸背着个小双肩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闻璟,慢点跑,当心石头滑。”商悸时刻盯着脚下的路。

十几步外,谢寻星双手插兜,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

这片溪流位于后山的外围,水不深,最深处也就没过成人的脚踝。水质极其清澈,能直接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已经有几个小学部的小孩脱了鞋袜,在浅水区里踩水玩。

“哥哥,我要抓鱼!”商闻璟跑到水边,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网兜。

“别脱鞋,水太凉。”商悸立刻制止,“就在岸边捞。”

商闻璟听话地蹲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网兜伸进水里,胡乱搅合。然而,那些小鱼机灵得很,网兜一碰水面,它们早就甩着尾巴游到了水中央。

几分钟后,商闻璟毫无收获。他举起空空如也的网兜,小嘴一撅,有点不高兴了。

“抓不到。”商闻璟看向商悸。

商悸脱了外套:“哥哥帮你抓。”

商悸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他毕竟也就是个十一岁的大少爷,平生第一次干这种抓鱼的粗活,动作生疏。拿着网兜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弄得水花四溅,除了几片烂树叶,连鱼鳞都没摸到。

商闻璟蹲在石头上,双手托腮。

“哥哥,你不要着急呀。慢慢来。”商闻璟声音软糯,指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缝,“我帮你看着位置,你抓哦。那里,那里有一条黑色的。”

商悸听着弟弟软软的鼓励声,双手握紧网兜的竹柄,盯着那处水面。

“好。”商悸给自己打气,动作放轻。

他按照商闻璟指的方向,将网兜缓缓探入水下,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一抄,迅速提起。

“哗啦——”

水花四溅中,网兜底部多了一团活蹦乱跳的黑影。

“抓到了!抓到了!”商闻璟激动得在石头上蹦了两下,一双桃花眼亮得出奇,“哥哥真厉害!”

商悸提着网兜蹚着水走回岸边。

他将网兜倾斜,把那条拇指长的小黑鱼倒进商闻璟准备好的透明小水桶里。看着弟弟扒着桶边缘,满脸兴奋的样子,商悸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要是没有闻璟帮我看着,哥哥还抓不到呢。”商悸伸出沾着一点水珠的手,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抬手揉了揉商闻璟那头细软的头发。

商闻璟仰起头,笑得极其灿烂。

不远处的树荫下,谢寻星双手插兜,倚靠着一棵粗壮的树。

他静静地看着溪水边那对互动的兄弟。

谢寻星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裤兜里拿出那部最新款的黑色智能手机,单手解锁。点开相机,将镜头拉近,先是对准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屏幕里,商闻璟正举着小水桶给商悸看,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

“咔哒。”快门声极轻。

谢寻星连拍了三张。

随后,他点开相册,将这几张照片移入了一个上了锁的私密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从商闻璟一岁抓着他手指睡觉,到三岁在羊毛地毯上打滚,应有尽有。

“星星哥哥。”

一道稚嫩的女声打断了谢寻星的动作。

几个同是小学部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为首的女孩扎着双马尾,脸颊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儿童拍立得。

“星星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们拍拍呀?”小女孩满眼期待。

谢寻星把手机屏幕按灭,滑进裤兜。

他视线扫过几个刚到他腰间的小孩,最后落在双马尾女孩手里那个粉色的拍立得上。

“好。”

几个小女孩欢呼一声,把粉色的拍立得递了过去。

谢寻星单手接过。

“去树下面站好。”谢寻星下巴微抬,指了指溪水边一块平坦的草地,那边光线很好看。

小女孩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跑过去,排排站,比出各种可爱的剪刀手。

谢寻星单手举起相机,长腿微曲,稍微降低了高度。镜头对准。

“咔哒。”

快门按下。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一张白色的底片从相机顶部缓缓吐了出来。他捏着相纸边缘抽出来,甩了两下。

“换动作。”

“咔哒。”

“咔哒。”

连拍了三四张。谢寻星把吐出来的相纸叠在一起,递给跑回来的双马尾女孩。

“自己拿去等显影。”谢寻星把相机还给她。

小女孩们围在一起,满怀期待地看着相纸上的画面一点点浮现。

十秒钟后,原本白花花的相纸上显现出清晰鲜亮的影像。

构图干净,光影柔和,连每个人脸上的笑都抓拍得恰到好处。

“哇!”双马尾女孩眼睛瞪得溜圆,拿着照片兴奋地抬头看谢寻星,“星星哥哥,你拍得好好看!比我哥哥拍的好看一万倍!”

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用力点头附和:“就是!我哥哥每次给我拍照,都会把我拍成大胖子,还会翻白眼。星星哥哥好厉害。”

她歪着头,盯着谢寻星那张冷峻优越的脸看了一会儿,声音脆生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星星哥哥长得也比我哥哥好看。我哥哥长了一脸青春痘。”

几个小女孩深以为然。

双马尾女孩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扯了扯谢寻星的裤管,仰着脸问:“星星哥哥,你可以做我哥哥吗?我也想要一个会拍照又帅的哥哥。”

谢寻星垂眸,视线扫过这几个还没到他腰间的小不点。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小女孩的美好幻想。

“那当然不可以了。”

小女孩们愣了一下。

双马尾女孩虽然被拒绝了,但也没怎么伤心,只是有些遗憾地“嗷”了一声。

随即,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石头上的商闻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女孩笑眯眯地捂着嘴,“星星哥哥是闻璟的。嘻嘻。”

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笑作一团:“对哦,每次看到星星哥哥,他不是在给闻璟拿东西,就是抱他、背他、喂他吃东西。星星哥哥是闻璟专属的!”

面对这群小屁孩的童言无忌,谢寻星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谢寻星收回视线,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下巴朝着溪水边扬了扬:“去玩吧。”

“我们去找闻璟玩!”小女孩们拿着照片,像一群花蝴蝶一样朝着商闻璟跑了过去。

此时的溪水边,商悸已经蹚水回到了岸上。他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正拿着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裤腿。

虽然折腾出了一身汗,但商悸此刻的心情极度舒畅。毕竟,他亲手为弟弟抓到了一条鱼,挽回了亲哥的尊严。

“闻璟!闻璟!”

小女孩们跑近,立刻被商闻璟手边那个透明的小塑料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哇!里面有鱼!”

“好厉害啊!居然能抓到鱼!”

“这条鱼好黑好大哦,闻璟,是你自己抓的吗?”

商闻璟原本正蹲着看鱼,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他白嫩的小脸上满是骄傲,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毫不吝啬地大声炫耀。

“不是我抓的。”商闻璟伸出小手,极其自豪地指向坐在旁边的商悸,“是我哥哥给我抓的!”

“我哥哥可厉害了!”

小少爷的声音清甜响亮,在溪水边传出老远。

被这几道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加上弟弟这番声情并茂的夸奖。商悸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原本冷肃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挺直了并不算宽阔的脊背,试图装出满不在乎的大人模样,但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小事而已。闻璟要是还想要,哥哥下去再给你抓几条。”

“哇,商悸哥哥好棒!”小女孩们极其捧场。

商悸的心情直接飞上了云端。

他余光瞥见正慢步走过来的谢寻星。

谢寻星走到近前。

“谢寻星。”商悸主动开口,指了指那个装鱼的桶,“看到了吗?我抓的。”

谢寻星停下脚步。他垂眸扫了一眼桶里那条疯狂转圈的小黑鱼。

“看到了,很厉害。”

“不是,谢寻星!你夸人好歹走走心啊?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敷衍谁呢?”

谢寻星眼皮轻抬。

十一岁。在谢寻星眼里,商悸和商闻璟一样,本质上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做了得意的事,总是需要大人摸摸头、夸夸和肯定的。谢寻星自认为刚才那句夸奖已经足够客观公正,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

他只是没什么语调罢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温和与耐心,都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人。

谢寻星没理会商悸的不满。

“玩够了吗?咱们该回去了。”

商闻璟抬起头,他揉了揉鼻尖,乖乖站起身:“玩够啦。”

“那走吧。”谢寻星走过去。

商悸见自己被无视,“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纠缠,转身去提那个装鱼的塑料小桶。

“等等。”谢寻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桶里那条拇指大小的黑鱼,“这条鱼,带回去吗?”

商闻璟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带!这是哥哥给我抓的,我要带回家养起来!”

商悸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被这句话治愈了。

谢寻星神色未变。他没多说,弯腰从商悸手里接过了那个塑料小桶。

“你干嘛?”

“水太满,你提着走山路会晃出来。”谢寻星单手拎着桶,另一只手牵起商闻璟的小手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冲锋衣口袋里。“走吧。”

番外 闻璟和苏逸的相遇(内含六千字)

三人顺着石阶走回营地。

谢寻星走在最外侧。他左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右手牵着商闻璟。

商悸走在另一边,紧紧盯着脚下的路,怕弟弟摔了。

谢承言正瘫在折叠椅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看到谢寻星手里提着个粉蓝相间的儿童款塑料桶,他瞬间来了精神。

“哟,这是抓到了什么,让我看看。”谢承言凑过来,探头看向水面下转圈的那抹黑影,挑眉看向自家亲弟,“抓到鱼了?谢寻星,你可以啊。”

商闻璟刚张开小嘴:“是我……”

“商悸抓的。”谢寻星淡淡打断,顺手把水桶放在阴凉处的木桌上。

谢承言愣了一下,视线转了个弯,落在旁边矮一头的商悸身上。

“哦?居然不是你啊 ! 谢寻星。”

谢承言拍了拍商悸的单薄的肩膀,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商大少爷深藏不露啊,徒手抓活鱼?真厉害。”

商悸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夸奖,夸他聪明、夸他懂事、夸他成绩好。但这种赞扬还是头一次。

嘴角根本压不住,商悸克制着扬起一个微小但明显的弧度。

“还行。”商悸声音硬邦邦的,眼底却亮得很。

“哟,难得看到商大少爷笑诶。”谢承言啧啧两声,伸手想去捏商悸的脸,“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多笑笑好看。成天板着脸,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是谢寻星那块冰坨子。”

商悸眼疾手快地偏头躲开,重新板起脸。

谢承言没捏着,“你自己也是个小孩呢,整天跟个管家似的围着弟弟转。你累不累?”

“什么啊,我才不觉得累,你可以闭嘴了。”

“嗐,你这小孩,怕你那么累说一句怎么了。你.......”

“谢承言,闭嘴。”

“谢寻星!你什么态度,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

......

十一点整,带队老师的哨声响彻营地。

“各年级按班级集合,准备上车!”

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大巴车不在一起,需要分别前往不同的乘车点。

商悸背好自己的双肩包,正准备去提桌上的小水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拎起了桶的提手。

“鱼放我这里。”谢寻星看着商悸认真的解释,“小学部车上人多又闹,你护不好。回去校门口给你。”

商悸看了看那些已经在草地上疯跑追逐的小学生,冷哼了一声,没反对。

“闻璟,我们走。”商悸牵起商闻璟的手。

商闻璟一步三回头:“星星,我的鱼……”

“放心吧,你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谢寻星下巴微扬,示意他们跟上队伍。

高中部三号大巴车。

车厢里原本吵吵嚷嚷,一群十五六岁的男生正隔着过道扔零食。

车门打开。

谢寻星迈上台阶。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印着卡通海绵宝宝的粉蓝色小水桶。

谢寻星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将小水桶稳稳当当地放在脚边。

旁边的平头男生立刻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往桶里瞄。

“卧槽,谢哥,你还会抓鱼啊?”平头男生瞪大眼睛,“这山上的鱼精得要命,这么小你都能捞着?牛逼啊!”

前排的几个女生也转过头,视线在那桶和谢寻星冷淡的脸之间来回切换,满眼放光。

“谢寻星,你也太厉害了吧?”一个女生感叹,“除了学习逆天,连这些都会啊?”

谢寻星的一个朋友刚从前面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隔壁,顺手抓起一把瓜子磕:“这算什么。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晚上谢哥亲手调的秘制酱料。那烤肉手艺,绝了。”

“真的假的?谢寻星还会做饭?”女生们倒吸一口气,瞬间化身星星眼,“家世好,长得好,脾气稳,现在还能做饭抓鱼……老天,怎么有人能这么完美?”

男生们则是一阵哀嚎。

“谢寻星你到底要不要我们活了!”

“可恶啊!风头全让你出了!”

车厢里重新炸开锅,打趣声和起哄声交织在一起。

谢寻星侧头看着窗外,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直接隔绝了这群戏精的噪音。

他单手滑开手机屏幕。

点开微信,找到置顶下面那个猫咪头像的联系人。

那是商悸的微信。

谢寻星将刚才在溪边拍的照片勾选了三张,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小学部的大巴车上。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摇晃,商闻璟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商悸的肩膀上。

八岁的小孩,折腾了一上午,早撑不住了。

商悸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肩膀,让弟弟靠得更平稳。他低头,看着商闻璟带着婴儿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稳地垂着。

商悸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在商闻璟软乎乎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真软,嘿嘿。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商悸用没被压住的左手掏出手机,解锁。

谢寻星发来的消息。

商悸点开大图。

第一张,是他挽着裤腿站在溪水里,手里举着网兜,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边。

第二张,是商闻璟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握拳,兴奋地冲着他的方向笑。

第三张,是他提着小桶上岸,商闻璟扑向他,两人脸上的笑容极其清晰。

没有滤镜,构图干净得像专业的日系写真。

商悸盯着这几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谢谢。】

两个字,显得干巴巴的。

商悸皱了皱眉。

谢寻星这家伙虽然天天跟他抢弟弟,让人火大,但这几张照片确实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商悸删掉,重新输入。

【谢谢。拍得很好看。】

发完,他又觉得语气好像有点太正经了,像在给长辈做汇报。

纠结了两秒,商悸硬着头皮,在表情库里翻找了一下,补发了一个【[笑脸]】。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干巴巴的死亡微笑,看起来好像更挑衅了。

高中部大巴上。

谢寻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句回复,以及那个黄豆笑脸。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以他对商悸那别扭性格的了解,这家伙发这个表情,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纯粹是不懂得怎么表达友善。

死要面子的臭屁小孩。

谢寻星按灭手机,塞回兜里。

大巴车平稳地驶入市区。

前半程车厢里还叽叽喳喳的打闹声,后半程已经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大多人都睡了过去。

下午三点半,车队准时停在德文顿公学的校门外。

校门两侧,各家的豪车早就排起了长龙。

谢家的宾利和商家的迈巴赫并排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谢寻星拎着小水桶走下车,径直走向商家的车位。

商悸正牵着刚睡醒的商闻璟走过来。

“星星。”商闻璟眼尖,迈着小短腿扑过来,直接抱住了谢寻星的腿。

谢寻星单手扶住他的后背,把手里的小水桶递过去。

“拿好了。”

“到时候别洒在车上了。”

商闻璟瞬间清醒,两只手死死抱住水桶,盯着里面那条还在游动的黑鱼,笑弯了眼:“谢谢星星帮我保管!”

谢寻星顺手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商闻璟重重点头。

半小时后,商宅。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商闻璟抱着水桶哒哒哒地冲进客厅。

“爸爸!妈妈!”

商伯远和商母正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翻看报表。听到动静,商母立刻扔下文件,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哟,妈妈的心肝宝贝回来了!”商母一把将商闻璟搂进怀里,在他白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爬山累不累呀?有没有想妈妈?”

“不累!”商闻璟献宝似的把小水桶举高,水花差点溅出来,“妈妈你看!鱼!”

商伯远也放下茶杯凑了过来,看着桶里那条拇指大小的黑鱼,乐了。

“哟,抓到鱼了?”商伯远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满脸自豪,“我们小璟这么厉害呢?连鱼都能抓到了?”

商闻璟摇了摇头,小脸仰起,声音清亮。

他伸出白嫩的手指,坚定地指向正放下双肩包、在玄关换鞋的商悸。

“不是我抓的。”商闻璟大声宣布,“是我哥哥给我抓的!”

商母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大儿子:“我们阿悸这么能干呀?”

商悸穿着有点皱巴巴的校服,站在原地。被父母和弟弟同时用这种明晃晃的崇拜目光注视着,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老成持重,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雀跃。

“小鱼而已。”商悸别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水又不深,他想要,我就抓了。还多亏了闻璟眼睛好使帮我看着位置呢。”

“大宝贝真厉害。”商母走过去,温柔地捏了捏商悸的肩膀,在他额头上也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商悸僵了一下,随后,那个在营地里极力压抑的笑容,终于毫无保留地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他看了一眼蹲在茶几旁,正撅着屁股专注逗鱼的商闻璟。

商悸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谢寻星能给的,他这个亲哥一样能给,而且给的更多。

哼!

......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落地窗。德文顿公学迎来了漫长的暑假。

商宅一楼客厅。商母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高定儿童西装,在商闻璟身上比划。

“明天晚上A市的苏家要给最小的孙子办生日宴。”商母整理着西装的领口,“你们爸爸和苏家在欧洲的几个项目有深度合作。这次宴会请了不少人,也允许带家里的孩子去。正好让你们出去见见世面,交交新朋友。”

“交朋友太累了。”商闻璟眼底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可以不去吗?”

“有三层高的翻糖蛋糕。听说苏家专门从法国请了甜点师。”商悸在旁边补充。

“去。”

次日傍晚,A市。

苏家老宅坐落于半山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今夜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喷泉随着古典乐起伏,豪车在庭院外排起了长龙。

商家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商伯远夫妇先一步下车。

后座车门打开。商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走下来,转身伸出手。

商闻璟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燕尾服,领口打着一个小领结,他把手递给哥哥,迈着小短腿下了车。

进入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人聚在大厅中央端着香槟寒暄。商伯远交代了商悸两句,便带着妻子融入了名利场。

小孩们被统一安排在偏厅的儿童活动区。

晚上八点,二楼旋转楼梯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今天的小寿星,苏家最小的孙子苏逸出场了。

九岁的苏逸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飞鸟胸针。眼睛微挑,下巴扬得高高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娇贵与傲气。

苏母跟在他身后,低声嘱咐:“今天来了很多家的孩子,你去跟他们玩,不许发脾气。”

“知道了。”苏逸拖长语调,满脸敷衍。

他走下楼梯,径直走进儿童活动区,在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

周围几个家里想巴结苏家的让小孩围了过来。

“苏少爷,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最新款变形金刚。”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孩把盒子递过去。

苏逸眼皮都没掀一下:“不要,拿走。”

格子西装男孩尴尬地收回手。

另一个小女孩端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凑过来:“苏少爷,这个蛋糕很好吃,你尝尝吗?”

苏逸扫了一眼,“不吃。”

连续碰了一鼻子灰,周围的小孩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上前。

苏逸靠在沙发垫上,无聊地转动着手腕上的定制机械表。

他觉得这个宴会透顶无趣。周围的人除了恭维就是讨好,最关键的是,长得都不好看。

苏逸从小就有个毛病——颜控。他对一切不符合他审美标准的事物都有着本能的不喜欢。

就在苏逸盘算着怎么偷偷溜回房间睡觉的时候。

偏厅另一侧的甜品台前,发生了一点骚动。

商闻璟本来被商悸紧紧牵着。但商悸去了一趟洗手间。临走前嘱咐商闻璟站在原地别动乖乖等哥哥。

商闻璟很听话地站了一分钟。

但是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奶油香,他想吃。

他循着香味,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十米外的长条甜品台前。

目光锁定在一盘极其精致的粉色马卡龙上。外壳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看起来诱人极了。

商闻璟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准备去拿最上面那颗。

“啪。”

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将整个盘子端走了。

商闻璟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

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体型微胖的男孩正端着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看上的。”胖男孩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商闻璟皱起好看的眉头,声音清脆:“那你也不能全部端走啊。”

“你不能吃别的?这是我先看到的。”胖男孩哼了一声,打量着商闻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嫉妒,“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可是这里的贵客!”

商闻璟不想理他,准备去找哥哥。

胖男孩见他要走,觉得失了面子,伸手猛地推了商闻璟肩膀一把。

“你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商闻璟人小力气弱,被推得倒退两步,脚下绊到地毯的边缘。

“扑通”一声。

商闻璟一屁股跌坐在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面,手掌恰好按在了旁边桌沿掉落的一块奶油蛋糕上。

黏腻的奶油瞬间沾满了手心,甚至蹭到了米白色燕尾服的袖口。

商闻璟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脏掉的手和衣服,委屈得咬紧了下唇。

不远处的沙发上,苏逸正准备起身离开。

这一幕好巧不巧地落入了他的视线。

苏逸起初并没有在意。

小孩子抢零食这种事,他不屑于管。

但他偏头的那一秒,恰好看清了坐在地毯上那个男孩的脸。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那张小脸上。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桃花眼因为委屈而水雾蒙蒙,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就是乖乖小孩,惹人怜爱的模样。唇红齿白,连皱起眉头的样子都好看。

苏逸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颜控雷达在这一瞬间到了顶峰。

这么好看的瓷娃娃。

居然有人敢欺负?!

苏逸提起速度向着甜品台快步走了过去。

胖男孩正准备继续嘲笑商闻璟,眼角突然瞥见一抹酒红色的身影逼近。

“哗啦!”

苏逸一巴掌狠狠扇在胖男孩手里的托盘上。

装着马卡龙的盘子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四分五裂。

“你谁啊!”胖男孩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刚喊出声。

看清来人是今晚的小寿星苏家少爷后,胖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怂了:“苏、苏少爷……”

苏逸双手插兜,挡在商闻璟面前。

“你为什么欺负他?”苏逸声带着些许的傲慢。

胖男孩结结巴巴:“我……没欺负他,我就是拿了块点心,他自己没站稳摔的。”

苏逸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回落在了跌坐在羊毛地毯上的商闻璟身上。

水晶灯的光落在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白里透红,睫毛还微微发颤。

真好看。

这是苏逸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比他房间里那些最贵的定制洋娃娃还要好看一百倍。

“起来。”苏逸伸出一只手。

商闻璟抬起头,看了看苏逸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奶油、脏兮兮的手心。

他摇了摇头:“脏。”

苏逸从酒红色西装的胸前口袋里扯出那方装饰用的真丝手帕,抓过商闻璟的手腕,在他手心上擦了两下。擦掉后,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把人拉稳,苏逸才转过头继续看向那个胖男孩。

“他刚才说是真的吗?”苏逸侧了侧脸,看着商闻璟。

“不对,他说谎。”商闻璟指着胖男孩,声音清亮而坚定,“我都要走了,是他突然推我,我才摔的。”

被当场拆穿,胖男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胖男孩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大声说:“你……你胡说八道!我爸可是王氏地产的王总!你少惹我!”

“王氏地产?”

苏逸直接笑出了声。

苏逸双手抱胸。

“没听过。我不管你爸是谁,你推了他,现在,给他道歉。”

胖男孩死死咬着牙,满脸的不甘心。

他爸进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今晚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苏家这位小祖宗!苏家可不仅仅是A市的庞然大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家破产。

他攥紧了胖乎乎的拳头:“对不起。”

“没吃饭吗?”苏逸挑眉,声音不大,压迫感十足,“鞠躬呢?你们家道歉,就是用下巴对着别人?”

胖男孩眼眶一红,眼泪都在打转。

但慑于苏逸的存在,他只能咬着牙,猛地弯下腰,对着商闻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大喊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抹着眼泪转身就跑了。

甜品台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逸转过身,刚才那副凶巴巴的少爷脸瞬间换成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他凑近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商闻璟的脸。

近看更好看。皮肤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你好,我是苏逸。”苏逸大方地伸出手,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拉的他。

商闻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酒红色西装、帮了自己的人,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

他轻轻握了握苏逸的手指。

“我叫闻璟,商闻璟。”

“商闻璟……”

苏逸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商姓的不多,而恰巧今晚最重要的宾客之一就有商伯远。

“你是商叔叔家的吗?”苏逸眼底的兴味更浓了,难怪长得这么精致,商家的长辈他是见过的。

“你的名字很好听。”苏逸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天生丽质、美好,很适合你。”

商闻璟从小听过很多夸奖,但大多是“可爱”、“漂亮”。

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这样夸他的名字。

他白嫩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

苏逸看着那个笑容。

要命。

这谁顶得住,怎么如此可爱!

番外 明晃晃的偏心

“你的衣服弄脏了。”

“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苏逸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商闻璟。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闻璟!”

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逸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穿着深蓝色小西装的男孩大步跨了过来,动作极快地一把将商闻璟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商悸脸色深沉。他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骚包西装的小孩正伸手要拉扯他弟弟。

他警惕地盯着苏逸,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法分子。

苏逸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收回手,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面的商悸。

这人谁啊?

长得倒是挺精致的,比他高一些,眉眼犀利,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稳重。但那一脸防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苏逸理了理酒红色的西装下摆,下巴微抬,心里忍不住吐槽:本少爷天生丽质,品味无可挑剔,站在哪都是发光体。这人什么眼神?把他当坏人了?

“你干什么?”苏逸双手抱胸,“我看起来像那种会欺负人的人吗?”

商悸没搭理他,而是转过头,上下检查着商闻璟,确认无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哥哥。”商闻璟从商悸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手抓着商悸的衣角,软软地解释,“你误会啦。”

商闻璟指了指对面的苏逸:“刚才有人推我,是他帮了我。我的衣服脏了,他说要带我去换衣服的。”

商悸动作一顿。

他再次转头看向苏逸。这回视线落在了苏逸胸口那枚极其惹眼的飞鸟胸针上。

这么惹眼。

“你是苏家今天的小寿星?”商悸问。

苏逸嗯哼了一声,下巴抬起:“可不就是本少爷吗。”

他反问:“你又是谁?”

商闻璟从旁边挤出来一点,仰着头说:“这是我哥哥。”

“嗷。”苏逸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商悸和商闻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难怪长得都这么好看,原来也是商叔叔家的。

苏逸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说:“我是要带他去换衣服。你刚才那什么表情?你以为我要干嘛,欺负他吗?”

商悸知道自己理亏。

他这个人向来护短,尤其是在商闻璟的事情上,容易反应过度。

他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教养极好地开口:“抱歉。弟弟平时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性子比较软。我刚才没看清状况,有些过度紧张了。”

苏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见商悸主动道歉,他的火气也就消了。

“也是,这么好看的弟弟,是该看紧点。”苏逸指了指旁边刚才发生冲突的地方,“不过麻烦已经解决完了。那小胖子被我骂跑了。”

商悸顺着看过去,只看到地毯上一摊奶油。

他眸光暗了暗,记下了这件事。

“走吧。”苏逸转身,“去我房间。”

苏逸的房间在庄园的三楼。

两个人跟小跟班一样跟在苏逸身后,踩着厚厚的地毯上了楼。

推开双开门的卧室门。

饶是商悸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因为里面的装潢停顿了一秒。

巨大的房间里,除了床和书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占了整整半面墙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一眼望去,红黄蓝绿,亮片丝绒,各种夸张的剪裁和设计,简直像个小型的时装秀后台。

苏逸走进去,双手叉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衣柜。

“来吧,随便挑。”苏逸大方地挥了挥手。

商闻璟探头看了一眼。

那些衣服闪闪发光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燕尾服,摇了摇头。

苏逸转过头,看着商闻璟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再看看衣柜里那件镶满了水钻的宝蓝色西装。

“嘶。”苏逸摸了摸下巴。

不太行。

这些衣服他穿是贵气逼人,但穿在商闻璟身上,总觉得有些违和。太花哨了。

“等会儿。”

苏逸一头扎进衣帽间深处,开始翻箱倒柜。

“这件不行……领子太花了。”

“这件颜色太重……”

“有了!”

五分钟后,苏逸从最里面的一个防尘袋里抽出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非常素净的雾霾蓝小西装。

里面配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色真丝衬衫。没有多余的亮片,也没有夸张的胸针,设计极简,剪裁流畅。

这衣服苏逸买回来就没穿过,觉得太素了,不符合他的张扬性格,所以一直压在箱底。

“拿着。”苏逸把衣服塞到商闻璟手里,拍了拍胸口,“最新款,吊牌还没拆,我一次都没穿过。你去换吧。”

商闻璟捧着衣服,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谢谢苏逸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又甜又脆。

苏逸心里舒坦,尾极了。

商悸在旁边看着,脸黑了一度。弟弟怎么到处认哥哥?

除了谢寻星又来了个苏逸!

商闻璟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房间里剩下商悸和苏逸。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互相打量着。

“刚才欺负闻璟的,是谁?”商悸问。

苏逸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没看清,胖乎乎的,他说他爸是王氏地产的王总。”苏逸把魔方扔回桌上,“不过被我教训了一顿,鞠了个躬道歉后跑了。”

商悸点了点头,将王氏地产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记在了心里。

咔哒。

更衣室的门开了。

商闻璟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雾霾蓝的布料极其衬他的肤色,原本就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是透出一种细腻的冷玉质感。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一点,整个人显得温软又精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精灵。

苏逸看直了眼。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商闻璟走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绝了。”苏逸打了个响指,满眼都是对这件完美艺术品的欣赏,“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不要太合适了。”

商闻璟拉了拉袖口,还有些不习惯:“好看吗?”

“好看!”苏逸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全场最好看!”

商悸走上前伸手替商闻璟理了理不太平整的衣领,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确实很合适。”

“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苏逸毫不在意,大方地一挥手,“走吧,咱们下楼。我的生日宴可是有专门从法国请来的甜点师做的翻糖蛋糕。”

提到蛋糕,商闻璟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人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一楼宴会厅依然喧闹。

苏逸走在最前面,商悸牵着商闻璟紧随其后。

一楼宴会厅中央。

苏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走上主台。

会场内的古典乐声戛然而止。交谈的宾客们停下动作,转身面向主台,端着香槟杯以示尊敬。

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光临寒舍。”

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整个庄园,中气十足。

“今天是我们苏家最小的孙子,苏逸的九岁生日。苏家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在座各位老朋友的帮衬。”苏老爷子举起手中的茶杯代替酒杯,“招待不周,大家尽兴。”

台下掌声雷动。

伴随着掌声,宴会厅侧门缓缓打开。

几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外籍甜点师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走入场中。

一尊三层高的翻糖蛋糕立在餐车上。

蛋糕是星空主题,底座铺满深蓝色的巧克力星河,中层点缀着金色的星星糖片。最顶端用拉糖工艺做了一只展翅的飞鸟,翅膀边缘带着耀眼的银色光泽。空气中瞬间充满浓郁的香草和可可香气。

餐车四周还摆放着几十种刚出炉的法式现做糕点,慕斯、马卡龙、可丽露。

旋转楼梯上。

苏逸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宴会厅。

他侧过头。

商闻璟趴在雕花木栏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翻糖蛋糕。他吞了一下口水。

“正好。”苏逸打了个响指,“开吃了,咱们走。”

商悸牵紧商闻璟的手,跟在后面。

楼下。

苏母端着一杯红酒,正和旁边的商母聊天。

她余光一扫,视线定在楼梯口。

苏母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晃出去。

“老苏,你看。”苏母压低声音,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苏父,“那是咱们家小逸吗?”

苏父推了推金丝眼镜,顺着妻子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上,苏逸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容貌极其出挑的男孩。左边那个个子稍高的男孩神色冷淡,牵着右边那个穿着雾霾蓝西装的小孩。

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雾霾蓝的颜色极其挑人,但他穿在身上却显得皮肤冷白,透着股乖巧惹人疼的劲儿。

“是小逸。”苏父点头。

“真是稀奇。”苏母忍不住吐槽,“他居然跟别的小孩一块走下来了?”

苏逸的脾气,苏家人最清楚。

这小子从小就有严重的颜控属性,加上被家里宠上了天,性子古怪得很。平时家里来客,那些带来的小孩想找他玩,他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好看,就是嫌人家笨,交个朋友比皇帝选妃要求还多。

怎么转眼间,就从楼上带了两个小孩下来?

还走得这么近?

“那两个孩子是哪家的啊?”苏父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长得倒是真出挑。怪不得小逸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儿去。”

商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苏总,苏太太。”商母语气温柔,“那是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

“哎哟,这长相,怪不得我家小逸转了性,这是看到好看的,移不开眼了。”

主台前,苏老爷子也看到了这三个孩子。

“小逸!”苏老爷子招了招手。

苏逸走过去:“爷爷。”

“去。”苏老爷子指着餐车,“今天你是小寿星,去给你的朋友们分蛋糕。”

苏逸点头应下:“好。”

他转身走向餐车。

两名法国甜点师拿着专用的银质蛋糕刀,准备切分。

他转头看了一眼商闻璟。

甜点师用生硬的中文问:“苏少爷,您的蛋糕需要怎么切?”

苏逸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从左边这颗草莓的边缘下刀,避开那块黑巧克力星空牌,它必须是完整的。对,就是那里。然后往右边切,带上那三颗车厘子。再往下,切到最底层的坚果夹心。”

甜点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种切法完全破坏了蛋糕原有的几何结构,但他不敢反驳。

苏逸双手撑在餐车边缘,紧盯着刀口。

“往左偏一点,别把果酱层挤压出来了。”

“慢点,底座的酥皮要完整。”

周围等着分蛋糕的小孩和大人都看呆了。

切个蛋糕而已,怎么这么多要求。

五分钟后,一块堪称完美的大块蛋糕被移到骨瓷托盘上。

有水果,有巧克力牌,底层厚实,形状完好无损。

这是整个蛋糕上最漂亮、用料最足的一块。

而且尺寸几乎占满了整个托盘。

甜点师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递过去。

苏逸接过托盘,转身走到商闻璟面前。

“给你。”苏逸把盘子塞进商闻璟手里。

商闻璟抱着托盘,蛋糕的香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谢谢苏逸哥哥。”商闻璟声音又软又甜。

苏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声哥哥叫得真值。

商悸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偏心的一幕。

他是个十一岁的大孩子了,对甜食没什么执念。

苏逸转过头,再次对着那个甜点师开口。

“也按照刚才的标准切。水果多一点,别弄散了。”

甜点师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下刀。

几分钟后,另一块同样完美的蛋糕被装盘。

苏逸塞进商悸手里。

“给你。”

商悸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

切面平整,车厘子点缀得恰到好处,底层坚果酥皮一点没碎。这确实是一份在视觉上无可挑剔的甜品。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苏逸。

“谢谢。”

苏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理了理自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下摆。

“不用客气。”苏逸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愉悦,视线在商悸和商闻璟那两张极其出挑的脸上转了一圈,“从现在开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商悸愣了一下。

“快尝尝。”苏逸凑近了一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商闻璟手里的蛋糕,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这蛋糕可是我亲自选的,我试吃了好几十种搭配才选出来的我认为最好吃的口味。”

“外面那些翻糖蛋糕中看不中用,甜得发腻,吃一口就倒胃口。我这个不一样。虽然看着香甜浓郁,但其实甜度没那么高。里面加了烘焙过的海盐夏威夷果和微苦的黑巧,配上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贴近真实的丰富的口感融合在一起,一点都不腻。”

商闻璟捧着托盘,早就被那股醇厚的奶油香气馋得直咽口水。

他乖乖点了点头,拿起旁边配套的纯银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蛋糕入口即化。

绵密的奶油混合着海绵蛋糕的柔软,紧接着是微苦的巧克力和坚果的香脆。

甜度控制得刚刚好,带着淡淡的海盐咸味,完美中和了翻糖外皮的甜腻。

“好吃!”商闻璟发出真心的赞叹,小奶音甜度超标,“真的超级好吃哦!”

番外 你快吃呀哥哥

“哥哥。”

“哥哥你快吃,真的好好吃呀。”

十一岁的商悸微微低头。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黏腻的甜食,总觉得甜味会让人神经迟钝。但看着弟弟满怀期待以及想让别人认同的表情,他还是张开嘴,将自己盘中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甜。

有些腻。

商悸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好吃吗?”商闻璟满眼期待。

“嗯,你慢点吃。”

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弟弟嘴边的白霜。

商闻璟吃得更欢了,两只脚尖在羊毛地毯上开心地垫了垫。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逸,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

商悸虽然总板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给弟弟擦嘴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而商闻璟乖乖仰着脸,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布偶猫。

苏逸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赏心悦目啊。

这画面比他妈花高价拍回来的那些古典名画还要好看。

这大概就是有兄弟的感觉吧?苏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啧,可惜了,苏家就他这一根独苗,连个能让他展现哥哥魅力的漂亮弟弟都没有。

“喂。”苏逸抬起下巴,冲着那个还在擦汗的法国甜点师打了个响指。

甜点师立刻挺直后背,如临大敌。

“看到我刚才切的那两块没有?”

“我的蛋糕要照着那个标准切。上面的拉糖飞鸟和巧克力星空,必须切得漂漂亮亮的。”

甜点师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甜点师许是被苏小少爷的惯性审美和多要求给洗脑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这位重金聘请来的法国大厨,拿出了毕生绝学。每一块分发下去的翻糖蛋糕,切面都无不漂亮,还点缀着完好无损的糖片和坚果。

围在餐车旁的宾客们端着盘子,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

“不愧是苏家,连切个蛋糕都这么讲究艺术感。”

“这造型,绝了,我都舍不得下口。”

赞美声不绝于耳。

苏逸坐在沙发上,听着周围的夸奖,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那是,本少爷的品味,什么时候出过错。

二楼的围栏边上。

苏老爷子双手拄着龙头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商伯远端着香槟站在旁边,两人将三个孩子的互动尽收眼底。

“老商啊。”苏老爷子爽朗地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来咱们这两家的交情,算是有了接班人了。你看小逸平时那股谁都不服的劲儿,今天倒是跟你们家那两个孩子投缘得很。”

商伯远看着被商悸和苏逸夹在中间的商闻璟,眼底满是宠溺:“闻璟这孩子,性子软,讨人喜欢。阿悸平时在家就像个小老头,能和小逸多玩玩,活泼点也好。”

“孩子们能玩到一块儿,那是缘分。”苏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那套定制的真丝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视线死死地黏在楼下的商闻璟身上。

那个穿着雾霾蓝西装的漂亮团子,正吃得两颊鼓鼓的,一双桃花眼清澈干净,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哎哟,老商,你们家这小儿子是怎么养的?”苏母捂着胸口,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稀罕,“长得也太标致了。你看他吃东西那乖巧样,我们家小逸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商伯远哈哈大笑:“夫人过誉了,还是活泼些的好,我家这个是个能不动弹绝不动弹的主。”

苏母看了看商闻璟手里快要见底的盘子,立刻转头招来旁边的管家。

“去。”苏母压低声音吩咐,“让后厨把那几款现烤的可丽露、红丝绒慕斯,还有那款草莓夹心的马卡龙,每样都、用保温盒打包好。”

管家恭敬地点头:“夫人,是给商家的两位小少爷带回去吗?”

“对。”苏母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尤其是那个马卡龙,多装几颗。我看小闻璟爱吃甜的。这小脸,还是得多长点肉才好捏……不是,才健康。”

楼下偏厅。

骨瓷托盘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商闻璟吃掉了最后一口海绵蛋糕。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还往那辆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甜品餐车上飘。

苏逸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表现的机会来了。

“没吃饱?”苏逸站起身,“想吃哪个?我让人再给你切一块,这回我给你要个全是水果的。”

商闻璟眼睛倏地亮了。

还没等他点头,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空盘子。

“不行。”商悸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闻璟多吃块蛋糕怎么了?今天我过生日,蛋糕管够。”

“闻璟的胃很娇气。”

“上次多吃了一盒冰淇淋,半夜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打了三天吊瓶。还有这个蛋糕,吃多了会积食,半夜会吐。”

苏逸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人都懵了。

商闻璟小手揪住商悸的衣角,非常识时务地低下了头:“我不吃。苏逸哥哥,我已经吃饱了,我就是单纯的馋。”

“行吧。”苏逸撇了撇嘴,看商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严格的教导主任,“不吃就不吃。喝点果汁总行了吧?”

商悸不置可否。

“走,咱们去拿喝的。”

三个男孩并排走在宴会厅里。

九岁的苏逸,十一岁的商悸,还有八岁的商闻璟。

苏逸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张扬热烈,商悸深蓝色的西装沉稳冷冽,而夹在中间的商闻璟一身雾霾蓝更是衬得他肤白胜雪。

这三人同框的画面,实在太过惹眼。

宴会厅里不少名媛和贵妇都忍不住侧目,小声打听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

走到水吧区。

苏逸十分熟练地在长桌上挑挑拣拣。

“这个。”苏逸端起一杯颜色鲜亮的橙黄色液体,递到商闻璟面前,“鲜榨的芒果百香果,没加冰,常温的。酸酸甜甜的,正好给你解刚才蛋糕的腻。”

商闻璟双手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眼睛亮起:“好喝!”

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商悸身上。他随手端起一杯颜色冷淡的青瓜柠檬水,递了过去。

“喏,没加糖,健康,养生。”苏逸毫不掩饰自己的吐槽,“符合你的气质。”

商悸伸手接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谢谢。”

苏逸觉得没劲。

他自己端起一杯气泡水,靠在吧台上,看着站得笔直的商悸,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说,你们商家是不是有家规,必须时刻保持这种规矩的站姿?”苏逸喝了一口水,指了指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整得跟在会议室开会似的。随意点行不行?这是我的生日宴诶。”

商悸端着那杯青瓜柠檬水,神色冷淡。

“习惯了。”商悸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油盐不进。

苏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跟这木头说话简直是在浪费他宝贵的生命。

他果断放弃了和商悸沟通的念头,转头看向正抱着果汁杯小口啜饮的商闻璟。一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苏逸的心情都更好了些,声音自动切换到了带着几分诱哄的频道。

“闻璟。”苏逸凑近了些,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你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宅子里,每天看着那些无趣的人,无聊死了。”

商闻璟从玻璃杯沿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有些疑惑:“无聊吗?苏逸哥哥没有别的朋友陪你玩吗?”

“没有。”苏逸斩钉截铁地摇头,下巴骄傲地抬起,“他们长得都没你好看,我才不喜欢跟他们玩。”

这种极其双标且理直气壮的颜控发言,让旁边的商悸感到十分无语,但是他又不能对别人挑朋友的标准说什么。

苏逸继续抛出诱饵:“下次你来,我带你去三楼的专属藏宝室。我有很多很多别人都没见过的收藏哦!有全套绝版的机械模型,还有各种亮晶晶的漂亮原石。你想看什么,想拿什么去玩,我都给你看。好不好?”

小孩子对藏宝室这种词总是毫无抵抗力的。商闻璟被那些未知的漂亮事物吸引了,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乖乖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承:“好呀!”

“一言为定!”苏逸得逞地勾起唇角,笑得像只成功骗到小兔子的漂亮狐狸,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在商闻璟白软的脸颊上极其迅速地戳了一下。

手感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好。

“啪。”

学校里那个天天端着冰山脸跟他抢弟弟的谢寻星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现在出来参加个生日宴,又莫名其妙被另一个小少爷给盯上了。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不仅要防着姓谢的,还得防着这个姓苏的。

宴会接近尾声。

商伯远夫妇在一众寒暄中脱身,带着商悸和商闻璟走向大门。

初夏的夜风裹着微凉的花香。

苏家的庄园外,台阶上灯火通明。

苏逸穿着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站在最前面,对着正准备上车的商闻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声音脆生生的:“闻璟!说好了啊,下次一定要来我家找我玩!我的藏宝室你还没看呢!”

商闻璟的一双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笑盈盈地招手:“好呀,苏逸哥哥再见!”

苏母正拉着商母的手。

“商太太,今天真是招待不周了。”苏母笑容满面,“我家小逸什么脾气你们可能也听说过,眼高于顶,对朋友挑剔得很。今天难得这么喜欢闻璟,寸步不离的。”

苏母拍了拍商母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以后周末有空,一定要多带孩子们来我们家玩。小逸一个人也孤单。拜托拜托!”

商母笑得温婉,反手握住苏母:“苏太太客气了,小逸这孩子我也喜欢。以后肯定让他们多接触。”

两家大人达成共识,在一片祥和的告别声中,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偶尔掠过。

商母转过头,看着后排的两个儿子,声音温柔:“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商闻璟靠在真皮座椅上,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超级大!蛋糕好好吃,其他的小点心也甜。果汁好喝。”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身影,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那个苏逸哥哥也很好。”

商悸的回答是还不错,但是将弟弟被欺负然后被苏逸解决了的事复述了一遍。

从苏逸那里得到的信息,那个胖男孩如何强端走马卡龙,如何动手推倒商闻璟,到苏逸如何挺身而出、甚至连那男孩自报家门是王氏地产的细节,他一字不落,吐字清晰。

“王氏地产?”商伯远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家里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孩子的事我们不方便插手,而且解决的不错。”

商母心疼地摸了摸商闻璟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他的手心,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商悸:“幸好今天有小逸在。阿悸,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谢了。”

“这孩子真挺不错的。”商伯远赞许地点点头,“苏家家风严谨,养出来的孩子虽然有些骄傲,但明事理。我们两家的合作以后还会更多,阿悸,你和小璟多跟小逸接触接触,多个朋友也好。”

商悸没反驳。

商闻璟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浅黄色的恐龙睡衣,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打滚。

床头柜上,那只蓝色的儿童智能手表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寻星哥哥”。

商闻璟眼睛一亮,立刻爬过去按下接听键。

“寻星哥哥!”

电话那头,谢寻星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冷光打在他冷峻的下颌线上,他单手握着一部黑色的手机,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听到这道轻快的声音,指尖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嗯。”谢寻星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我刚洗完澡。寻星哥哥,今天你怎么没来呀?”商闻璟趴在枕头上,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悠,“苏家有好多好吃的呢!那个蛋糕,比我还要高!”

谢寻星靠在真皮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家和A市苏家没什么业务往来,不在受邀之列。”

“很开心吗?”谢寻星语气随意地问。

“是的!”商闻璟献宝似的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哥哥,叫苏逸。他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特别好看!他还帮我赶走了一个坏小孩呢!”

番外 双人Q画

“他帮的你?那你哥哥呢?”谢寻星挑了挑眉,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商闻璟趴在枕头上,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悠。“哥哥去洗手间啦,让我站着等他。”

谢寻星动作一顿。

商悸也有失职的时候。

“那你哥哥回来后,对那个苏逸哥哥态度怎么样?”

“还行呀。”商闻璟认真回忆了一下,“哥哥没说什么。”

钢笔在指尖停住。谢寻星黑眸微动。

“苏逸多大?”

“今天是他九岁生日哦!”

九岁。

商悸那个极端的弟控,平时防他跟防贼似的。但是他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九岁小孩没有那么三防四防的。

谢寻星靠向真皮椅背,嗓音温和下来:“既然他帮了你,又是你的新朋友,是不是该送他一份谢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商闻璟恍然大悟的小奶音:“对哦!我要谢谢他!”

“明天周末。”谢寻星顺理成章地接下话茬,“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给他挑礼物,为下次去找他玩做准备。”

“好呀!”商闻璟答应得毫无防备,“谢谢寻星哥哥!”

通话挂断。

次日清晨。

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商宅的铁艺大门外。谢寻星推门下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深黑色休闲裤,单肩挎着个背包,身形清瘦挺拔。

“星星!”

商闻璟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背带裤。

谢寻星弯腰,长臂一捞,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他极其自然地捏了捏商闻璟后颈的那点软肉。“走吧。”

“等等。”

商悸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POLO衫,步伐平稳地走下来。

“我也去。”

谢寻星眼皮轻抬:“你去做什么?”

“昨天苏家小少爷帮了闻璟。我作为闻璟的哥哥,自然要亲自去挑选一份谢礼,以表商家的诚意。”商悸伸手将商闻璟从谢寻星身边拉到自己身侧,“闻璟,走,哥哥带你去买。”

谢寻星看着商悸这副如临大敌的护崽模样。他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行啊。”谢寻星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往外走,“一起。”

A市最大的高奢精品商场。

展示柜前,商闻璟趴在玻璃面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苏逸哥哥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商闻璟指着里面的物件,“他昨天的衣服是红色的,还有金色的鸟。他衣柜的衣服也都很漂亮。”

商悸指着一块极其复杂的德国定制机械怀表:“这个。工艺精密,有质感,适合送礼。”

“太沉闷了。”谢寻星站在商闻璟身后,淡淡开口,“他喜欢华丽且具有绝对视觉冲击力的东西。”

商悸皱眉:“那你说买什么?”

谢寻星没理他,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展柜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这套拿出来。”

店长立刻恭敬地戴上白手套,捧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丝绒盒。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由十二颗稀有天然原石组成的微缩矿石标本。

紫黄晶、极光石、火欧泊……每一颗都在射灯下流转着极其璀璨夺目的光泽。

不规则的切割,保留了原石的野性,却又被打磨得极其精致。

商闻璟的眼睛瞬间直了:“哇……”

“包起来。”谢寻星直接递出一张黑卡。

商悸按住他的手腕:“我弟弟送礼,不用你付钱。”

“我买单,算闻璟的心意。你那份诚意,自己去挑。”谢寻星抽出手,将卡递给店长。

商悸咬牙。

他又落后一步。

商闻璟围着柜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配饰区。

他指着一只做工极其逼真、毛茸茸的火狐狸挂件。“这个像苏逸哥哥。我要送给他!”

礼物挑妥。

而此时的苏家老宅,又是另一番光景。

苏逸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睡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花梨木的罗汉床上。

苏逸翻了个身,看向坐在主位上喝正山小种的苏老爷子。

“爷爷。”苏逸拉长语调。

“怎么了,小祖宗?”苏老爷子放下紫砂杯。

“闻璟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找我玩?”苏逸撇了撇嘴。

“这漫长的暑假还有很长的时间呢,着什么急啊。”

“还有还有,他家离得远,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等开学了我们平时根本见不到面。”

苏老爷子乐了:“那就等周末了,爷爷给你商伯伯打电话,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不要!”

“周末才两天,太短了。”

苏母刚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住咱家吧?”

“我要去他们学校!”苏逸语出惊人。

苏母愣住了:“去德文顿公学?小逸,你现在的国际学校也是全A市师资最好的,而且离家近。你去德文顿干什么?”

“我不管!我就要去!”苏逸直接从罗汉床上跳下来,跑到苏老爷子身边,抱住老爷子的胳膊开始摇晃,“爷爷,我要转学!我要跟闻璟一个班!反正他才八岁在小学部,我也在小学部。给我办手续嘛!”

苏老爷子被摇得头晕眼花。

全家上下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宝贝孙子撒娇。

“好好好,转转转!”苏老爷子举手投降,“别摇了,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明天就让人去德文顿打招呼。开学你就过去!”

“耶!”苏逸欢呼雀跃,“等开学,我就可以天天和闻璟一起玩了!”

几天后。

商家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苏家庄园的林荫道。

车刚停稳,商悸牵着商闻璟下了车。

商闻璟怀里抱着那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

大门台阶上,苏逸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他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衬得他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看到那抹白软的身影,苏逸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闻璟!”

“苏逸哥哥。”商闻璟把礼盒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这是送你的谢礼。谢谢你那天帮我。”

苏逸接过礼盒,毫不客气地当场拆开。

看到里面流光溢彩的原石标本,以及那只火红的狐狸挂件。苏逸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弧线。

“眼光不错嘛。”苏逸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只小狐狸,“我很喜欢。”

然后商悸也递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盒,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

“也谢谢你,你们兄弟俩来玩还准备这么多礼物,太客气了。”

“那个小狐狸是小璟亲自挑的,他一直念着要好好谢你。”

“谢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嘛。”

“走。”苏逸拉着商闻璟往庄园侧面走,“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我带你们去我家后院。我家有超级好玩的设施,保管你们在别的地方见不到!”

商悸紧跟其后。

苏家的后院大得离谱。穿过一片法式园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透明玻璃花房。

花房内部,除了名贵的奇花异草,竟然横亘着一套极其复杂的半空金属轨道。几辆造型拉风的微型轨道车停在站台上。

“这可是我爷爷专门找工程师给我定制的。”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闻璟,你想玩吗?我带你飞!”

商闻璟仰着头,看着那蜿蜒的轨道,眼睛发亮:“想玩!”

“安全吗?”商悸抬头看着那悬在半空、错综复杂的金属轨道。

苏逸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你放心好了。这可是我爷爷花重金请德国团队定制的。每天都有工程师定时检查维护。”

他伸手指了指轨道正下方:“看到那层蓝色的垫子没?那是军工级的高弹力防摔垫。从二楼直接跳下去都不会破一点皮。安心啦。”

“走走走!”苏逸见状,直接上前拉住商闻璟的另一只手,拽着他往站台楼梯走。走了两步,苏逸回头冲着商悸招手,“你也一起呀!天天板着一张脸,不累吗?这车可好玩了,保证放松压力。”

商悸抿了抿唇,抬步跟上。

三人走上站台。

轨道车是双排座设计,前排两个位置,后排两个位置。车身涂装成亮眼的法拉利红,配有极其厚实的四点式安全带。

苏逸拉开前排左侧的车门,坐了进去。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闻璟,坐这儿。”

商悸长腿一迈,直接抢在商闻璟前面,坐进了前排右侧的副驾驶。

苏逸转过头,瞪着他:“你干嘛?”

“闻璟坐后排。”商悸伸手拉过四点式安全带扣上,“前排视野冲击力太强,他才八岁,受不了惊吓。我坐前面看着。”

“好吧。”苏逸只能作罢。

商闻璟乖乖爬进后排座位,自己扣好安全带。“苏逸哥哥,哥哥,我坐好了。”

苏逸转头检查了一下商闻璟的安全扣,确认锁死后,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键。

“坐稳了,出发!”

微型轨道车发出轻微的电机运转声,沿着轨道缓缓爬升。

随着高度攀升,苏家后院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大片的法式园林,修剪整齐的灌木迷宫,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

商闻璟扒着车窗,新奇地往下看:“好高呀。”

车子爬升到最高点,稍微停顿了两秒。

商悸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扶手,背脊挺得笔直。

“准备好了吗?”苏逸眼底闪过一丝坏笑,猛地推下加速推杆。

轨道车瞬间顺着陡峭的下坡俯冲而去。

失重感袭来。

风在耳边呼啸。

“啊——”商闻璟在后排发出兴奋的叫声,双手挥舞着。

苏逸握着方向盘,跟着大笑起来,笑声张扬肆意。

商悸紧闭着嘴,面部肌肉紧绷,双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但急速的过弯和连续的下坠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

轨道车猛地向左侧倾斜。

“商悸,放松点!”苏逸在风中大喊,“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叫出来就好了!”

商悸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车子冲入一段连续起伏的波浪轨道。

失重和超重交替出现。

后排的商闻璟笑得喘不上气:“哥哥!好玩!好好玩!”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三分钟后,轨道车稳稳地停回站台。

苏逸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跑向后排,帮商闻璟解开扣子。

“怎么样?刺激吧?”苏逸伸手拉商闻璟。

商闻璟小脸通红,额头冒着细汗,兴奋地点头:“刺激!还想玩!”

商悸推开车门走下来。他身上的外套有些皱了,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不能再连续玩了。”商悸制止了弟弟的请求,“去玩点别的。”

“咱们去玩弹跳床!”苏逸指着花房另一侧的巨大充气设备。

这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室内充气城堡,连接着几个不同高度的滑梯,底部铺满了彩色的海洋球。

商闻璟已经脱了鞋,穿着白色的棉袜,踩着软梯爬了上去。

“快来!”商闻璟站在充气蹦床上,用力往上一跳。身体腾空,又软软地落下。

充气垫柔软没有着力点,商悸刚走两步,脚下一晃,差点摔倒。

苏逸从后面助跑,猛地跳上蹦床。巨大的反弹力直接把商悸震得腾空而起。

“苏逸!”商悸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在软垫上。

苏逸笑得前仰后合:“商悸,你下盘不稳啊。平时是不是光顾着学习,不锻炼?”

商悸从垫子上爬起来,看准苏逸落地的瞬间,猛地在苏逸旁边用力一踩。

气流反冲。

苏逸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你偷袭!”苏逸瞪大眼睛。

“兵不厌诈。”商悸语气淡淡。

商闻璟在旁边看着两个哥哥互相借力震动对方,笑得在垫子上打滚。

三个人在弹跳床上跑跳、追逐。

“去滑梯!”苏逸指着最高的那条封闭式螺旋滑梯。

商闻璟第一个钻了进去。

“嗖——”商闻璟顺着滑道滑落,最后“噗通”一声扎进了底部的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小球瞬间将他淹没。

商悸紧跟着滑下去。

他从滑道冲出来,落进海洋球堆里,双手立刻在球堆里翻找。“闻璟,你在哪?”

一个黄色的海洋球砸在商悸的后脑勺上。

商闻璟从不远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两个球,笑得眉眼弯弯。

苏逸也滑了下来。

他直接抓起一把海洋球,朝着商悸的方向砸过去。

“开战!”苏逸大喊。

商悸伸手挡住飞来的塑料球,顺手抄起几个反击。

商闻璟在这场混战中充当了游击队员,一会儿帮商悸砸苏逸,一会儿又被苏逸策反去偷袭商悸。

花房里回荡着塑料球碰撞的清脆声和三个男孩的笑闹声。

这是商悸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玩得这么疯。

不知过了多久。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海洋球池里。

苏逸喘着粗气,亮黄色的卫衣领口敞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商悸的白衬衫彻底乱了,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商闻璟躺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分别搭在两个哥哥的胳膊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累了。”商闻璟软糯地开口。

苏逸翻身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喝果汁去。歇会儿。”

番外 压力倍增

三人爬出球池,穿上鞋子。

苏家佣人早就在花房外的恒温休息区准备好了饮品和点心。

长条的白玉石桌上,摆着三大杯颜色各异的鲜榨果汁。

苏逸端起那杯芒果茉莉花果汁,插上吸管,递到商闻璟嘴边。“喏,你的。”

商闻璟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酸甜的果汁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

商悸自己端起那杯青柠西柚水,喝了半杯。

苏逸拿过自己的西瓜汁,咬着吸管,视线在商悸身上转了一圈。

“商悸,你平时在学校也这么闷的吗?”苏逸挑起话题。

商悸放下玻璃杯:“不说话不代表闷。”

“你这样以后会没有朋友的。”苏逸毫不客气地评价。

“不需要。”商悸抽出纸巾,给商闻璟擦掉下巴上的果汁印,“我有闻璟就够了。”

苏逸啧了一声。“弟控。”

喝完果汁,苏逸站起身。“走吧,带你们去我的地盘看看。”

商闻璟立刻来了精神:“是藏宝室吗?”

“比藏宝室更好玩。”苏逸故意卖了个关子。

苏逸领着商家兄弟上了苏家老宅的三楼。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后现代风格的艺术画作。走到走廊尽头,苏逸推开了一扇双开的白色木门。

阳光透过宽大的天窗倾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我的休息室,也是我的画室。”苏逸走进去,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领地。

商闻璟跟在后面走进去,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墙上贴满了各种画和设计草图,线条流畅,灵气逼人。

商悸打量着这个房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商闻璟走到最近的一个画架前。

画架上夹着一张水彩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繁复宫廷礼服的人物背影,色彩运用极其大胆,大红与墨绿的碰撞不显得俗气。

“哇。”商闻璟踮起脚尖,凑近了看。

“这是苏逸哥哥画的吗?”商闻璟指着画板,转头问。

苏逸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扬,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骄傲。“当然。除了我,谁还能画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真厉害。”商闻璟由衷地赞叹。

被漂亮的小孩直白地夸奖,苏逸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苏逸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教我画画的那个法国大师都夸我有灵气,有天赋。我以后可是要当顶级设计师的。”

商悸走近,目光落在那张画稿上。

笔触确实老练,色彩的感知力远超同龄人。

“你要当设计师?”商悸问。

“对。”苏逸放下画笔,“我要设计出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我要让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

这种极其双标且目标明确的发言,确实很符合苏逸的人设。

商闻璟在画室里转来转去,摸摸这块布料,看看那张草图,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苏逸看着商闻璟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闻璟。”苏逸叫他。

商闻璟停下脚步,转过头:“嗯?”

“你坐到那边那个椅子上去。”苏逸指了指落地窗前的一把墨绿色天鹅绒单人沙发。

“要干嘛?”商闻璟乖乖走过去,爬上沙发坐好。

苏逸走到一个空白画架前,迅速换上一张干净的画纸,拿起炭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给你画一张Q版的画。”

商闻璟眼睛一亮:“可以吗?”

“小意思。”苏逸拉过圆凳坐下,目光锁定在商闻璟身上,“费不了多长时间。你坐好别动就行。”

商闻璟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用那么紧张。”苏逸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放松点,姿势随意,笑一个。”

炭笔在画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苏逸一旦进入画画的状态,整个人就变得极其专注。他的眼神捕捉着商闻璟五官的特征,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商悸没有出声打扰。

他走到苏逸斜后方,看着画纸上的线条逐渐成型。

苏逸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勾勒出了基本轮廓。接着,他换上马克笔和水彩,开始上色。

纸上出现了一个圆头圆脑的Q版小男孩。穿着米白色的衣服,有着一双标志性的下垂眼,眼尾带着点无辜的弧度。最绝的是神态,完全抓住了商闻璟那种软糯乖巧又带着点散漫的特质。

十五分钟后。

苏逸放下画笔,吹了吹纸上的颜料。

“大功告成。”苏逸把画板取下来。

商闻璟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去。

“哇!”商闻璟看着画纸上的自己,欢呼出声,“好可爱!苏逸哥哥画得好像我呀!”

苏逸得意地挑眉:“必须的。送你了。”

商闻璟小心翼翼地捧着画纸,满眼都是欢喜。他转头看向商悸:“哥哥你看。”

商悸点点头:“画得很好。”他看向苏逸,语气认真了一点,“谢谢。”

苏逸摆摆手,从旁边又抽出一张空白画纸,重新夹在画架上。

“光谢有什么用。”苏逸看了商悸一眼,重新拿起炭笔,“看在你们今天来陪我玩的份上,我再给你和闻璟画一张双人的。”

商悸愣了一下。

“你也要画我?”商悸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双人画画鬼啊。”苏逸翻了个白眼,“你去,坐到闻璟旁边。”

商悸走过去,在墨绿色沙发的边缘坐下。

商闻璟挨着他,靠在商悸的胳膊上。

“商悸,你别板着脸。”苏逸举着笔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比例,“手,搂着闻璟的肩膀。对,就是这样。”

商闻璟顺势把脑袋靠在商悸的颈窝里,冲着苏逸的方向笑。

苏逸低下头,炭笔再次落在纸上。

这一次,苏逸画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他不仅画了人物,还给背景加上了一些细碎的星光和花藤的元素。

半小时后。

“好了。”苏逸放下水彩笔,伸了个懒腰。

商悸和商闻璟走上前。

画纸上,两个Q版男孩并排坐着。

背景是绿藤还有花朵,细碎的光点缀,个子高一点的男孩微微低头,眼神里透着护短和温柔,手稳稳地护着旁边那个矮一点的男孩。矮一点的男孩靠在他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画面温馨且生动。

“这张也送你们了。”苏逸把画纸取下来,递给商悸。

商悸双手接过,动作很轻地把画纸卷好,找了个纸筒装进去。

“麻烦你了,谢谢。”商悸再次道谢。

商闻璟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单人画,走到苏逸面前。

“苏逸哥哥,你真好。”商闻璟仰着头,声音清甜。

苏逸看着这张漂亮的脸,没忍住,伸手在商闻璟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知道我好,以后就常来找我玩。”苏逸叮嘱。

他转头看向商悸:“对了,我爷爷已经让人去办转学手续了。开学我就去德文顿公学,直接进小学部。”

“你要转去德文顿?”

“怎么,不欢迎?”苏逸下巴一抬。

“随便你。”

商闻璟倒是很高兴,他一手拿着画,一手去牵商悸。“哥哥,苏逸哥哥去了学校,我们就有好几个人一起玩了。”

商悸低头看了看弟弟开心的脸,叹了口气。

是好几个呢,除了他们还有谢寻星,有时还有谢承言。

压力又大了。

德文顿公学迎来了新的开学季。

开学第一天,苏逸顶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穿着德文顿明黄色的校服,走进了小学部。

班主任让他挑座位。苏逸径直走到商闻璟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坐这。”

商闻璟刚把课本拿出来,偏头看他,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苏逸哥哥。”

大课间休息。

商闻璟拉着苏逸去走廊,指着刚从另一边穿行过来的商悸,以及靠在楼梯口等人的谢寻星。

“哥哥。”商闻璟挨个叫人,然后转头对他们介绍,“星星,这是苏逸哥哥,他转来我们班了,现在是我的同桌。”

谢寻星的视线在苏逸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商闻璟脸上。

“嗯,挺好的。”

自此,原本三个人的队伍,顺理成章变成了四个人。偶尔还要算上总爱来凑热闹的高三学生谢承言。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得很快。苏逸和商闻璟同桌,性格一动一静,出奇地合拍。苏逸爱美、挑剔,课本上画满了各种衣服的线稿。商闻璟懒散,脾气软,苏逸画完,他就拿着彩铅帮忙上色。

成了除了亲人和特例谢寻星外,最亲密的关系。

时间线拉长,日子过得飞快。

谢寻星的高中课程越来越满,但他出现在小学部楼下的频率一点没变少。不管是替商闻璟拿太重的书包,还是午后送去一杯温度刚好的草莓牛奶,谢寻星永远是那个不动声色的人。

两年后。

十八岁的谢寻星,参加了最后一次考试。

谢家书房。

谢建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国际快递文件。“寻星,斯坦福的Offer下来了。金融与管理双学位。”

谢寻星站在桌前。十八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一八五。五官彻底褪去了青涩,下颌线锋利,眼眸深沉。

“签证下周办。九月开学。”谢建城敲了敲桌面,“去了那边,家族的分公司你去接手一部分。学业和事业,都要抓。”

“知道。”谢寻星低声应下。

距离九月,还有两个月。

谢寻星要出国的消息,在几天后传到了商闻璟耳朵里。

十一岁的商闻璟,刚上六年级。他个子抽条长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一点,五官越发精致。

得知消息的那天下午,商闻璟连最爱吃的法式小蛋糕都没动。他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谢寻星要走。

去很远的地方。隔着海,有时差。

苏逸坐在他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别丧着脸了。人家是去世界名校深造,你该替他高兴。”

商闻璟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星星很厉害,他应该去更厉害的学校,成为更厉害的人。”

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闷。“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苏逸叹了口气。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工具盒,往茶几上一推。“行了。真舍不得,就给他做个纪念品。他带在身上,就当你在陪他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羊毛毡和戳针。

商闻璟动手能力不算强。

他的耐心通常只用在睡觉和吃甜食上。但这次,他坐在地毯上,拿着那根细长的戳针,对着一团黄色的羊毛,一戳就是一整个下午。

“嘶。”商闻璟缩回手。食指指腹被戳破了,渗出一小滴血。

“你笨不笨?”苏逸扔过去一张创可贴,“我都说让我替你收尾了,你非要自己弄。”

“要自己弄才行。”商闻璟贴好创可贴,换了个角度,继续戳。

三天后,一个不算完美、甚至有点不规则的黄色五角星挂件做好了。边缘不太平整,但能看出做的人很用心。

八月底。

国际机场。

人声喧闹。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播报着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信息。

谢家和商家的人都来送机。

大人们在一旁寒暄嘱咐。

谢寻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商悸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小孩身上。

商闻璟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谢寻星走过去。

商悸看到他走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闻璟。”谢寻星开口,声音有些低。

商闻璟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里面有水光打转,但死死憋着没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摊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那个黄色的羊毛毡星星。

“送给你的。”商闻璟把挂件递过去,鼻音很重。“代替我陪着你。”

谢寻星垂眸。

接过后直接扣在自己那个昂贵的黑色双肩包拉链上。

“谢谢。”谢寻星说。

商闻璟看着那个挂件,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星星要加油。我也会努力,成为厉害的人。”

番外 回来了

谢寻星心口一窒。

那种即将离别的焦躁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忽然蹲下身,平视十一岁的商闻璟。

他伸手,将商闻璟用力抱进怀里。

少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商闻璟被勒得有点疼,但他没挣扎,反手抱住了谢寻星的脖子。

“等我回来。”谢寻星贴着他耳边说,嗓音发哑。

“好。”商闻璟点头。

安检口。

谢寻星转身。

他没再回头,大步走了进去。

因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产生留下来的冲动。

异国的日子极其枯燥且高压。

斯坦福的课业繁重,还要兼顾家族分公司的业务。谢寻星把自己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

别人需要四年完成的本科学业,他只用了两年半。随后直接连读硕士。

他拼了命地赶进度。

因为他怕。

太平洋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那边是白天,这里是黑夜。

他怕大洋彼岸的那个没良心的小孩,身边有商悸,有苏逸,还有不断出现的新朋友。他怕时间太长,商闻璟会对他产生陌生感。

两人靠着视频通话联系。

由于时差,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大多时候,是谢寻星在这边深夜的公寓里,点开手机。

屏幕那边,商闻璟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谢寻星看着屏幕。他看着商闻璟一天天长大。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

脸上的婴儿肥完全褪去,下颌线变得清晰。原本软糯的五官长开,那双桃花眼越发惹眼,只是平时依然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

十六岁的商闻璟,升入高中部。

他成了德文顿公学里,无数人私下议论的焦点。情书和表白塞满了课桌。

每次视频,苏逸总会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转播:“你不知道,今天又有外校的女生在校门口堵闻璟。要不是商悸脸太黑把人吓跑了,闻璟又要收到一堆巧克力。”

屏幕这头,谢寻星握着钢笔的手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正咬着笔头算数学题的商闻璟。那种在心底蛰伏了多年的情感,随着商闻璟的长大,像疯长的野草,快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二十三岁。谢寻星修完硕士学分,交接完美国分公司的工作。

他提前回国了。

从旧金山飞往A市的航班,头等舱。

谢寻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份商业企划案,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知道自己变态。

他对商闻璟的心思,早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不是从小看大的照拂。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寻星开始回忆。

那年抓周宴上,商闻璟死死抱住他的那根手指。

这五年。

他在国外,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名流千金、高智商学霸,各种类型。但他连余光都没给过任何人。

他眼里装不下别人。他满脑子都是商闻璟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声软软的星星。

对方才十六岁。还是个未成年。

自己大他整整七岁。

谢寻星睁开眼,他确实是个变态,但他不打算改。

百日宴抓的是他。

这么些年,哪怕隔着大洋,他们也是最亲密的人。

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以前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下午四点半。德文顿公学校门口。

秋季的风带着微凉。放学铃声响过不久,校门口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

商闻璟背着单肩包,和苏逸并肩往外走。

十六岁的商闻璟,比十一岁时长高了许多。双腿修长,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扣,透着股冷清的贵气。他手里拿着一盒常温的草莓牛奶,咬着吸管。

苏逸走在旁边,正在吐槽刚才数学老师布置的变态卷子。

周围不少女生的视线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窃窃私语。

商闻璟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校门外停在马路对面的车辆。

视线忽然顿住了。

校门口正对面的那棵巨大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车门旁靠着一个人。

穿着挺括的高定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

黑色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身形高大,气质冷厉。那张脸,五官如同神造。

那人单手插兜,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商闻璟身上。

商闻璟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吸管。手里的草莓牛奶盒子被无意识地捏紧了一点。

五年没见真人。视频里的平面影像,远远不及此刻站在面前带来的冲击力大。

谢寻星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少年。

比视频里更鲜活,更好看。

商闻璟停在原地。苏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吹了声口哨。“哟,这是哪位霸总下凡了。”

谢寻星站直身子,迈开长腿。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台阶。

周围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寻星走到商闻璟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因为身高差,商闻璟需要微微仰起头看他。

谢寻星低头,看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十六岁的少年,眼里依然干净清澈,只是多了一点未褪的惊艳。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商闻璟柔软的发丝,在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一如五年前离别时那般自然。

“我回来了。”谢寻星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商闻璟眨了眨眼。

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谢寻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星星。”商闻璟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欢迎回来。”

“嗯。”

秋风扫过梧桐树,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十六岁的商闻璟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男人。五年没见,谢寻星在国外长到了将近一米九。他的肩膀宽阔,骨架完全张开了,那件剪裁极致的高定黑衬衫贴合着他的身形,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成熟男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要抱一下吗?”商闻璟桃花眼微弯,眼底倒映着细碎的夕阳。

谢寻星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千八百多天,只能隔着冷冰冰的屏幕看到的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半步之外。

“嗯。”谢寻星薄唇微启。

话音刚落,一抹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影就直愣愣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商闻璟没有半分扭捏。他双手环过谢寻星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了那件布料考究的黑衬衫上。衣服下是结实的胸肌,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谢寻星身形僵住了。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手,克制地、单手搂住了少年的后背。

“星星,你现在好高啊。”商闻璟下巴垫在他胸口,声音透过胸腔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我都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的脸了。”

谢寻星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你也会长高的。”谢寻星的手掌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致纵容,“放心吧。”

两人就这么抱在校门口。

周围放学的学生频频侧目。

站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苏逸,双手抱胸,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我说两位。”苏逸拖长了调子,脚尖在地上点着,“这可是德文顿的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你们就算是要上演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路人的死活?我很饿的。”

商闻璟闻言,从谢寻星怀里退了出来。白皙的耳尖隐隐透出一层薄红。

谢寻星放下手,手指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捻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掌心里的柔软触感。

他偏头,目光扫过苏逸。

“饿了?我带你们去吃东西。”

苏逸眼睛一亮。

“谢总大方啊!”苏逸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响指,“最近那边新开了家面馆,听说浇头可不俗。还是每天限量供应。我早就想尝尝了,走走走!”

谢寻星没理会苏逸的贫嘴。他转身,修长的手指扣住迈巴赫的门把手,替商闻璟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

商闻璟弯腰钻进去。苏逸紧跟着要往后座挤。

谢寻星单手按在车门上,挡住了苏逸的去路。

“你坐副驾。”随即,他迈着长腿跨进后座,顺手带上了门。

“砰。”

苏逸碰了一鼻子灰。

可恶!苏逸咬着后槽牙拉开副驾驶的门。

商闻璟侧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谢寻星。

“胃还疼吗?”谢寻星突然问。

商闻璟愣了一下。

上周他半夜胃疼,给谢寻星发了条微信吐槽。当时谢寻星在那边还是凌晨两点,直接打了个越洋视频过来,隔着屏幕盯着他吃了胃药才挂断。

“不疼了。”商闻璟乖乖回答,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书包给我。”谢寻星伸出手。

商闻璟把单肩包递过去。谢寻星接过来,随手放在自己另一侧的空位上。然后从前排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常温的无糖乌龙茶,拧开盖子,递给商闻璟。

前排的苏逸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暗自啧啧称奇。谢寻星都在国外几年了,一碰到闻璟,这伺候人的业务还是那么熟练。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老字号面馆装修得古色古香,木制招牌上刻着寻味两个字。

这地方苏逸提过,一天只接待十桌,没点人脉根本排不上号。

谢寻星提前打了电话,经理亲自迎了出来。

“谢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

三人跟着上了楼。包厢临窗,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外面的护城河,环境清幽。

刚坐下,苏逸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点单。

“三份秃黄油拌面,加一份虾仁浇头!还有那个糖醋小排,白灼菜心。”苏逸合上菜单,看了看商闻璟,“你要不要再加个甜点?他们家的桂花糖藕听说不错。”

商闻璟还没开口。

谢寻星曲起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拌面不要葱,不要香菜。糖醋小排做软一点。桂花糖藕不要,换成燕窝,热的。”谢寻星对着经理吩咐。

经理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苏逸双手托腮,看着谢寻星。

“谢总,你这记性真是好啊。五年不在国内,连闻璟不吃葱花香菜这种芝麻大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苏逸打趣道,“你干脆改名叫谢贴心算了。”

谢寻星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苏逸一眼。

“闲的?话这么多。”

苏逸撇撇嘴:“我这是夸你。”

商闻璟坐在一旁,用手支着下巴,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俩斗嘴。

面很快上来了。

金黄色的秃黄油泛着诱人的光泽。商闻璟拿起筷子,刚准备去挑面条。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把他的瓷碗端走了。

谢寻星拿起干净的筷子,熟练地将蟹粉、虾仁和面条搅拌均匀。面条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金黄的油脂,香气四溢。

拌匀后,他才把碗推回商闻璟面前。

“吃吧。”

商闻璟也不推辞,早就习以为常,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好吃。”

谢寻星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动作利落地剔掉骨头,把纯肉放进商闻璟面前的白瓷小碟子里。

苏逸在对面看着自己碗里那还没拌开的面团,再看看商闻璟那边。

行。

这饭还没吃,他就已经饱了。

“我说……”苏逸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谢寻星,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商闻璟嚼面条的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谢寻星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商闻璟毛茸茸的发顶上。

“不走了。”谢寻星语气平稳。

商闻璟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谢寻星看着他,眸色深沉,“以后,天天都能见面。”

商闻璟笑了。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完全褪去稚气,但那种惊人的漂亮已经初露锋芒。

谢寻星的眼神暗了几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潮般涌动。

慢慢来,不能吓到他。

番外 上大学了啊

六月。

气温闷热得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

一中考点外,私家车排成了长龙。警戒线外,乌泱泱挤满了穿着旗袍的老师和家长。

商家的迈巴赫停在距离校门最近的树荫下。

车厢内冷气充足,却压不住商母肉眼可见的焦虑。

“准考证带了吗?2B铅笔削了几支?橡皮呢?要不要再喝口水?”商母把闻璟那个透明的考试文件袋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商伯远站在车门外,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董事长,此刻紧张得直搓手:“宝宝,进去别紧张,遇到不会的就空着,正常发挥就行。”

商闻璟穿着宽松的纯白T恤,靠在真皮座椅上。

“妈,带了,都带了。”

车门被人从另一侧拉开。

二十一岁的商悸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俯身探进车厢。

三年前,商悸以市理科状元的身份选了国内排名第一的A大。他今天特意请假回来送考。

商悸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爸,妈。”商悸站直身体,“你们看看他像是会紧张的吗?”

商母瞪了他一眼:“高考是人生大事,能不紧张吗!”

“他是真不紧张,你们还不信。”商悸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闻璟的头发,“不过这也挺好。”

“笃、笃。”

迈巴赫的防窥车窗缓缓降下。

“寻星?”商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商悸坐在车里,看着这张让他从小堵心到大的脸。

“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谢寻星单手搭在车窗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的尾戒闪着冷光。二十四岁的他,身上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叔叔,阿姨。”谢寻星礼貌地跟长辈打招呼,声音低沉平稳,“今天闻璟高考,我怎么能缺席。”

商母感动得不行:“哎哟,你这孩子就是有心。来给璟璟送考呀?公司忙不忙?别因为送考耽误了正事。”

谢寻星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云淡风轻:“不忙。一切都安排好了。”

“信你个鬼啊。”商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谢家那么大个公司你说不忙?”

谢寻星依旧没搭理商悸。

“星星。”

“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早睡了。”

谢寻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递到商闻璟面前。

“什么啊?”商闻璟好奇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颗薄荷糖。

“提神糖。进考场前含一颗,不容易犯困。”谢寻星低声说,“希望我们闻璟金榜题名。”

商闻璟把糖攥在手心里,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嗯嗯,谢谢星星哥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考场大门开了。”商母看了一眼手表,赶紧催促。

商闻璟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我进去啦!”

“加油,好好考!”

“加油!”商悸在后面喊了一句,“考完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

商闻璟比了个“OK”的手势,随着人流走进了考点大门。

......

顶层总统套房。

商闻璟踢掉脚上的运动鞋。

一双崭新的纯棉软拖鞋已经摆在脚边。

“先洗手。”商悸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长餐桌上摆着七道菜。

清炒虾仁、白灼菜心、清蒸石斑鱼、松茸鸡汤。

全部是提前从私厨订制送来的,没放一点辛辣香料。

谢寻星拉开主座的椅子。商闻璟坐下。

商伯远和商母中午没跟过来,套房里只有他们三个。

商悸端过汤碗,拿起瓷勺撇去最上面那一层极薄的浮油,递到商闻璟手边。

谢寻星戴上一次性手套。他伸手端过那盘清炒虾仁,剔除掉里面充作配菜的胡萝卜片,只留下虾仁,推到商闻璟的餐盘前。

“考得怎么样?”商悸拿起筷子。

“挺好。”商闻璟喝了一口汤,鼻尖冒出一点细汗。

谢寻星抽出一张纸巾,压在商闻璟额头蘸了两下。“不要问他这个。吃完睡一觉,下午还有数学。”

商悸选择了闭嘴。

饭后。

套房主卧。

商闻璟躺在大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

谢寻星走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严实。

商悸站在床边,定好了手机闹钟。

确认商闻璟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后,两人放轻脚步退出主卧,带上房门。

套房外间的客厅。

光线明亮。

商悸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谢寻星坐在主沙发上,翻开膝盖上的笔电。

键盘敲击声极轻。

商悸放下平板,视线投向对面。

接下来的两天。

同样的节奏。

送考、接考。饭菜准时准点送达。

第三天。下午五点。

考试结束。

一中考点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警戒线外的人群瞬间沸腾。

商伯远和商母站在树荫下的第一排,商悸站在旁边。

谢寻星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单手抱着一束花。

是向日葵。

人流涌出考场。

商闻璟顺着人流往外挤,向外面的人群看去。

他快步跑过去。

“璟璟!”商母张开双臂,商闻璟撞进母亲怀里,反手抱住她:“妈,我考完啦。”

商伯远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小子,辛苦了。”

商悸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进商闻璟怀里。他张开手,给了弟弟一个结实的拥抱。“终于考完了,今晚的日料包场了,敞开吃。”

商闻璟笑弯了眼:“谢谢哥哥。”

最后。商闻璟走到谢寻星面前。

谢寻星将那束向日葵递过去。

“谢谢星星。”

晚上七点日料餐厅。

长条形的桧木餐桌前。

商悸和谢寻星照例一左一右坐在商闻璟身边。

商悸拿着烤肉夹,将雪花纹理的和牛平铺在烤网上。油脂滴落,火苗蹿起。他翻面,夹起,剪成小块,放进商闻璟的骨瓷盘里。

谢寻星戴着透明手套,手里拿着一只牡丹虾。去头,剥壳,抽出泥肠。晶莹剔透的虾肉沾了一点芥末酱油,放进商闻璟面前的小碟子里。

商伯远端起清酒杯,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璟都高中毕业了。”

商母笑着接话:“是啊。今天考完了,接下来的长假打算怎么过?想去哪旅游?”

商闻璟咽下嘴里的虾肉:“还没想好。”

商悸放下烤肉夹,看着他:“志愿想填哪?国内还是出国?”

“国内吧。”商闻璟回答。

“国内好。”商悸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分。他把和牛夹进商闻璟盘中,“要来哥哥的学校吗?”

商悸在Z大读大三,金融系。

“你喜欢的那个专业,Z大的学院在国内排名前二。”商悸端起茶杯润嗓,“最关键的是,还有哥哥在。很多事情可以照应。”

商伯远点头赞同:“阿悸说得对。Z大底蕴深厚。有你哥看着,我们放心。”

坐在商闻璟左侧的谢寻星,正将剥好的最后一只甜虾放进小碟里。他摘下透明手套,拿湿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Z大确实可以。”谢寻星将蘸料碟往商闻璟手边推了推,“但C大的地质学专业,今年刚聘请了两位业内泰斗做客座教授。”

谢寻星没看商悸,视线落在商闻璟脸上。

商悸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C大太远了。”

“有我在。”

商母见怪不怪,甚至轻笑出声:“好啦。学校的事,让璟璟自己决定。先吃饭。”

商闻璟夹起甜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

“我回去看资料。”商闻璟咽下虾肉,端起果汁杯,“说不定我哪个都不选。”

商悸和谢寻星同时沉默,继续往他盘子里夹菜。

吃饱喝足,迈巴赫驶回商宅。

洗完澡,商闻璟沾床就睡。

高三后期的复习耗尽了他的体力。

次日。

日上三竿。

手机在枕头边狂震。

商闻璟迷迷糊糊伸出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商闻璟!醒没醒!”

商闻璟揉了揉眼皮,嗓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刚醒。”

“这都几点了还睡?”苏逸在那头敲桌子,“快点起床洗漱。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了。过来找我,今天本少爷买单,随便造。”

商闻璟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起身:“好。我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商家司机将车停在A市最繁华的街区。

商闻璟推开一家名为高定工作室玻璃门。

苏逸正窝在沙发里翻看样衣画册。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大胆的冰蓝色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项链。

看到商闻璟进来,苏逸把画册一扔,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捏住商闻璟的脸颊。

“我高三脸色都熬得憔悴了些。”苏逸端详着这张脸,“你这皮肤还是这么能打。连个黑眼圈都没有。不愧是我从小看看到大的美人坯子。”

商闻璟拍开他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你考试怎么样?”

苏逸是下定决心要做设计师的,他报考了国内顶尖的艺术学院,提前招考的专业课成绩早就出了,稳居第一。文化课和商闻璟不在一个考场。

苏逸往他身边一瘫,长腿交叠。

“那还用问?”苏逸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帮考官看到我的作品,眼睛都直了。文化课闭着眼我也能过线。稳拿。”

苏逸从茶几下层拖出一个三层的精美提盒。打开,全是最顶级的法式甜点。

“吃。特意让厨房早上做的。”

商闻璟眼睛一亮,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块红丝绒慕斯送进嘴里。

甜度适中,奶香浓郁。

苏逸单手托腮,看着商闻璟吃东西,刚才还得意的神色突然垮了下来。

“不过。”苏逸叹了气,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舍和遗憾,“你铁定是要去Z大或者C大那种书呆子扎堆的地方了。”

商闻璟动作一顿,咽下蛋糕:“怎么了?”

“咱俩大概率不能在一个学校了。”苏逸伸出手指戳了戳茶几边缘。

苏逸撇了撇嘴:“想见你这漂亮脸蛋,以后大概只能打视频了。”

商闻璟笑出声。他放下小叉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怎么说这几个学校离得都不是很远。”商闻璟声音清亮温和,“打什么视频?我可以去找你玩。”

苏逸立刻直起腰:“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苏逸一扫颓势,打了个响指:“行!那我也经常去你们学校找你。”

苏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学里那些狂蜂浪蝶多得很,我得经常去给你撑场子,不能让那些歪瓜裂枣把你拐跑了。不然我哭都没地哭!”

商闻璟弯起眼角:“好呀。”

两人吃完甜点,苏逸大手一挥:“走,逛街去。今天看上什么,我全包了。”

A市最高端的奢侈品购物中心。

苏逸的颜控属性和购买欲在这里得到了全面释放。

商闻璟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换装模特。

“这件白色风衣,拿去试。”

“这条黑色长裤,配那双切尔西靴。去。”

“这件薄荷绿的卫衣,绝了,太衬你了。包起来。”

不到两个小时,苏逸身后已经跟着两名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的专柜导购。

商闻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苏逸刚买的鲜榨果汁。他有些累了,双腿伸直。

“苏逸哥哥。”商闻璟咬着吸管,“买太多了。我穿不过来。”

“哪里多了?这算什么。上大学就是要穿得好看。难不成天天穿校服?”

......

长达两个多月的暑假漫长且燥热。

商闻璟和苏逸结伴飞去了国外,开启了一场毫无计划的环球旅行。

整整三十天。

在罗马街头吃正宗的意式手工冰淇淋,在伦敦桥下看阴雨绵绵的泰晤士河,去北欧看极光。苏逸负责每天换不同的高定服装打卡拍照,商闻璟负责跟着吃不同国家的特色美食,体验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整个假期轻松快乐。

还有两个大忙人则过得并不算轻松。商悸要忙论文以及自己项目的金融投资案,忙得脚不沾地。谢寻星忙着分公司业务走不开长途。

两人的跨国通讯几乎没断过,每天定点汇报行程。

九月初,C大开学季。

“爸,妈。”

“真的不用送。”

“哪有上大学不送的?”

“还有哥哥呢。”商闻璟指了指旁边正扣着西装袖扣的商悸。

番外 生日表白

商悸走过来,接过商母手里的提包,语气极其靠谱:“爸,妈。你们不用操心。我今天全天没课,全程办手续,我会把他安顿好。”

商伯远点了点头:“行,有阿悸盯着我也放心。”

商悸拎着两个箱子出门。

商闻璟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

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稳稳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谢寻星穿着黑色西装裤配深色衬衫,单手插兜走了下来。

商悸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顺路。”谢寻星接过商闻璟肩膀上的背包,提在自己手里。

商悸冷哼一声,“你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你。”

谢寻星没理他,拉开大G的副驾驶车门,侧头对商闻璟下巴微抬:“上车。”

商闻璟乖乖钻进副驾驶。

C大校园内人声鼎沸。

主干道两旁搭满了各学院的迎新帐篷,红幅标语拉得满天飞。

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新生报到处外围。

车门推开。

谢寻星和商悸一左一右走下车,闻璟走在中间。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瞬间成了整条林荫道上的焦点。

“那是新生吗?颜值太顶了吧!”

“中间那个好乖好漂亮。旁边那两个是哥哥?气场好强。”

迎新帐篷下,几个学长学姐已经连报名表都忘了递,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近。

商闻璟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办理手续。

商悸和谢寻星站在两步开外。

旁边地质学院迎新点的一个大二学姐,被几个同伴推搡着。她红着脸,鼓起勇气,捏着手机走上前。

“那个……”学姐站在商悸和谢寻星面前,声音发紧,“两位学长也是C大的吗?”

学姐咬了咬唇开口:“如果……如果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商悸很直白地拒绝:“不加。我的心思只放在学业上。”

学姐不甘心,转头看向谢寻星。

“不加。”谢寻星嗓音低沉。

学姐咬牙问:“学长也是因为学业?”

“不是。”谢寻星视线重新落回商闻璟身上,目光在那个白皙的后颈上定住,“我有喜欢的人了。”

商闻璟刚盖上笔帽,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出声。

商悸也猛地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谢寻星。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压抑的低呼声。学姐迅速跑回了帐篷。

商闻璟拿着表格走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星星,你有喜欢的人了?”

商悸上下打量着谢寻星:“还没在一起?不对,凭你的条件,除非对方眼瞎,否则你们早该在一起了。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谢寻星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尤其是商闻璟那双满是好奇的桃花眼。

谢寻星喉结微动。

他单手插进裤兜,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谢寻星移开视线,语气漫不经心,“你们会知道的。”

新生宿舍区在校园北侧。六层高的老楼,外墙爬满常春藤。

商悸提着行李箱推开三楼某间四人寝的门。

房间狭窄。

四张上床下桌。

一个没有干湿分离的极小卫生间。

商悸退了出来。

“不行。”商悸直接将行李箱放在走廊上,“没有独立洗衣机,空间太小,人多杂乱。你住这里休息不好。”

商闻璟靠在墙上:“大学不都是住这里吗?”

谢寻星站在旁边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门禁卡和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响。

“南门外。御景湾小区。”谢寻星将钥匙递到商闻璟面前,“两百平的大平层。三室两厅,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有阿姨定时打扫。”

“这是我名下的房子,步行到C大正门只需要十分钟。”

商悸盯着谢寻星。他很不满谢寻星这种事事抢在前面的行径。但不可否认,论细致程度,谢寻星永远挑不出毛病。

权衡片刻。

“行。”商悸深吸一口气,妥协了,“我弟弟交给你。你照顾好他。”

谢寻星握住钥匙的手指收紧。

“嗯。”

商闻璟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在校外的大平层开启了。

开学不过半个月,商闻璟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C大。有人在新生军训时偷拍了一张他坐在树荫下喝水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照片上,少年穿着迷彩服,领口微敞,皮肤冷白,桃花眼低垂。

帖子当晚被顶成了HOT,商闻璟荣升C大校草。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明里暗里的表白。走在路上被塞情书,去图书馆被塞零食。

商闻璟觉得很麻烦。他很懒,最怕麻烦。

在九月底的地质学院迎新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完毕后。商闻璟握着麦克风没急着下台。

“抱歉占用大家一分钟。”商闻璟声音清亮,“我还不打算谈恋爱,以后不要再给我塞东西了,谢谢大家。”

随后爆发出一阵哀嚎。

这句话迅速掐断了大部分人的念想。

大平层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下午五点半。

最后一节大课结束。

商闻璟走出校门,那辆熟悉的奔驰大G准时停在对面的街道。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去哪吃了?”谢寻星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常温无糖茶。

“回家。”商闻璟喝了一口,“今天好累。”

餐桌上。谢寻星脱了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去厨房端菜。没有葱花香菜的秃黄油拌面,去骨的糖醋小排,火候刚好的清蒸石斑鱼。

饭后,商闻璟洗完澡,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

门铃响。谢寻星签收了一个同城快件。

走过来,将一个精美的盲盒拆开,里面是一个绝版的游戏角色手办。商闻璟之前提过一嘴没买到。

“拿着。”谢寻星放进他怀里。

商闻璟抬头:“谢谢星星。”

电视屏幕上放着电影。商闻璟的头发还有些湿。

谢寻星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过来,在商闻璟身后坐下在地毯上。

“过来。”

商闻璟熟练地往后一靠,脑袋垫在谢寻星腿上。

毛巾轻柔地擦拭着湿发。距离极近,商闻璟甚至能感受到谢寻星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鼻尖全是谢寻星身上那种冷杉的味道。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两拍。

十二月。C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商闻璟也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商家包下了半岛酒店宴会厅举办生日晚宴,交好的世家子弟和朋友纷纷到场。

二楼休息室。

“坐好,别动。”苏逸拿着梳子站在商闻璟身后。

一个小时后。

商闻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的黑发被挑染了几缕极浅的金,身上穿的是苏逸为他赶制的白色高定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藤蔓。

配上那张脸,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

苏逸打了个响指:“完美,今晚你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商闻璟走下楼梯。

无数道惊艳的目光望向闻璟身上。

商悸端着酒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常温果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谢承言在旁边喝了口酒说:“小闻璟,你穿成这样,今晚得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商闻璟笑了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敬酒寒暄走了一圈,商闻璟喝了几口果酒。

酒精催化,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宴会厅里的暖气让他觉得有些闷。

他在餐桌上端起一小块草莓慕斯蛋糕,推开侧门。

室外是酒店布置的后花园。

雪停了。冷风吹在脸上,稍微压下去了几分热意。

花园尽头有一架双人秋千。

商闻璟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刚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谢寻星穿着一身黑西装,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停在秋千旁。

“喝水。”谢寻星把水杯递过去。

商闻璟放下蛋糕,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抬眼看谢寻星。

“星星,你怎么来了。”

谢寻星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随后,他半蹲下身,视线与坐在秋千上的商闻璟齐平。

谢寻星的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

黑色天鹅绒的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朵盛放的花,花芯金灿灿,闪亮亮的。花瓣又是舒展淡雅的,结合起来很是生动。

“礼物。”

商闻璟睁大眼睛看着那条项链。

谢寻星拿出项链。他站起身,走到秋千后方。

修长的手指拨开商闻璟后颈的碎发。微凉的金属链条贴上皮肤,谢寻星指腹温热的触感不可避免地擦过商闻璟敏感的颈间。

咔哒扣好。

谢寻星没有退开。

他走到秋千正面。

两只手撑在商闻璟身体两侧的秋千绳索上。这个姿势能够将人完全困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商闻璟捏紧了放置在腿上的蛋糕托盘。他后背贴紧秋千椅背,呼吸微滞。

“闻璟。”谢寻星紧紧盯着他,黑眸深处翻涌着多年压抑的暗流。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

谢寻星低下头,距离拉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商闻璟的鼻尖上。

“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商闻璟睫毛剧烈颤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他们相处的日夜。

“星星……”

“我喜欢你,闻璟。”

商闻璟呼吸骤停。

“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隔着大洋彼岸日夜颠倒的视频通话,那些深夜里盯着相册发呆的时刻。

谢寻星视线下移,看着商闻璟那张被冷风吹得泛起一层薄红的脸。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谢寻星的指腹擦过秋千绳,带着粗糙的体温,“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

谢寻星没有逼得太紧。

他松开撑在左侧绳索上的手,直起腰,拉开了一点距离。

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两人之间,商闻璟肺里积压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你可以想想。”谢寻星退开半步。

他紧盯着商闻璟,语调骤然一转。

“但是,不同意的消息,就不用告诉我了。”

商闻璟抬起头,愣住。“为什么?”

谢寻星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我受不了。”谢寻星坦然承认。

商闻璟嘴角扯动了一下。他转身,把手里的蛋糕托盘放到旁边的石桌上,借着拿纸巾擦手的动作掩饰疯狂跳动的心。

“你把话都说完了,我要说什么?”

谢寻星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你可以直接答应我,这样,我大概会开心死的。”

商闻璟耳根彻底烧了起来。白皙的皮肤透出绯色。

他别开视线,盯着石桌上的半块草莓慕斯。

“我要想想。”商闻璟声音不大。

谢寻星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倏地握紧。

没直接拒绝,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

“闻璟。”

商悸穿着深灰色西装,踩着薄雪大步走过来。眼神在秋千上的商闻璟和两步开外的谢寻星之间来回看。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不冷吗?”商悸走到近前,眉头紧蹙,“爸妈在找你,该回去了。”

商闻璟立刻从秋千上站起来。动作间,领口敞开,脖颈上那条项链的吊坠滑了出来。

商悸盯着那条没见过的钻石花朵项链:“谢寻星送的礼物?”

“嗯。”商闻璟拉了拉领口,试图遮住。

商悸眯起眼睛。

“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商悸狐疑地质问。

商闻璟心头一跳。

“哪里怪了?”商闻璟故作镇定,搓了搓手臂,“外面太冷了,哥哥,走吧。”

他率先迈步朝室内走去。

商悸盯着他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单手插兜,迎着商悸的目光,坦然自若。

“还不进去?”谢寻星丢下一句话,迈开长腿直接越过商悸。

太反常了。

平时商闻璟那走路慢吞吞恨不得让人抱着走的性子,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商悸摸不着头脑,只能满心疑惑地也跟着进了室内。

商闻璟径直穿过人群,在休息区找到了正在聊天的商伯远和商母。苏逸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的欧式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见底的起泡酒,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璟璟,跑哪儿去了?”商母一眼看到小儿子,立刻放下高脚杯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摸了摸,“手怎么这么凉?外面还在化雪呢,跑出去吹风了?”

商闻璟心跳还没平复,手心有些潮湿。他避开母亲探寻的目光,轻声说:“里面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刚出了点汗就去吹冷风,小心明天头疼。”商母替他理了理礼服的领口,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疼道,“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咱们等会就去送客,早点上去休息。”

“没事的妈,我不累。”商闻璟乖巧地摇头。

苏逸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酒杯,迈着长腿走过来。他今晚穿了一身冰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羽毛胸针。

“你还知道回来啊?”苏逸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抱怨,“你自己悄悄干嘛去了?把本少爷一个人扔在这吃喝玩乐,那些不认识的人过来搭讪,我脸都笑僵了。”

番外 还是我们苏苏助攻

商闻璟长睫微颤,心虚地垂下眼皮:“没什么……觉得里面闷,去后花园的秋千上待了一会。”

苏逸狐疑地打量着他,他刚想开口问,旁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叔叔,阿姨。”

谢寻星走了过来。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从容,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霜雪气。

视线在商闻璟身上落了一秒,又移开。

商闻璟下意识往苏逸身边靠了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接近尾声。

大厅里的宾客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开,只剩下几个帮忙收尾的酒店高层。商家今晚包下了酒店的顶层套房,不用连夜赶回商宅。

“寻星啊,今晚辛苦你了。”商母看着谢寻星,语气温柔,“这大晚上的,外面路又滑。要不你在我们订的套房里将就住一晚?开回去也挺累的。”

商伯远也点头附和:“是啊,套房房间多。小逸今晚也留在这里睡吧,明天刚好是周末,你们几个年轻人可以多聚聚。”

“好啊,谢谢商叔叔。”苏逸答应得痛快,他本来就不想回苏家老宅听老爷子念经。

商母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没立刻答应,而是微微偏过头,黑眸定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商闻璟。

那个眼神,克制、平静,却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是要在商闻璟身上烫出一个洞。他在等商闻璟的表态。

商闻璟觉得那道视线如有实质。他手指在身侧攥紧了礼服的边缘,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很小地说了句:“星星……他跟我们住这儿。”

谢寻星满意的笑了一下。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就多谢叔叔阿姨了。”谢寻星收回视线。

商悸在旁边看着,直觉越来越不对劲。

“行了,都早点上去休息吧。”

顶层套房有三个主卧,两个次卧。

洗漱完毕后,苏逸抱着枕头,直接大摇大摆地打开了商闻璟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商闻璟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棉质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正坐在床边发呆。

手里捏着项链。

苏逸反手锁上门,把枕头往宽大的双人床上一扔。

他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商闻璟。

“你不对劲。”苏逸拖长了调子,目光像X光一样把商闻璟从头扫到脚。

商闻璟吓了一跳:“什么不对劲?”

“你不对劲。”苏逸凑过去,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逼近,“商闻璟,你平时不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谢寻星身边吗?今天晚宴下半场,你怎么这么反常?连个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躲躲闪闪的。还有……”

“你手里为什么一直捏着这条项链?”

“没、没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逸眯起眼睛,“老实交代,小闻璟。不然哥哥可要打你屁股了。”

商闻璟抓过一个抱枕,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他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地从抱枕里传出来:“就是……就是他今晚。”

“他今晚怎么了?”苏逸急了,“你吞吞吐吐的快说完啊!难道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你当场抓包了?”

“不是。”商闻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声嘟囔,“他跟我表白了。”

“……”

房间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苏逸脸上的表情从八卦、惊讶,迅速过渡到了“就这?”的平静。

“嗐,我当多大点事。”苏逸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这有什么的?真是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谢寻星跟哪家小姐少爷偷情被你抓包呢。”

商闻璟愣住了,抱着枕头坐直身子:“你都不觉得惊讶吗?他是个男人,我也是男的。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他比你大七岁,而且他从小看着你长大?”苏逸伸出食指戳了戳商闻璟的额头,“商闻璟,你这脑子是只有核桃那么大吗?谢寻星图谋不轨这件事很稀奇吗。”

商闻璟捂着额头,满脸震惊:“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废话。”苏逸嚼着苹果,“你见过谁家竹马哥哥大半夜不睡觉,越洋视频就为了看你吃没吃胃药?你见过哪个邻家哥哥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校门口给你送无糖茶带你吃饭?你见过谁给你挑鱼刺剥虾壳比你亲哥还熟练的?”

苏逸总结陈词:“你俩一直黏黏糊糊的,虽然不是情侣,但胜似情侣了。他今晚表白,我只觉得他憋得太久了,还以为他能忍到你大学毕业呢。”

商闻璟脸上的温度持续升高,连耳垂都滴血般红透了。他用力揪着手里的抱枕边缘:“那不一样。我是一直把他当哥哥的……从我有意识起,星星就在我身边,他对我好,那是因为他习惯了照顾我,那是亲情。”

“不一样?”苏逸嗤笑出声,“行,小少爷,你真是好一张白纸啊。”

苏逸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转过身,正对着商闻璟。

“那我来问问你。”苏逸紧盯着他,“你现在闭上眼睛,仔细想象一个场景。”

商闻璟有些慌,但还是乖乖听话。

“如果,”苏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谢寻星现在就坐在这张床上。他凑近你,呼吸打在你脸上。然后他低头,要吻你。”

商闻璟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谢寻星双手撑在绳索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那张脸近在咫尺。

“好了。”苏逸打断他的回忆,“你会做什么?”

商闻璟睁开眼,眼神闪躲。

苏逸竖起两根手指,步步紧逼:“你是给他一巴掌推开他大骂流氓,还是……僵在那里,任由他亲?”

“只能在这两个中选!”苏逸强调。

商闻璟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抱枕套,他支支吾吾:“我、我我……”

“犹豫了是吧?”苏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了个极具暗示性的手势,然后对着商闻璟挑了挑眉,“那再加上一条,要是舌吻哦。不是蜻蜓点水,是那种深吻。你选哪个?”

“你别说了!”商闻璟一把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他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恼羞成怒的颤音。

“我不选!不会发生的,我为什么要选啊!”商闻璟在床上滚了一圈,缩成一团白软的鸵鸟。

“呵。”苏逸看着这只不争气的鸵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嘴硬。”

苏逸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逼他。

他翻了个身,和商闻璟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闻璟,其实这事儿有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商闻璟慢慢把枕头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什么?”

“你和他先试试呗。”苏逸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是他主动表白的。你们就试着谈一场,不喜欢再说不喜欢,到时候一拍两散。”

商闻璟皱眉:“你当买衣服呢,不合适还能退换?万一……”

“万一什么?怕做不成情侣,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两人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好,甚至成为陌生人?”

商闻璟沉默了。这是他最害怕的。一个占据了他全部童年和青春的人,如果有一天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这也是为什么在秋千上,谢寻星说“不同意就别告诉我”时,他心口会骤然一紧。

“可是,”苏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如果你不打算接受他,而他又明确表达了心思。你觉得你和他又能回到从前吗?甚至他以后有了别人,那些他都会为他喜欢的人做你怎么办?”

“我反正觉得后果也差不多。你自己选。”苏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想啊,小闻璟?”

商闻璟把整张脸重新埋回枕头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再想想……”他突然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苏逸一眼,“你就大我一岁,你怎么懂这些的?你背着我谈过恋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可不像你这块木头。我聪明着呢!而且,你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天天就知道吃和睡。相反,我感兴趣啊。我会去观察,会去探讨人性的复杂和审美的多样性。”

苏逸说着,突然凑近商闻璟,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些许过来人的沧桑:“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商闻璟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不过。”苏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暧昧,“我赌一根黄瓜,你绝对拒绝不了他。毕竟他长得确实挺帅的,身材也好,关键是对你百依百顺。这种极品,放出去那是要被抢破头的。”

“你喜欢你去抢。”商闻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我困了。”

苏逸耸了耸肩,随手关掉壁灯。“睡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你还能梦见他舌吻你呢。”

“苏逸你给我滚出去睡沙发!”

第二天清晨。

A市的冬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商闻璟是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昨晚失眠了大半宿,脑子里全是谢寻星和苏逸的话在打架,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闻璟,起了吗?”门外传来商悸低沉的声音,“酒店送了早餐。”

商闻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旁边苏逸睡得四仰八叉,还抱着他的大腿打呼噜。他费力地把腿抽出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

商闻璟的瞌睡瞬间吓醒了一半。

门外站着的不只有商悸,还有谢寻星。

谢寻星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他单手插在兜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早。”谢寻星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商闻璟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谢寻星投来的视线。

商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眉头皱起。“你们俩怎么回事?”商悸看着弟弟红透的耳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谢寻星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没有!”商闻璟立刻否认,慌乱地从谢寻星手里接过牛奶,由于动作太急,指尖不小心擦过了谢寻星的手背。

商闻璟飞快地收回手,捧着杯子转身就往洗手间跑:“我去洗漱!”

看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商悸眼中的狐疑更深了。他转头瞪着谢寻星,语气不善:“谢寻星,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项链的牌子,那是……”

“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庆祝他成年。”

“你放屁,那是限量款还有个名字你知道。你当我没查过?”

谢寻星沉默了两秒。

“商悸。”他微微挑眉,“你既然查过,就该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从来没有隐藏过。”

洗手间里。

商闻璟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紧张的自己。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着冷水,他掬起一把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条项链,还静静地躺在枕头底下。

他该怎么选?

其实他在昨天就似乎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他太胆小,太习惯那种被包裹在安全壳里的亲情,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如果……先试试呢?

脑海里突然蹦出苏逸的建议。

商闻璟看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试试就试试。”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洗漱完毕,商闻璟走出房间,走向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商伯远和商母已经坐在那里喝咖啡了,商悸黑着脸坐在对面,谢寻星正在慢吞吞的吃着虾饺。

商闻璟走过去,在谢寻星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谢寻星动作一顿。

自从昨晚在后花园那场表白后,谢寻星知道闻璟肯定会躲他,不说很久最起码是三天内肯定离他能远就不会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刻意疏远的心理准备。

番外 很般配

商闻璟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他拿起面前的牛奶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手心。他偏过头,视线极快地在谢寻星冷峻的侧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星星。”商闻璟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颤。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嘴角费力地牵起一个甜美的笑。

谢寻星眼眸微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低声应了:“嗯。”

商悸看见这一幕觉得天塌了。

他那颗从小娇养到大、水灵灵的顶级玉白菜,真的要被这头姓谢的狼给拱了。

可恶啊!

商悸在心里疯狂咆哮。他死死盯着谢寻星,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出一百个配不上自家弟弟的缺点。

可是,视线从上扫到下。

长得确实很帅。哪怕商悸自己也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好样貌,也不得不承认,谢寻星那张脸确实帅。

家世?谢家和商家门当户对,甚至还隐隐压他们一头。

脑子和才华?十八岁进斯坦福,二十三岁接管谢家半壁江山,这人就是个天赋怪物。

最要命的是,他对商闻璟,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到大独一份的好。那种剥虾挑刺、连半夜胃疼都要隔着大洋盯梢的耐心,连他这个亲哥都自愧不如。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该死的无比般配!

商悸咬紧了后槽牙,一口虾饺塞进嘴里,嚼得像是在嚼谢寻星的骨头。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正当理由去反驳这桩婚事。

“阿悸,小璟。”商母端着咖啡杯,看看表情如同丧考妣的大儿子,又看看一直低头扒拉虾饺、耳根通红的小儿子,“你们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商伯远也放下报纸看过来。

商悸猛地回神。

不行,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商悸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从小就喜欢谢寻星,早就把谢寻星当半个儿子看。要是知道谢寻星对闻璟有这心思,他们不但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当场拍板,恨不得就跟谢家商量婚期。

他弟弟才十八岁!刚成年!这就要被拐走?他商悸第一个不同意!谢寻星想转正,必须先扒层皮过他这一关!

“没事。”商悸放下筷子,强扯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挡住了父母的视线,“我刚才看到自己选的金融盘,跌了,心情不好。闻璟估计是昨天玩累了,没睡醒。是吧,闻璟?”

商闻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嗯嗯,没睡醒。有点困。”

商母没再多问,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吃完早点回,便拉着商伯远去收拾行李了。

商闻璟擦了擦嘴。他看了一眼正在拿纸巾擦手的谢寻星,手指在衣角绞紧。

“星星。”商闻璟站起身,“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谢寻星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黑眸深沉地看向商闻璟,沉声回道:“好。”

两人刚要转身。

“我也要去。”商悸拉开椅子,大步跨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谢寻星下巴微抬,眼神毫不退让:“你还是不听为好。”

“你——”

“哥哥。”商闻璟伸手,轻轻拽了拽商悸的衬衫袖口。

商悸低下头。商闻璟仰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他,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祈求,小声拜托:“哥哥,让我跟他说吧。就几分钟。”

商悸从小就对弟弟这种眼神毫无抵抗力。

“行。”商悸挫败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了谢寻星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给我规矩点。”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露台的背影,商悸站在原地,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会说什么?

商悸又想了一下。闻璟从小就把谢寻星当亲哥哥一样依赖。那种感情是亲情,是习惯。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从小当哥哥的人突然变成恋人?

想到这里,商悸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谢寻星这老谋深算的家伙,这回绝对会栽个大跟头。他肯定不会成功的。

商悸终于放心地转身回了房间。

酒店的顶层露台。

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高处的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寻星刚推开玻璃门,就反手把门带上。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长款大衣。

两人面对面站着。

谢寻星没有说话。一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其实猜得到商闻璟要说什么。

二十四年,从抓周宴上握住他手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守着这个人。

这份感情太重了,重到会打破商闻璟原有的舒适圈。商闻璟只把他当哥哥,怎么可能这么快接受?

谢寻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一种深深的丧气和懊悔涌上心头。昨晚太冲动了,他应该再等等的。

他看着商闻璟微启的嘴唇,不想听到那句拒绝的话从这张嘴里吐出来。

“闻璟,你别说了。”谢寻星猛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直接打断了商闻璟即将出口的话,“我知道了。”

商闻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疑惑。他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心里却在打鼓:星星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话可是他昨晚跟苏逸聊了半宿、自己纠结一晚才想好啊。难道星星会读心术?

“我知道。”谢寻星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用有负担。”谢寻星语速极快,“但我不会放弃的。闻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我会用行动和时间证明,我不仅可以做你的哥哥。”

谢寻星紧紧盯着商闻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相信我。”

商闻璟听着这番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都哪跟哪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

“星星。”

“我决定好了,我们可以先试试在一起。”商闻璟一口气把话说完,“如果我们实在不合适的话,再说……”

“你说什么?”谢寻星的嗓音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这是他失眠过度产生的幻听,“闻璟,你同意了?”

商闻璟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滞模样,耳根烫得厉害,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谢寻星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商闻璟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惊人,但他立刻又克制地收了点力。

“你没在哄我?”谢寻星的呼吸粗重起来,黑眸里瞬间燃起了燎原的大火,“你刚才说试试。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商闻璟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再次点了点头:“嗯。”

“商闻璟。”谢寻星连名带姓地叫他。

下一秒,商闻璟感觉腰间一紧,身体瞬间腾空。谢寻星双手掐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男人冷峻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连眼底的冷都化成了春水。他抱着商闻璟,在露台上转了两圈。

衣摆在风中划出弧度。

商闻璟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撑在谢寻星的肩膀上。“星星!放我下来!”商闻璟拍他的肩膀。

谢寻星稳稳地将他放回地面,但并没有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

谢寻星低着头,呼吸交融。他的目光流连在商闻璟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最后死死钉在那张柔软的唇上。

“我可以亲你吗,闻璟。”谢寻星低声问。

商闻璟瞬间脸红。

什么?亲亲?这么快吗?这才刚刚答应第一分钟啊!

但是,看着谢寻星那双注视着他眼睛。商闻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谢寻星腰侧的衣服布料,微微仰起头。

一副乖巧任人索取的样子。

商闻璟在黑暗中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满脑子都在回荡昨晚苏逸的话——“他要是舌吻你哦,那种深吻。”

他的手指绞紧了。

一秒。两秒。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随后,那个触感下移,在鼻尖上又轻轻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就没了动静。

商闻璟等了几秒,发现谢寻星真的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他有些懵地睁开眼。

谢寻星正低着头看着他。

商闻璟疑惑看去。

就这?这就完啦?

苏逸说的深吻呢?他连心理建树都做好了,结果就亲了个额头和鼻尖?这跟以前他考了满分,星星亲他额头夸奖他有什么区别?

商闻璟直勾勾地盯着谢寻星。眼底水光潋滟,清楚明白地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满意”。

谢寻星看着他这副略带控诉的表情。

“笨蛋宝宝。”谢寻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声音里透着要命的性感。

他抬起手,大拇指指腹按在了商闻璟柔软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乖啊。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商闻璟被那声宝宝叫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被谢寻星按住的下嘴唇。

做什么都可以吗?也不是吧。太过分的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毕竟这是在酒店露台,随时会有人过来。

他只是觉得,既然在一起了,亲嘴也是正常的流程啊。

谢寻星看着他咬着嘴唇犹豫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碾碎。

他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等了那么多年,他喜欢的人终于同意了。他凭什么还要忍?

他单手扣住商闻璟的后脑勺,猛地低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

商闻璟瞪大了眼睛。

一开始还带着试探的温柔,谢寻星只是含住他的下唇,辗转吮吸。但仅仅过了三秒。

谢寻星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商闻璟的细腰,将人严丝合缝地压向自己。舌尖强势地撬开那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是完全不同于亲情安抚的触碰。带着成年男人绝对的掌控感和侵略性。

谢寻星吻得很凶狠,肆意地翻搅、搜刮。他吞咽着商闻璟来不及咽下的津液,甚至惩罚性地在他的舌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唔……”商闻璟承受不住这种掠夺,身体发软,他只能本能地仰着头,双手无力地攀在谢寻星宽阔的肩膀上,指尖揪紧了那件高领毛衣。

陌生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大脑。

商闻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觉得无法呼吸,但同时,又有一种极其要命的舒服感。

太凶了。

可是……他并不讨厌。

商闻璟被这股强势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任由谢寻星引导着节奏,甚至生涩地探出舌尖,极其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回应,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谢寻星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吻得更深,更重。

风吹过露台,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急剧升高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商闻璟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完全挂在谢寻星身上时,谢寻星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他的唇并没有离开太远,依旧贴着商闻璟的唇角,胸膛剧烈起伏。

商闻璟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尾红透了,水光从眼眶里溢出来,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嘴唇被亲得充血红肿,泛着潋滟的水光。

谢寻星的眼神暗得可怕。他盯着怀里这只被自己亲得七荤八素的闻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这么会啊,宝宝。”谢寻星低笑,带茧的指腹轻轻刮过商闻璟的眼尾,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满足和宠溺。

他俯身,在那发红的耳畔咬字极重:

“我不用你勾引的。”商闻璟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被那句勾引羞得连脚趾都想蜷缩起来。

他想反驳,他分明只是为了求生才笨拙地回应了一下,怎么到了谢寻星嘴里,就成了他在欲拒还迎地招惹?

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番外 可恶啊

谢寻星那双铁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宽大的深灰色大衣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着,鼻息间全是从男人身上侵略过来的热气,烫得他几乎要化在雪后的空气里。

“星星……”商闻璟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鸣,带着几分认命的软糯,“你先放开,我……我透不过气。”

谢寻星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的叹息。他并没立刻松手,而是垂下头,在那截白得发亮的后颈上,极重地吮了一下。

“嘶——”商闻璟指尖在他背后紧紧抓了一把。

“记号。”谢寻星直起腰,看向商闻璟的眼神依旧暗沉得惊人,“省得你睡一觉醒来,又觉得这是一场梦,然后想方设法地反悔。”

商闻璟捂着脖子,眼神控诉地盯着他,那双被吻得水汽氤氲的桃花眼,此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无声地邀约。

谢寻星闭了闭眼。

“别这么看着我,除非你今晚真的不想回了。”

商闻璟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低着头,跟在谢寻星身后往回走。

推开玻璃门,温暖的中央空调风扑面而来,暂时吹散了露台上的暧昧。

套房客厅里。

商悸正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冰水,眸子死死盯着落地窗的方向。

听到开门的动静,商悸猛地坐直。

商悸的心脏咯噔一下。

“商闻璟,你给我过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还有你的嘴……”

商闻璟心虚到了极点,步子都不敢迈太大,小声嘟囔着:“外面……外面风太大了,吹的。哥,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先让他回房,有什么账,你找我算。”

“谢、寻、星!”商悸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果然对他动了手脚!你当我是瞎子吗?”

商悸伸手就要去揪谢寻星的领口。

“哥!”商闻璟怕他们真的在酒店里打起来,赶紧伸手抱住商悸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行,你跟我来!”

商悸拉着闻璟的手腕快步离去。

商闻璟被拖得踉跄了两步,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趁着商悸不注意,商闻璟回头,越过肩膀看向身后。

商闻璟心里一跳,赶紧背着商悸,冲着谢寻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他在用口型无声地比划:“没事,别来。”

谢寻星看懂了。

他眼眸微眯,喉结滚了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硬生生钉在原地,没有迈出那步。

“砰!”

套房的门被商悸一脚踢开,把商闻璟拽进去后,又重重甩上。

“说吧,不准隐瞒。”商悸冷冰冰地开口。

商闻璟心虚到了极点,双手揪着衣服下摆,脚尖在地毯上局促地蹭了蹭,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说……说什么啊哥哥……”

“你这嘴巴是被他啃的吧?”商悸气得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点着商闻璟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骂,“谢寻星他是狗吗!下嘴这么没轻没重!属狼的还是属狗的?”

“哥,你别……”商闻璟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别什么别!我还不能说他了?”商悸冷笑出声,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撞,“他居心叵测!处心积虑!你才刚成年他就迫不及待下手!他怎么敢!”

“哼。”

“你们是不是昨晚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发生了什么?我就看出来你从昨晚就不对劲了,眼神对他躲躲闪闪的。”

瞒不住了。商闻璟深吸一口气,索性放下手,破罐子破摔地老实交代:“嗯,他……他昨晚跟我表白了。”

“我就知道!”商悸猛地闭上眼。

“哥,您怎么知道的?”商闻璟瞪大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我有脑子!我会想。”商悸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

商悸气结,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警告你商闻璟,他要是敢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用强动你,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死他!”

“没有没有没有!”商闻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生怕哥哥现在就冲出去找谢寻星拼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哥,我们在一起了。”

商悸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弟弟。

商悸沉默了很久,久到商闻璟以为他要发火时,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想好了?”商悸的声音软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商闻璟用力点头。

“闻璟,你不是真的笨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商悸走近一步,双手按住弟弟单薄的肩膀,“你和谢寻星,你们本身的感情基础就很深厚。这种从小到大的牵绊,一旦跨过那条线转变成爱情……那是未知的领域。如果未来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吵架了,分手了。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男朋友,而是一个占据了你十几年生命的人。这种割裂感,你做好一切准备去承受了吗?”

商悸的眼神里满是痛心。

他宁愿弟弟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谈一场无足轻重的恋爱,也不愿他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谢寻星身上。一旦输了,那是满盘皆输。

商闻璟眼睫微颤,但他没有退缩。

他反手握住商悸的手腕,仰起头,笑弯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放心啦,哥哥。我想好了。”商闻璟的声音不大,但毫无迷茫,“星星不会让我输的,我也不会。”

商悸看着他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彻底泄了气。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颗水灵灵的玉白菜,是彻彻底底被那头姓谢的狼给叼走了。

“好。”商悸睁开眼,粗鲁地揉了一把商闻璟柔软的头发,“路是你自己选的。但他要是敢欺负你,惹你掉一滴眼泪。你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商闻璟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哦,哥哥。”

……

假期很快过去,C大迎来了大一下半学期的开学季。

同居的日子,还是那么温馨但是多了甜腻。

每天清晨。

大平层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刺目的光线挡在窗外。商闻璟裹着柔软的鹅绒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睡得正沉。

衣帽间里,谢寻星已经穿戴整齐。他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商闻璟脸颊上的碎发。

“宝宝,该起床了。”

商闻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抗拒起床的猫,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被子里。

谢寻星轻笑出声,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他低头,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温软的唇,轻啄、含吮,直到把怀里的人亲得喘不上气,原本紧闭的双眼才挂着水汽被迫睁开。

“星星……”商闻璟软绵绵地推他的胸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困。”

“不早了,再睡要迟到了。今天早饭是蟹粉小笼包。”谢寻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直接将人抱起塞进洗手间,连挤好牙膏的牙刷都塞进了他手里。

吃过早饭,黑色的奔驰大G稳稳停在距离C大南门还有一条街的隐蔽拐角处。

这是商闻璟要求的,他嫌这车太招摇。

“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我会让司机来接你。直接回家,别乱跑。”谢寻星探身过去,替他解开安全带,顺势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商闻璟背起双肩包,冲他挥挥手,推门下车。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在长辈面前暂时还是个秘密,但在商闻璟的社交圈里,谢寻星觉得有必要开始宣示主权了。

商闻璟在学校里虽然低调,但那张脸实在太出挑。虽然闻璟公开说过不打算谈,情书减少了很多但是还有。幸好他有两个靠谱的朋友——张旭和林浩。这俩人没少在前面替商闻璟挡桃花,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某天傍晚,谢寻星提前结束了工作。

奔驰大G停在御景湾楼下。谢寻星侧头看着正在副驾驶上解书包的商闻璟,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闻璟。”谢寻星开口,“明天周五,晚上把你那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叫出来,我请他们吃个饭。”

商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谢寻星的意图。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拿出手机:“好啊。他们平时可没少帮我挡那些告白。不过,你请客,他们可是会宰人的。”

“随便宰。”谢总财大气粗。

商闻璟在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闻璟:明晚我男朋友请客。地点你们挑,越贵越好。】

【张旭:卧槽卧槽卧槽!!!你名草有主了?!谁啊!哪路神仙把你拐走了?!】

【林浩:不是,男、男朋友?我的璟宝你?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不过既然越贵越好,那我要去A市顶楼那家米其林四星海鲜餐厅!】

【闻璟:好,明晚七点,定好位置发给你们。】

次日晚七点。

张旭和林浩穿着平时上课的卫衣休闲装,推开豪华包厢厚重木门的时候,腿肚子都有些打转。

巨大的圆形水晶桌上坐着两个人。

谢寻星今天没系领带,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但身上的气场挡都挡不住。

而在他身边,他商闻璟毫无坐相地半靠在椅背上。

那位他们觉得的大佬正拿着一块洁白的热毛巾,低着头,一根一根、极其耐心地给商闻璟擦拭着手指。

“来啦。”商闻璟抬头,冲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招了招手,“坐啊,站着干嘛。”

张旭咽了口唾沫,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坐,不用拘束。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顿饭吃得张旭和林浩如坐针毡。但很快他们就被满嘴的狗粮塞得麻木了。

因为这位一整晚几乎没怎么动过自己面前的餐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商闻璟身上。

牡丹虾的虾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蟹腿肉被完整剔出放在白瓷小碟里。甚至连那杯鲜榨的西瓜汁,谢寻星都要先用手背试一下玻璃杯的温度,确认没加冰太凉,才推到商闻璟手边。

林浩夹了一筷子金枪鱼,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海鲜,是柠檬。

席间,谢寻星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里面装的是红酒。

“这杯敬你们。”谢寻星语气郑重,“闻璟在学校,多谢你们平时关照。替他挡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辛苦了。他怕麻烦,以后如果学校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递过两张烫金的名片。

张旭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大家都是兄弟!”

他顿了顿,大着胆子加了一句:“那个……祝你们99!”

“对对对,99!”林浩也跟着举杯,满脸真诚。

谢寻星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愉悦的弧度。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承你们吉言。”

……

同居的日子,并不总是只有柴米油盐的平静。两人都在热恋并且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些悸动总是在夜色深沉时悄然滋生。

晚上十点的御景湾大平层。

宽敞的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在闪烁。播放着一部老旧的无声电影。

商闻璟刚洗完澡,穿着一套宽松的丝绸睡衣,头发半干,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浴室的水声停止。

谢寻星推门走出来。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随意地系着。领口大敞,结实的胸肌和清晰的腹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没入浴袍深处。

他走到沙发边,直接将窝在角落里的商闻璟捞进怀里。

谢寻星的下巴抵在商闻璟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股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怀里的人完完全全属于他,染着他的味道。

商闻璟调整了一个姿势,干脆跨坐在谢寻星结实的大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他宽阔的肩膀。

“星星。”商闻璟仰起头。

他主动凑上去,在谢寻星冷硬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谢寻星反客为主,狠狠地压了下去。

贪婪地索取着每一寸甘甜。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和急促的呼吸。

“唔……”

谢寻星的大手顺着丝绸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薄茧的指腹,粗糙地摩擦着商闻璟腰侧细腻敏感的皮肤。

番外 兜兜转转还是你

商闻璟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抖动。

他能感觉到抵在腿侧的那股不容忽视的热度。

他以为,今晚他们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然而,谢寻星的动作戛然而止。

“星星?”商闻璟喘着气,迷茫地睁开眼,声音软得发颤。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商闻璟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和那层薄薄的汗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乖乖地一动不敢动。

半晌,谢寻星平复了呼吸,抬起头,在商闻璟红透的耳垂上克制地亲了一下,顺手帮他把凌乱的睡衣下摆拉好。

“为什么……”商闻璟小声问。

“别瞎想。”谢寻星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出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还小,还在上学。不着急。”

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商闻璟的脸颊。他的占有欲虽然强得可怕,但他对商闻璟的珍视,远胜于自己那些翻涌的欲望。

商闻璟把脸贴在谢寻星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这样啊。”

谢寻星捏了捏他的后颈:“嗯。”

……

作为究极护弟狂魔的商悸,最开始的两个月,商悸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查岗,雷打不动。

晚上十点半,必须要求商闻璟开视频通话,确认他人安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悸减少了频率。

每次闻璟回家,商悸仔细端详着弟弟,发现闻璟被养得白里透红,气色极佳。以前商闻璟胃娇气,偶尔还会犯胃炎,但自从跟着谢寻星住以后,谢寻星亲自把控饮食,那点小毛病再也没犯过。

期末考试,谢寻星还会抽出时间亲自帮商闻璟划重点、理提纲,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谢寻星几乎包揽了商闻璟生活里的一切风雨,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和最坚实的底气。

连商伯远和商母都常常在餐桌上感叹:“有寻星在璟璟身边,真是让我们省了不少心。这俩孩子感情真是好。”

商悸虽然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是冷哼一声,但心底那块最坚硬的防线,其实早就悄悄软化了。他不得不承认,除了他这个亲哥,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谢寻星这样,对商闻璟毫无底线、全盘托出的好了。

于是,查岗的频率从一天三次,慢慢降到了一周两次。

视频里的质问,也变成了稀松平常的兄弟闲聊。

“吃了吗?”

“最近降温,多穿点衣服。”

“那个姓谢的最近工作忙吗?没让你受委屈吧?”

又是一年深冬。

C大校园里的初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商闻璟已经大四,即将面临毕业。

周末的晚上,外面寒风呼啸,御景湾的公寓里却温暖如春。

商闻璟刚洗完澡,坐在客厅地毯上吹头发。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商悸。

“喂,哥。”商闻璟关掉吹风机,按下免提。

兄弟俩闲聊了几句关于最近实习的事。商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似乎刚加完班。

聊着聊着,商悸突然停顿了一下。

“你快毕业了吧。”商悸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带着些试探。

“嗯。”商闻璟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回答,“准备在A市找个实习。”

“我不是问这个。”商悸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问,你和谢寻星。”

商闻璟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握紧了手机,转头看向开放式厨房。

谢寻星正站在岛台前切水果,刀工利落,将芒果切成漂亮的小块。

“你们……”商悸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妥协,“是打算毕业就结婚吗?”

商闻璟的耳根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但眼底却流淌出比蜜还要甜腻的笑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星星说,等我一拿到毕业证,他就会让谢叔叔和谢阿姨来我们家商量。”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

久到商闻璟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哥哥又生气了。

就在这时,谢寻星端着切好的水果拼盘走了过来。他看到商闻璟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扰。用牙签叉起一块最甜的芒果肉,喂进了商闻璟嘴里。

商闻璟咬着芒果,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哥?你还在听吗?”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商悸的声音。

“好。”商悸低声说。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哪怕结了婚,他敢对你不好,你就跟哥说。”

商闻璟眼眶微酸,笑着咽下嘴里的水果:“我知道的,哥哥。”

挂断电话,商闻璟将手机扔在一边,转身直接扑进了谢寻星的怀里。

“怎么了?”谢寻星稳稳地接住他,顺势搂住那截细腰,低头轻吻他的发顶。

“星星。”商闻璟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光,亮得惊人,“我刚跟哥他说毕业就结婚,他没说什么。”

谢寻星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个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珍宝。从牙牙学语时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小奶团子,到现在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爱人。这条路他走得隐忍又漫长,但此刻,一切都值得了。

谢寻星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低头印上那张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唇。

“那我就要开始准备,我的十里红妆了。”

C大的毕业典礼定在盛夏。

商闻璟穿着黑色的学士服,领口的丝带系得规整。他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桃花眼里含着点细碎的笑意,正被苏逸拉着在那儿拍搞怪合照。

“笑一个,小闻璟,这可是你单身的最后几个小时了。”苏逸举着单反镜头。

结束后。

校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谢寻星靠在车门旁。白衬衫,西装裤。

商闻璟走过去。

谢寻星打开副驾驶车门。

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个方盒。

“这是什么?”商闻璟问。

“打开。”

商闻璟翻开盒盖。红丝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谢寻星握住他的手,取出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商闻璟抬眼看他:“这就求婚了?”

“走个流程。”谢寻星低头,唇瓣贴上他的手背。

“走吗?”谢寻星垂眸,嗓音低沉。

“去哪?”

“领证。”

谢寻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人的户口本。

商闻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就是谢寻星,从来不整虚的,想要的东西,一秒钟都不多等。

谢建城、谢母、商伯远、商母分坐两侧。

茶几上堆着厚厚几十份文件。

商悸坐在单人沙发里翻看。

谢承言剥了个橘子递过去,被商悸直接无视。

“都在等你们。”谢母招手,“闻璟,快过来。”

商闻璟被谢寻星牵着,在沙发上坐下。

商伯远刚开始知道闻璟和谢寻星在一起的消息,已经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后了。和自己老婆惊讶得很,又想到两人感情深厚转变为爱人也是不易。

自然也是信任谢寻星为人,非常放心,果不其然,闻璟被养的很好。

商伯远把文件推回桌面中间。“老谢,股份和房产太多了。两个孩子感情好就行,没必要弄这些虚的。”

“不是虚的。”谢建城摆手,“寻星自己准备的。他说这是聘礼。那10%的谢氏股份,是我和他妈给闻璟的见面礼。”

商悸合上手里的合同,抬眼看谢寻星。“财产赠与协议。婚前协议你签字了?”

“签了。”谢寻星语气平静,“我的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婚后共享。如果婚姻存续期间我存在任何过错,自动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这些公证过了。”

“这些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弟弟。别让他难过!”

“我保证。”谢寻星迎上商悸的视线。

商母在一旁听得抹眼泪。谢母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两个月后日子最好。婚礼寻星早就开始筹备了。”

谢寻星没理他,转头看商闻璟:“中式婚礼,你喜欢吗?”

商闻璟点头:“喜欢。”

婚礼的筹备比想象中更为繁琐,但谢寻星坚持亲力亲为。

那两套中式婚服谢寻星亲自去了一趟苏杭,重金请了四位绣娘,手工缝制这套婚服。他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耗在了跟设计师对接设计上。

商闻璟刚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的深红色绸缎贴合着修长的身形,暗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他站在落地镜前,低头打量着袖口和衣摆上的绣纹。

苏逸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苏逸放下杯子,走上前摸了摸面料。“不错。”

商闻璟抚过衣襟上的图案。

绣品样式并没有采用传统的龙凤呈祥,而是细密地绣着交缠的连理枝、含苞待放的并蒂莲,以及隐在暗纹里的石榴花。全是绵长的祝福与美满的意味。

苏逸忍不住打趣。

“这么快就结婚啊。”苏逸挑起眉毛,“你今年才刚大学毕业,这大好青春还没怎么挥霍呢,就直接迈进婚姻的坟墓了?”

苏逸顿了顿,忽地笑出声:“不过,谢寻星和你不一样。婚姻对你们来说不是坟墓。哈哈哈。”

商闻璟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扯了扯略紧的领口,瞪了苏逸一眼。

“你又调侃我。”商闻璟声音温软,没什么威慑力。

“我这是实话实说。“

是啊,结婚了。

和谢寻星。

就这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一场盛大中式婚礼如期举行。

十里红妆,钟鸣鼎食。

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以及长辈们红着眼眶的祝福。谢寻星和商闻璟并肩走过长长的红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房间里燃着两支粗壮的龙凤红烛,暖黄色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花的香气。

商闻璟坐在宽大的床榻边缘。红色的锦被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触感柔软。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谢寻星推门而入。

他身上同样穿着那套暗红色的中式礼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商闻璟抬起头。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累了吗?”谢寻星单膝跪在床边。

“不累。”商闻璟双手揪着膝盖上的布料,轻轻摇了摇头。

春宵一刻值千金。

谢寻星伸出手,微凉的指腹顺着脸颊一路滑向颈间。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谢寻星低声说着,手指捏住了那件婚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轻轻一解。

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商闻璟没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谢寻星的动作。

呼吸交错,唇齿相依。

婚服的盘扣一颗颗解开。繁复的衣物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床榻的边缘。

红浪翻滚中,商闻璟被压进柔软的被褥深处。他睁开眼,视线与上方的谢寻星交汇。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拉长、重叠。

从年少相识到动心。

从抓周死死抱住了谢寻星递过来的那一根手指的那一刻开始到十八岁的半岛酒店的告白。

再到现在他们的婚礼。

所有的纵容、偏爱、偏执与等待,都在这一刻,在这红烛摇曳的新婚之夜,彻底迎来了最终的爆发与收割。

“唔……”

商闻璟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谢寻星温热的唇齿顺着他的颈侧一路向下。

谢寻星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

商闻璟主动抬起双臂,环住了谢寻星的脖颈。他微微用力,将男人拉向自己。

烛影摇红,夜色绵长。床榻间偶尔传出低低的泣音和男人低沉性感的安抚。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意,全都在这无边无际的温存里得到了最完美的填补。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从幼时相识兜兜转转,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商闻璟。”谢寻星在喘息中,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声音刻进他的耳膜,“你是我的。”

商闻璟回抱住他。

“嗯,我是你的。”红烛摇曳,火光在繁复的并蒂莲绣纹上跳跃,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扯得破碎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