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弊
监考实在是一件极其枯燥的差事,尤其是监考语文——这门学科的特性决定了,无论会不会,考生总能提笔写上不少东西。
秦禹负责的这个考场无人缺考,他自然也捞不到多余的试卷来打发时间,看看作文和阅读理解。
他不能随意走动打扰学生,只能安静地站在讲台一侧,目光平稳地扫视全场。
身旁另外一男一女两位监考老师也同样沉默着,维持着考场内某种近乎凝滞的严肃氛围。
时间缓缓流逝。忽然,秦禹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靠窗的一个男生身上。
语文考试...也有人需要作弊?能抄的,无非也就是那些默写的古诗词填空,值个一两分罢了。
为了这一两分,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秦禹心下暗叹,甚至闪过荒谬的怜悯——若真被抓到,整科成绩作废,代价太大了。
他原本打算装作没看见。学生们都不容易,这一两分,若真能“帮”到他,给了也就给了,只要别太过分。
他可以将目光移开,至于其他两位老师是否会发现,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然而,“作案”手法实在称不上高明。他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扭向了桌洞,勾着腰,眼神飘忽。
每隔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抬眼扫视几位监考老师的位置,然后再故作自然地瞥回自己的卷子,动作僵硬又可疑。真正埋头答题的人,哪会是这般模样?
坐在前面的那位女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声警示性的咳嗽。那男生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了回去,正襟危坐了好一会儿。
考场内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可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那男生似乎按捺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小动作比之前更加隐蔽,却也更加频繁。
秦禹心下无奈。他知道,如果再不出面,身旁那位担任主考的女老师很可能就要亲自下台处理了,那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他不再犹豫,赶在女老师动作之前,迈步走了下去。
他步履平稳,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径直走到那个男生身边。男生顿时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秦禹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了一个被揉得极小的纸团上。
男生手指颤抖着,不敢动作。秦禹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将那个小纸团捻了起来,握入手心,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没有收缴试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用眼神淡淡地瞥了那男生一眼。
秦禹转身走回讲台,将纸团塞进了裤兜。
上午的监考终于结束。收卷、密封、上交,一系列流程走完,已是中午时分。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秦禹揉了揉眉心,随着人流走向教工食堂。
食堂里人头攒动,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老师们放松的谈笑声。他刚打好饭,目光习惯性地在餐厅里扫视,寻找空位,却一眼看到了独自坐在窗边一张小餐桌旁的林雪。
她正低头小口喝着汤,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几乎是同时,林雪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视线恰好与秦禹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林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竟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扭,看向了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明显带着情绪的侧后脑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还在生气,不想理你”。
秦禹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些失笑。他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坦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雪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依旧固执地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风景。
“林老师这是在看什么?研究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今天又掉了多少片?”秦禹放下餐盘,语气轻松地开口,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待见。
林雪没回头,也没搭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秦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像是闲聊般说道:“上午监考遇到件挺有意思的事。”
听到这话,林雪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些微,虽然没转头,但显然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一点。
秦禹笑了笑,继续道:“语文考试,抓了个想作弊的学生。”
林雪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坚持着不回头、不搭腔的原则。
“你猜他抄什么?”秦禹夹起一块青菜,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不可思议与调侃的意味,“他掏出来的小纸条上,写的居然是数学公式。看来是早上走得太急,把下一场的答案给带错了。”
他看见林雪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看那个纸团的内容,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打破僵局而即兴编造的“剧情”。
“然后呢?”林雪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来。脸上虽然还努力绷着,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漾满了压不住的好奇,“你把他卷子收了?”
“哪能啊,”秦禹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小抄都准备得这么‘跨学科’了,这份‘未雨绸缪’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打断?只能算他提前为下一场数学考试预热了。”
“噗——”林雪一个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虽然马上又试图用勺子挡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她放下勺子,没好气地瞪了秦禹一眼,小声嘟囔道:“...歪理邪说,就你会当好人。”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但语气早已软化成了一片无奈与莞尔。
“我这叫灵活执行考场纪律,注重教育的人文关怀。”秦禹见她笑了,知道自己这招奏效了,“总不能真跟个门神似的,吓得孩子们连笔都拿不稳吧?再说了,要是都按死规矩来,林老师您以后生气,谁还敢坐过来给您讲笑话解闷?”
“谁要听你讲笑话!”林雪嗔怪道,但脸上的冰雪已然彻底消融,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你讲的都是冷笑话,冻死人了。”
“能解暑就行,”秦禹从善如流地接话,“看来效果还不错,至少林老师肯正眼看我了。”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温暖地洒在餐桌上,也柔和了彼此的表情。
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别扭,就在这轻松幽默的闲聊中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雪瞪了他一眼。
秦禹微微一愣,无奈地点点头,“林老师,国庆放假,我回江城老宅翻一下,林老师再宽限几天?”
林雪被秦禹“小心翼翼”商量的态度逗乐了,板起脸,“最后一次。”
秦禹笑着点点头。