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彻底跑偏
事情解决，秦禹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眼中的严肃和锐利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往常的温和从容：“好了，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回去吧。”
江巧巧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那栋略显压抑的办事小楼。晌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温煦，将方才室内的阴凉瞬间驱散。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清新气息。
江巧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终于被挪开了。她悄悄地、不自觉地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脊，抬起了常常低垂审视地面的头。
走在她身边的秦禹，身形颀长，步伐沉稳。她看着前方被阳光拉长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影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影子似乎也可以和他的一样，挺拔而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小的勇气，正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破土发芽。
秦禹低头看了眼时间，即便此刻立刻返程，紧赶慢赶，回到姑苏也必定是下午时分了。
“直接回去吗？”他侧过头，选择征询身边女孩的意见，语气里没有半分替她做主的意味。
江巧巧紧紧地抿了一下唇。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没有秦禹，即便她今天独自回来，哪怕有爷爷奶奶陪着过来，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也只是她失魂落魄地拿着那份表格，无奈地请假滞留在这个小镇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第二天那个渺茫的、主任能准时出现的可能。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压过了那点习惯性的怯懦。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切：“秦老师...能...能留在这里吃顿便饭吗？我...我想谢谢您...”
秦禹略微顿了一下，他原以为女孩会因家境而急着返校。此刻的邀请，虽在意料之外，却让他感受到一份真挚。
“好啊，”他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温和，“不过，既然是登门蹭饭，总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不用的，秦老师！”江巧巧连忙摆手，脸又有些发烫。
“那不行，”秦禹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拒绝，“附近有超市或者商场吗？”
江巧巧思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镇上没有大商场...只有一个菜市场，在镇中心那边。”
“远吗？要不要开车过去？”
“不远的，走一会儿就到。”江巧巧小声回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秦老师，真的不用破费...”
秦禹只是笑了笑，已然迈开了步子示意她带路。
没走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秦椒清亮却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电视的声响。
“午饭我不回去吃了。”秦禹开门见山，声音自然而温和，“这边事情办完估计要到下午才能赶回去。中午你自己解决，冰箱里有食材，或者出门吃点也行。手机支付密码你知道的，钱不够跟我说。”
“哎呀秦禹你啰嗦死啦！”秦椒的声音立刻拔高，透着一股被小看的不耐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事不用你一件一件交代得这么清楚！”
秦禹握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一旁的江巧巧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街景，唇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抿起，安静地没有出声。
“行吧，”秦禹从善如流地收住话头，“那下午去学校...”
“知道啦知道啦！”秦椒抢着打断他，语速飞快，“我坐地铁去，没问题！到学校之后手机给你！”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只剩下急促的忙音。秦禹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无奈的纵容还未散去，转头正对上江巧巧安静的目光。
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为妹妹稍显急躁的态度找了个理由：“嗯...她最近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情绪不太稳定。”
这个话题让江巧巧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飞快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镇中心的菜市场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秦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肉铺，挑选了些新鲜的牛羊肉，称重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若不是江巧巧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几次三番急得差点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连说“太多了真的够了秦老师”，他恐怕还要再买上几条活鱼和若干时令蔬菜。
最终，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秦禹看着身旁女孩那副依旧过意不去、仿佛犯了错般的模样，不由失笑，主动解释道：“别有负担。说起来是我耽误了回程，这顿午饭算是‘蹭饭’，总得表示一下。再说了，”
他语气放缓，带着令人安心的调侃，“正巧也尝尝你的手艺？”
江巧巧红着脸，重重地点了下头，心里鼓涨着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
然而，当两人提着明显超出了“便饭”范畴的丰盛食材，重新出现在那座小院门口时，在两位一直翘首以盼、心思早已跑偏的老人眼里，这一幕的意义彻底变了味。
方才那点关于“老师”身份的疑虑，此刻被这实实在在的“礼数”冲击得烟消云散。哪儿有只是送学生回来办个事的老师，不仅留下来吃饭，还自掏腰包买这么多贵重的肉菜？
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奶奶猛地用手肘捅了一下爷爷，眼睛里的光彩几乎要藏不住。爷爷也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腰背，脸上那点局促迅速被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热情所取代。
“哎呀！秦老师！您这...您这也太客气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奶奶搓着手迎上来，语气里的热络比之前更甚，几乎带着点对待贵客的惶恐。
秦禹笑着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语气自然：“一点心意，打扰您二老了。正好时间也来不及赶回去，干脆厚着脸皮蹭顿饭，给您们添麻烦了。”
他这话本是实事求是的客气，可落在早已先入为主的老人耳中，简直成了“姑爷”上门故意找借口留下、还分外懂礼数的明证！
“不麻烦！不麻烦！快请进，快请进！”爷爷连忙侧身让路，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巧巧，快，快去给秦老师倒茶！用那个茶叶！”
江巧巧看着爷爷奶奶骤然转变、热情得近乎异常的态度，再瞥见他们眼中那几乎毫不掩饰的、打量“姑爷”般的满意神色，瞬间明白了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得透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根本无从解释，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