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监考安排

月考前最后一次使用会议室，气氛比平时更显凝重。

长长的会议桌上摊开着考场安排表和监考人员分配清单，林建国主任还在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女教师不允许穿裙子或高跟鞋，男教师也要着装规整，腰间不要挂钥匙串——一切只为不打扰学生答题。

秦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张安排表，目光快速扫过。他被安排了一天两场监考，周六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表格最下方清晰地印着监考补助：100元整。

另外两位监考老师他都不熟悉，学校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刻意为之，尽可能避免相识的老师在考场闲聊。作为第一次高三联考，学校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他将表格对折收好，一百块，不多不少，算是学校一贯的标准。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刚来到走廊，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环境。

“秦老师。”

秦禹转头，看见白见微正站在走廊窗边，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白见微？”秦禹有些意外，“有事？”

白见微走上前，轻轻应了一声：“是的，我想看一下秦老师的监考表。”

秦禹脚步一顿，展开手中的表格递过去。这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谢谢，”白见微轻挽发丝，目光快速扫过表格，随即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我和秦老师没有师生之外的缘分了。”

秦禹心头一跳，幸好白见微站得稍远，老师们也基本散尽，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否则明天他也不用计划监考完回去卖手办了，可以直接准备卖手办清仓了。

“不好意思，看来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白见微注意到身旁秦禹的表情，开口说道。

秦禹这才舒缓下来：“白见微，这个玩笑...对我来说，不太好笑。”

“抱歉。”白见微很认真地道歉，那认真的态度反倒让秦禹意识到，这姑娘可能真的觉得这只是个冷笑话。

“没事。”秦禹挥挥手，“周日我去接你就好。当然...”他顿了顿，“别忘了让家长给我发消息。”

白见微点点头，目光落在秦禹手中的表格上，继续开口：“所以，秦老师监考两场，额外的精神损耗和体力付出，最终量化体现为一百元人民币的补偿？”

秦禹被她这种略带“煞风景”的总结逗乐了，这姑娘其实还是有些幽默感的：“学校规定，都是如此。”

“我知道。”白见微点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秦老师，周日我过去，需要自带拖鞋吗？”

秦禹被她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用，家里不讲究这些。”他顿了顿，忍不住提醒，“不过，你考完试过来，不累？其实下周也可以。”

“考试是脑力劳动，拉琴是另一种形式的放松。时间安排上，我认为效率最大化即可。”白见微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权衡过。

秦禹自无不可，他无非提供个场地和设备，剩下的白见微自己就能处理。而且即便没有白见微，他也要去学校接秦椒。

“所以，周日考完试是最合适的时间窗口。”白见微一锤定音，接着，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略显突兀的话题，“一百元的监考补助，确实不足以覆盖额外的劳动付出。那么，周日打扰的补偿...”她微微歪头，“我会自带茶叶。我父亲的明前龙井，口感清冽，应该符合秦老师的喜好。或者，秦老师更倾向于另一种形式的'等价交换'？”

秦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仿佛在和他进行商业谈判的少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感谢，还是仅仅在进行一种她所理解的、公平的“资源置换”？

“白见微，”他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你来录视频，是我允许的，也是我之前答应你的。谈不上什么打扰，更不需要什么补偿。”

“邀请和答应是基于师生关系和之前的约定。但占用私人时间及空间，属于额外范畴。”白见微逻辑清晰地反驳，“维持关系的长久健康发展，需要建立在互不亏欠的基础上。这是基本的社会交往准则。”

秦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很想问问她这些“准则”都是从哪本教科书上看来的。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你带茶叶来吧，带一点点就好，谢谢了。”

他选择了接受她的“准则”。与其费力说服她，不如用她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互动。

白见微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好的。那么，周末见，秦老师。”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月考，我会正常发挥。”

秦禹细细品味了一下她话中的意味，试探地开口：“那...祝你考试顺利？”

白见微满意地点点头：“好的，谢谢秦老师。”

望着白见微逐渐远去的背影，秦禹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这姑娘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测，只因她行事自有一套严密而独特的逻辑体系，外人往往难以跟上她那跳跃却又自洽的思维轨迹。

但若仔细回想最近与她的几次接触——从她主动提出录制视频的请求，到方才这番关于“等价交换”的认真探讨，甚至包括那个险些让他心惊肉跳的“冷笑话”...

秦禹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那张监考安排表。也许，这些看似突兀的举动，可以勉强解读为一种信号？

一种这个习惯于独来独往的天才少女，正在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尝试着向他——她的老师——表达某种程度的认可与靠近？

谁知道呢。秦禹最终摇了摇头，嘴角牵起无奈的微笑。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一切仅仅是她那套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内在逻辑的自然外显罢了。

这群处于微妙年纪的高中生啊，尤其是白见微这样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折好的表格塞进裤兜，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自己教学的第一年，就碰能碰到这样奇怪的学生..

也算是增长教学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